沈佳琪给每人倒了一杯水递,说道,“平子,你们今天去我家吃饭!”
这话刚落,躺在地上的沈涛猛地坐起身,点头说道,“是啊!是啊!今天吃红烧肉,豆腐和鱼!”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每天能吃上肉的家庭不多!
平子三人一听到有肉吃,眼睛唰的一下亮了,满是黄泥的脸露出璀璨的笑。
笑容真挚又天真无邪!
平子亮晶晶地眼睛看着沈佳琪,咽了咽唾沫,问道,“琪琪姐,真的可以吗?”
沈佳琪揉了揉他的头,笑道,“当然可以!”
说完,视线落到沈涛身上,“涛涛,你带他们三个回家,要外婆多做点饭!”
——
孩子们离开后,沈佳琪和沈如君把谷子全用袋子装起来。
坐在地上休息的沈文力看着装满谷子的袋子,啧了几声,说道,“四分田居然能打出差不多七百斤谷!”
天气好一分地也只可以打出一百二十斤谷子。
而今年的丰收出乎意外,即使是旱灾,一分地也打不出那么多谷!
沈佳琪把最后一袋谷装好后,幽幽地扫了下坐在田埂上的沈文力,“我家水田少,不多出点谷子吃什么!”
沈文力噎得不知道怎么接话。“……”
理是这个理!
但总感觉哪不对劲!
——
朝霞悄悄躲入云层。
炊烟袅袅的村子,不时传来几声狗吠鸡鸣。
在地里干活的村民纷纷扛着锄头赶回家。
老宅堂屋。
沈平几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菜,嘴角流着透明的液体。
肉!
真的是肉!
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都记不起肉的味道了!
傅老爷子看到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轻轻叹息一声,“……”
虽然现在是改革开放,但很多政策还不是很明朗。
如果大家没有创新,不大胆,日子依然不好过。
沈佳琪见大家一个个愣愣地看着桌上的菜,出声道,“吃啊!看着干什么!”
沈平无法置信地看着沈佳琪,问道,“琪琪姐,我真的能吃吗?”
感觉像是在做梦!
沈佳琪含笑点头,眼里有光芒闪过,“不但能吃,还要吃完!”
沈平几人直接笑了,异口同声道,“谢谢姐姐!”
沈涛在一旁听得很不是滋味,“……”
那是他的姐姐!
沈佳琪抬眸看向两位老爷子,“夹菜啊!”
说完,给三个孩子每样夹了一些。
沈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嘴里,油而不腻、质嫩爽口的瘦肉令他回味无穷。
原来肉是这种味道啊!
其他两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三人虽然很饿,但也不是狼吞虎咽。
旁边坐着这么多人,他们不敢太无理。
沈佳琪指着一盘鱼说道,“快吃啊!”
刚出锅的红烧鱼像一幅绚丽的水墨画,色泽鲜亮。
鱼身齐齐切开,露出嫩白的鱼肉,鱼皮金黄而酥脆,整条鱼散发着浓郁的香辣味。
傅老爷子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块嫩白的鱼肉放嘴里。
香喷喷的鲜美之气漫延迂回,萦绕鼻端,令人垂涎欲滴。
傅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道,“好吃!老头子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红烧鱼!”
声音刚落,三个孩子由刚刚的拘束到自在,伸出筷子把每一道菜夹个遍。
沈佳琪好笑地看着三人问道,“好吃吗?”
沈平眼眶泛红,有东西在里面闪过,吸了吸鼻子说道,“好吃,太好吃了。”
小孩子年龄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桌上的菜,只知道说好吃!
——
三个孩子吃饱后,各自回到家。
沈平还在院子里,就大声喊道,“妈妈,爸爸,我回来了!”
沈平的爸爸沈小刚听到声音,立即从里面走出来,黝黑的脸带着笑,“小家伙,你去哪了?”
沈平抬起下巴,一双漆黑的眼睛像黑葡萄似的,转了转,“去琪琪姐家了,我在琪琪姐家吃过饭了。”
沈小刚一把拉住小家伙,严肃说道,“以后不能去她家吃饭!”
这年代,谁也不喜欢有人去家里蹭吃蹭喝!
沈平问道,“为什么!”
沈小刚板着脸说道,“她家水田不多,打出来的谷子还不够他们三个人吃,你再去蹭饭,你说他们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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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继续。
☆、第10章 灾星(二更)
沈平想起那香喷喷的白米饭,又想起那扑鼻而来的美味佳肴,疑惑地看着沈小刚,小声嘀咕着,“可是琪琪姐要我常去她家吃饭!还说我太瘦,要吃胖点才好看!”
小家伙的声音很轻,似呢喃细语,又似疑惑,轻得连沈小刚都没听到,“你说什么?”
沈平摇头,心里则想着,既然不能白吃白喝,那他可以去山里捡柴换美食。
沈平觉得这想法特别好,他抬眸看着沈小刚,黑葡萄般的眼睛闪着不一般的光芒,乖巧地点头,“嗯,平子知道了!”
——
大头家。
破旧的房子墙不避风,幽暗的光线透过门缝射进屋里。
土墙已经斑斑驳驳,屋顶上的瓦片压得密如鱼鳞。
一道愤怒的尖锐声突然响起,“你个杀千刀的,去哪了!一天只知道往外跑!”
说完,一个耳光扫向大头的脸。
大头的脸传来火辣辣的痛,小身板直接摔倒在地上,委屈地看着地面,“妈,是哥哥要我去玩的!”
大头妈眼里迸出熊熊的火焰,胸口起伏不平,抬脚狠狠地踢向大腿的肩膀,“还敢顶嘴是不是!我打死你这个灾星,要不是你,你爸也不会死,都是你,你怎么不去死!”
大头妈把腿收回来,抓着大头的头发,用力按在地面,眼睛充满着血丝,“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要活着,啊——去死啊!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大头趴在地上,额头上渗出浓郁的鲜血,眼睛毫无焦距,泪水顺着脸庞往下流,喃喃自语道,“爸爸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一想到如今食不果腹的日子,大头妈就恨不得把地上的人活活掐死。
当年要不是大头贪玩,他爸也不会死!
这年头,家里没有男人,没有劳动力,怎么过日子!
都是他的错!
大头妈想到这,又是一顿毒打,“灾星,你给我滚,以后要是敢进这扇门,我打断你的腿!”
大头妈抓起他的头发,又是脚踢拳打。
大头身上遍体鳞伤,纵横交错的伤痕像丑陋的蜈蚣。
额头上的血迹仿若一朵朵盛开的梅花,像冬日红红里的火焰。
正在灶房做饭的二皮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即跑过来,扑在大头身上,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失去理智的妈妈,“妈,别打了,再打下去,会死人的。”
大头妈凶神恶煞地看着大头,说出来的话令浑身的血液凝固在一起,“死了更好!早知道他会害死你爸,当初就不该生下这个灾星!”
二皮紧紧抱着大头,低头看着他身上的伤,瞳孔倏地紧缩,心里一阵阵抽疼,含着泪说道,“大头,哥哥会保护你的!”
大头妈像刚逃出来的猛兽,逮着谁就打谁……那拳头狠狠地落在二皮背上,痛得他龇牙咧嘴,脸上一片扭曲,闷哼了几声,“妈,爸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待大头,他肯定不会原谅你!”
爸爸用生命救下的人,怎么能让她如此糟蹋!
这番话,让大头妈浑身僵了一下,握着拳头的手不再继续,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一样,瘫软在地上,猩红的眼睛看着紧紧扑在一起的两兄弟。
沙哑的声音带着痛苦不已的情绪,“大头,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眼不见为净!
只有这样,她才能控制所有情绪!
二皮无法置信地看着她,撕心裂肺地大吼,“妈——弟弟才多大!你让他去哪里!你怎么能这样!爸在世时,最喜欢弟弟,而你却这样对他,你对得起死去的爸爸吗!对不起怀孕十月的自己吗!”
二皮每说一个字,大头的心就要痛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