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睦者，杖责五十。
“王爷, 在德兰宫的井里找到了一具女尸, 是玉茵小主。”南风禀报道。
“带上来。”叶沁看到陈贵妃身子晃了一下。
几个侍卫立刻抬将蒙了白布的尸体抬进大殿，裹尸布一掀开，正是下午带林清瑶到馨兰宫的玉茵。
陈贵妃一口牙快要咬碎, 她本来明日就可以将尸体处理的一干二净, 怎么也没想到睿王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玉茵, 这下, 想要赖到玉茵身上是不可能了。
“右相。这就是你说的恶作剧？”叶沁似笑非笑。
“定是玉茵小主发现事大, 不得已才跳井自尽的！”陈路阳继续争辩道。
“是自杀还是他杀, 本王自会查清。到底玉茵为何囚禁林姑娘，她受何人指使, 是不是西华死灰复燃, 本王一件件一桩桩都会查清楚。”叶沁懒得理会陈路阳的演戏，无论是谁, 欺负到他的人, 他都会让这人后悔活在世上。
“南风。”
“是王爷。”
“任何人做事都不可能没有目的。从玉茵的身边人查起, 查他贴身之物，查她的经济往来。找仵作对玉茵尸检。”叶沁吩咐道。
陈贵妃听了叶沁的话险些晕过去。
尸检, 那不是立刻就能查出来玉茵已经怀孕！当今圣上已经多年不行人事，若是玉茵怀孕, 顺藤摸瓜牵出叶柏又有何难！？
“怎么，陈贵妃好像身体不适？”叶沁偏头看了她一眼。其实玉茵的尸体早就被找到了，叶沁故意让南风将尸体带入大殿，就是为了让陈贵妃心神不稳。
“本宫, 本宫没看到过尸体……碧云，去帮本宫把宫里的救心丸拿来，快去。”陈贵妃使了个眼色给碧云，碧云立刻会意。
叶沁冷眼看着陈贵妃的小动作，等着她进一步的动作。
不一会儿，只听“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叶柏哭着跑进了泰和殿。
“皇叔！皇叔！是我！是我求玉茵小主把林清瑶骗到馨兰宫的……”叶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叶柏……”其实叶沁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如果不是叶柏，叶枫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知道林清瑶被关在馨兰宫。定然是叶柏也发现了叶枫喜欢林清瑶，想要激怒他。
叶沁虽然猜到，但是当真的看到叶柏认错的时候还是一声叹息。
“我……我前两天上书画课受了她的气就想捉弄她一下，我偷了母亲的腰牌，让玉茵小主将林清瑶骗到馨兰宫，半个时辰之后再放她出来。皇叔，我真的不是要害人。我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叶柏痛哭流涕，恨不得跪下。他完全隐去了想要钓叶枫出来的事，将所作所为都说成是一场恶作剧。
“为何是玉茵？”叶沁故意问道。其实他们早就在玉茵身上找到了叶柏的玉佩，二人什么关系根本不言而喻。
“因为……因为……因为我实在不认识什么人……我很少来后宫，只认识她，所以就求她……”叶柏信口胡说道。他经常进出皇帝后宫，借着陈贵妃腰牌，欺骗宫中低品阶妃嫔，不知道偷过多少香。
“睿王殿下，柏儿若是要害林清瑶，不可能在皇宫下手，更不可能用母妃的玉牌。可能真的只是想吓吓她，开个玩笑……”陈路阳没想到真的是叶柏，但是他完全将此事当做叶柏众多不算大的错误中的一个。
“皇叔，我真的没想要害他……我听说玉茵小主死了我才知道事情闹大了，玉茵她定是知道了皇叔来查，害怕了，所以才自尽的。皇叔，我一知道就立刻过来找你认错了……求求你，看在我自首的份上，莫要生气……”叶柏继续哭。
“柏儿，你怎么如此糊涂！你和林清瑶只是同学之间置气，小孩子闹一下，别的地方也就算了，你哪里不好去偏偏要去西华公主的馨兰宫！难道你堂堂皇子，会是西华奸细么？”陈贵妃故意将话头引向馨兰宫，说叶柏和林清瑶只是小孩子置气，又绕过了玉茵的死。
玉茵确实是被投井的，但是被投井与自己投井根本看不出区别。只要睿王不对玉茵尸检，这件事，叶柏就可以平安度过。
“皇叔皇叔！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那边最偏僻，我想吓吓林清瑶……我不是什么奸细，皇叔……”叶柏一听，真的被西华奸细吓住，哭得比刚才还要真切。
叶沁看着叶柏，叶柏几乎跪在他面前。
“皇叔，你念在柏儿初犯，又主动认罪的份上，能不能不要生气了，父皇已经身体不好，如果皇叔因为叶柏再气坏身子，叶柏实在罪无可恕了。”叶柏见叶沁不说话，便转变了套路。
叶沁眯着眼看着殿下的人。依然没有说话。
陈贵妃看睿王不松口，一咬牙，紧走两步来到叶柏面前。只听“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打在了叶柏脸上，他的脸立刻红肿起来。
陈路阳心疼外孙，看外孙因为睿王挨打，便趁睿王没注意，狠狠瞪着睿王，眼神狠辣。
“为娘教你学你父皇学你皇叔做个对江山社稷有用的人，你便这般小肚鸡肠，林清瑶骂你两句，你即便受着又怎么样？为何非要报复？”陈贵妃说着竟然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
“娘……柏儿错了，柏儿不敢了……”叶柏哭着捂着半边脸，嘴角浸出一丝血迹，看起来十分委屈。
“林清瑶骂你什么？”叶沁此时衣服都已经快要捂干了。
“她说了一堆，我听不懂，但是，她真的是骂了我……”叶柏抽抽搭搭地说。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哭起来十分招人疼爱，这会儿脸又红肿，看上去更是可怜。
“她为何骂你。”叶沁问道。
“我……我……上书画课，笑她画画不好看。”叶柏声音越来越小。
“睿王殿下，这都是小孩子家置气。是本宫没有管教好叶柏，你便饶了他这次，下次他再也不敢了。”陈贵妃多次提示叶沁，这只是小孩子家玩闹，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劳师动众。
“本王上次说，不睦者，如何？”叶沁一双眼睛瞪着叶柏，将他吓了一跳。
“不睦者，杖责五十。皇叔……”叶柏想起睿王当日抓到伊念红之后，对全上书院所言。
“杖责？睿王殿下，柏儿是陛下骨肉，这体罚，还是免了吧……他已经知道错了……”陈贵妃刚才已经狠心打了叶柏一巴掌，这会儿怎么忍心见他受杖责！五十杖，人命可能都要没有了！
“叶柏，做错事就要受罚，自己去领罚还是我派人带你去。”叶沁不理陈贵妃所言，盯着叶柏。
“睿王，你身为人臣怎么可以杖责皇子？这传出去成何体统？！”陈路阳气的吹胡子瞪眼睛，他的外孙，顶好的外孙，陛下的皇子，怎么能挨打！
“本王，现在以上书院夫子的身份，责罚我的学生，怎么，右相也要插手么？不想领罚也可以，从上书院退学，好好当四皇子。”叶沁终于将目光从叶柏身上移到了陈路阳身上。
被上书院退学，这是极为严厉的惩罚，代表了皇室学院对此人的极大不认可。被退学子将在官府备案，男不得入仕入伍，女不得嫁王子贵族。基本上人就废了。
“不，不不……睿王殿下，他，他领罚。”陈贵妃气得浑身发抖，但是仍然勉强说道，她可以买通慎刑司，让行刑官打的轻一点，再轻一点，可是叶柏绝对不能被退学！退学就意味着和宝座无缘了！
“母亲……”叶柏大惊，五十杖啊，他一直以为皇叔说说而已，居然真的要打他！
“还不快去慎刑司！皇叔已经对你网开一面了！你要退学么？！”陈贵妃怒道。
“是……”叶柏临走还看了玉茵一眼。
第35章 贺礼，我便自己去挑好了
叶沁冷然看着叶柏走出大殿, 又看了看裹尸布下面容都被泡的发白的玉茵。
“玉茵小主因叶柏做的错事而自尽, 本宫一定厚葬她，厚待她的家人，本宫这就派人通知她家人……”陈贵妃满头大汗, 立刻说道。
她一看到叶沁的眼神看向玉茵, 生怕叶沁又要尸检, 恨不得立刻将玉茵毁尸灭迹, 只要玉茵尸骨无存, 便再无对证, 叶沁永远都不会知道叶柏做过什么。
陈路阳人精一个，知道叶柏好色, 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请贵妃娘娘遵守诺言。”叶沁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松了口。
“是，是。本宫绝对不会食言。快, 碧云, 快找人把玉茵抬下去。”陈贵妃话音刚落, 碧云立刻找了太监将玉茵的尸体抬走了。
“微臣年迈，老眼昏花, 所幸殿下耳聪目明，刚正不阿, 叶柏胆大妄为，受些惩罚也好，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陈路阳心里将叶沁骂的半死，表面却恭恭敬敬, 既然叶柏这一顿打免不了，他自然不能得罪睿王。
“是本宫教子无方。若非皇叔及时拨乱反正，还不知柏儿以后会惹出什么祸事。皇叔受累了。”陈贵妃一听父亲语气，自然也给叶沁带高帽，毕竟，叶沁的意见直接关系到太子之位，在有足够的把握之前，不能得罪他。
“二位如此想甚好。”叶沁自然知道他们想的什么鬼主意，却也不拆穿。
过了一会儿，陈贵妃和右相退下了，大殿中所有人都退下了。
大殿之上，只有叶沁坐在泰和殿中间主座，闭着眼睛痛心疾首。东风站在旁边，将太监拿来的干净衣裤抱在手里，等着睿王一会儿更衣。
“东风，刘太医去丞相府一个时辰了吧，怎么还没回信儿？”叶沁扶了扶额头。
“王爷，林姑娘应该是受了惊，不会有事的。倒是王爷，一身湿衣，还是赶紧更衣以免身体不适。”东风赶紧回到。
“可是本王还是很担心……”叶沁想到林清瑶身上的滚烫，就无法安心。
“东风，今日之事你怎么看？”叶沁强行逼迫自己暂时不想林清瑶。
“王爷，我看玉茵小主的死没那么简单。四皇子为何叫玉茵小主假扮宫女，他二人……”善察的东风也看到了叶柏临走时候的最后一瞥，更何况，玉茵身上还带着叶柏的玉佩。
“本王知道，只怕玉茵和叶柏有更不为人知的关系，不然陈贵妃不会一听到本王要给玉茵尸检，便立刻通知叶柏过来自首。只是，这事，查清了，也是陛下脸上无光。更何况，那便是真的绝了叶柏的路了。到时候，右相狗急跳墙，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万劫不复的事。就真的不能回头了……叶柏毕竟是陛下的亲骨肉，本王，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叶沁一声叹息，皇家，最不缺的便是阴谋诡计。
“只盼四皇子能体会王爷的良苦用心，莫要再生事端。”东风也不禁为叶柏叹息。他以为他做的事无人知晓，其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但愿如此。东风，跟赵执事讲一声，下雨之日上书院多备些伞具备用。以后宫里宣上书院的学生，必须知会本王一声。否则，上书院学子可以拒绝前往。就说不然本王没办法跟他们家里人交代。另外，找两个机灵的暗卫，秘密保护林清瑶，不可再出任何岔子。本王这会儿要去丞相府。”叶沁说着便准备去换衣服。
“王爷，这么晚了。王爷去看林姑娘，只恐不太合适。”东风赶紧说道。
“谁说本王要去看林清瑶？本王要和左相商议南浦特使福来迪的事。再将今天的事情告诉林清瑶的家人，顺便去看看我的学生。”叶沁微微笑了笑，便起身更衣。
“是，王爷。”东风勾了勾嘴唇，王爷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等叶沁赶到丞相府，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叶沁与林伯恩商量了一下福来迪来访之事，然后讲起了刚才事情的经过。
“左相，当日西华公主乐韵和德妃娘娘同时难产，乐韵母子俱损，德妃娘娘好不容易保住了六皇子，自己却不幸殒命。今日林清瑶又被关进乐韵曾经居住的馨兰宫，左相认为可是巧合？还是有人想要说明什么？”叶沁问道，他总是觉得同一日三条人命陨落，并非巧合，而是背后隐藏了什么秘密。
“睿王殿下多虑了。乐韵公主与德妃娘娘已经去世八年，六皇子也已经八岁了。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好提的。微臣愿意相信四皇子的话。瑶儿与四皇子不过是生了口角，微臣替小女谢谢王爷主持公道。”林柏恩说道。他自然知道睿王大晚上来丞相府绝对不是为了和自己聊什么国事，可能也是不放心学生。
“左相深明大义，不知道清瑶如何？”叶沁果然问道。
“小女受了惊吓，还在发烧，身体并无大碍，她兄长在陪她。只恐最近去不得上书院了，微臣正要向王爷请几日假。”林柏恩觉得林清瑶看起来确实十分虚弱，因此便应她要求，像叶沁请假。
“嗯，身体要紧，便在家休息几日。”叶沁说着有些失落，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使计，借着购置贺礼，和林清瑶单独相处，看来是要泡汤了。
“谢王爷。”
“嗯。”
林伯恩感觉到叶沁没有离开的意思，知他今日若见不到林清瑶只恐不会离开，想了想道：“王爷，本相年迈，便由小儿清风招呼王爷，不过小儿在妹妹的揽星苑，王爷若不嫌弃，微臣找人带王爷过去。”
叶沁知林伯恩看透了他的心思，拱手道：“谢左相。”
叶沁跟着林府的侍从来到了揽星苑。
侍从进去禀报的时候，林清瑶还在吃鸡腿。她不过就是受惊发烧说胡话，这是她对下雨的正常反应，并不是她真的有什么病。这会儿除了手臂受伤，有点伤寒之外，她根本就完全没事了。
林清瑶一听叶沁来了，吓得立刻将鸡腿放在床旁边的盘子上，看看觉得不放心，又找了几张纸盖上。然后躲在被子里装虚弱。林清风看妹妹的模样，不由替叶沁捏了一把汗，他不敢耽搁，立刻出来迎接。
“王爷请进吧。妹妹尚未休息。”林清风带着叶沁进了屋子。林清瑶刚趁林清风出去接叶沁又吃了一口鸡腿，谁知道他们这么快就进来了，这会儿想咽也咽不下去，憋在嘴里说不出话。
叶沁看了看林清瑶苍白的脸，看她依然抱着龙血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小妹说这石头叫赤焰石，是睿王殿下送的。小妹从小怕寒惧冷，清风若知道这赤焰石这么容易捡，早早便应该去西华捡一块回来。”林清风先跟睿王通了个气，让他知道自己知道了他的心意，而且站在他这边，下午不让他进府乃是情非得已。
二人在林清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做了信息交换。叶沁勾了勾唇角，若有了林清风帮助，他定然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还烧么？”叶沁问道。
“还有些。没大碍了。谢殿下今日相救。殿下已经救小妹三次，清风感激不尽，改日定当登门道谢。”林清风拱手道。
“无需客气。”叶沁说道。
林清瑶极为虚弱地看了叶沁一眼，指了指喉咙，表示自己说不出话，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今日若不是小桃机灵，本王也没那么快赶到。本王已经惩罚了叶柏。下次，如再有人宣你，你便直接拒绝。没有本王允许，谁也不能再带走上书院学生。知道了么？”叶沁对林清瑶说道。
林清瑶从来没见过叶沁如此温柔的样子，不由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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