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心女官
“你这丫头啊,就是招人疼。”
吴婶儿在橱柜下头掏出一只银吊子来,擦了擦递给陈茗儿,又利索地剁了两块老姜,拿了一包红糖,一并给她。
“五爷要是不喝,你就自己个儿喝了,对你也好。”
“知道了。”
陈茗儿抱着东西从后院过来,正巧碰上淋了个通透的沈则和杨平。
沈则仍是对她视若无睹,快步跑进屋里,倒是杨平嘟囔了一句:“这跑不跑的,也没什么分别了,反正都湿透了。”
陈茗儿放下怀里的东西,跟了进去。
沈则才解了发冠,余光瞥见陈茗儿站在一旁,也不叫她走,也不叫她上来伺候,就晾着她,自己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陈茗儿往屋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到矮柜旁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抱出来,搁在长条案上。
“先把湿衣裳换下来吧。”
沈则背对着她,也不理睬,只用帨巾狠狠地揉了两把头发。
陈茗儿见状,也不再多话,脚步轻轻地退了出来。
等沈则自觉拿糖拿够了,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便只剩一身干净衣裳平平整整地搁在那儿,他以为还在受冷落的人早就没影儿了。
“嚯,”他把手里的帨巾一扔,哑然失笑:“还真是收放自如啊。”
作者有话要说: 沈则:比高冷我是比不过我媳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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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等沈则把自己收拾妥,姜茶的气味以及弥漫开了。
滚了一滚,陈茗儿就先给杨平倒了一碗,所以等沈则循着味出来的时候,杨平正蹲在廊下心满意足地呷了一口热汤。
陈茗儿就在一旁,低照料着仍坐在火上的银吊子。
檐下落雨,一砸一个水坑,溅起的水花洇湿了她的裙摆。
沈则用力咳了一声,叫杨平:“你喝完了进来。”
话撂下,人转身又进去了。
“欸,五爷你洗好了?”杨平端着碗站起来,急忙给陈茗儿递眼色,“姑娘先把姜汤送进去吧。”
陈茗儿抬头只看见了背影,她不慌不忙用毛巾把吊柄裹了,将煮好的姜汁倒入小茶盘碗中,转身交给杨平,“五爷叫你进去肯定有正事,我就不不去了。”
这话说的没得挑,但不对劲儿是真的不对劲儿。杨平也不能多问,接过茶盘,道:“我一会儿就去绣作坊给姑娘拿布料去。”
陈茗儿弯了弯耳边的碎发,轻声细语道:“不着急,等雨停了。”
屋内沈则就坐在窗下的陶案旁,从窗扇的缝隙间将她看得一清二楚,柔柔的嗓音随风入耳。真是可笑,这么温软乖巧,偏偏说起话来软刀子一样,字字见血,割得人心疼。
沈则提了提嘴角,转过头来,随手翻阅着案几上的一本荆州游记。
“五爷,陈姑娘煮了红糖煲姜。”
杨平从外头进来,身上还带了点潮气,把小茶盘往沈则面前一推,“您趁热喝,去去寒气。”
沈则将书册一合,不冷不热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喝过这玩意。”
杨平一想,这也是实话,便不想着再劝他,干脆道:“那我就再喝一碗。”伸手要去拿,又被沈则用书册扇了一下,“搁着。”
我不喝,谁也不能喝。
“得,”杨平赶紧把手缩回来,“那您叫我进来是?”
沈则又低头看书:“把东西送过去。”
“这就去。”
杨平盯着那堆书都有些头疼,“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 ”
“她记东西快,”沈则徐徐翻过一页书,不忘嘲讽:“又不像你。”
杨平看他一眼,诧异:“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沈则也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就是知道了。
那些闵之随口提起的,琐碎的,或许连闵之自己都忘记了的,关于她的细节。
他都记住了。
沈则闷笑一声,低头看书,不再说话。
-
雨还没停,杨平就已经从绣作坊把陈茗儿要的布料取出来了,随同一起送来的还有五六本医典。
“这是?”
“五爷离京之后,姑娘就跟着傅医正,在宫内的太医署当差。”
“我?”陈茗儿面露难色,“可我不通这些。更何况是伺候宫里的贵人们。”
“姑娘不用担心,傅医正会担待的,姑娘只肖从旁帮衬些。”
“这样真的可以吗?”
陈茗儿仍是心慌,立即蹲下身一本本翻看着杨平送来的书,眉心蹙成一个川字。
“五爷能这么安排,想来是无碍的。”
“好,多谢你了。”
陈茗儿也顾不上送杨平,顺势跪坐下来,先挑了一本最薄的《素问》来看。
这一看,还真就看入了迷,直至天色暗沉,爬起来点了盏灯,身上披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倚着陶案,边读边做注解,连晚饭也没顾上吃。
沈则一向睡得晚,临睡前往院中转了一圈,陈茗儿房中的灯还亮着。
姑娘的身影投在碧纱窗上,额前几根发丝凌乱地翘着,俨然一幅埋头苦读的模样,低头勾勾画画,再随意地扯了扯滑落在肩头的毯子,人往低缩了缩。
此时雨停月朗,头顶是被洗刷得极干净的深靛色天空,微凉的空气中有金桂的香气。
舒爽通透。
沈则深吸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他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惬意和放松的心境了。
哪怕荆州还有无数艰难等着他去面对,但有这片刻的喘息,也就够了。
还有就是——他暗自一笑:
红糖煲姜凉了是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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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几天,沈则忙着荆州的事务早出晚归,陈茗儿窝在房中念书,两人打照面的机会都是少之又少。沈则也从未跟旁人问起过陈茗儿,就好像已经这号人抛诸脑后了。
但陈茗儿知道,堂屋的那盏灯这些天一直陪着她,不过多晚,一定是她的灯先灭。
八月节前两日,杨平连着送了好几趟东西给陈茗儿:石榴、葡萄,榅勃、枣梨、糖栗,弄色枨橘,都是时令的蔬果,还有一小罐新酒。中秋吃螯蟹,螯蟹寒凉,必要配着紫苏姜酒。
“等螯蟹蒸好了,我再姑娘送来。”
杨平拍打着衣襟处沾染的灰尘,无意间看到摊开在陶案上医书,上头密密麻麻的注解,都是漂亮的蝇头小楷。
“姑娘的字写的真好看。”
杨平没读过多少书,很是羡慕,憨笑道:“这么多书姑娘全都读完了?”
“还没有,”陈茗儿苦笑:“《伤寒论》有八十多卷,一时看不完。”
“姑娘接着看吧,我就不打扰了。”
杨平才要转身,见陈茗儿张了张嘴,人又停下来,问她:“姑娘还有吩咐?”
陈茗儿笑笑,神情惶然:“五爷什么时候动身去荆州?”
“五天后。”
“那……”陈茗儿话说的很慢,“他近来应该很忙吧。”
“那是自然,有许多事都需要提前筹划。”
陈茗儿抿着嘴唇又笑了笑,有些局促:“我知道了。”
纵然对付那些医书药典已叫她精疲力尽,可她仍是匀出精力给沈则做了个几个香囊,她想当面给他。
“姑娘若是有话要对五爷说,大可去找他。”
杨平思量之后,还是多了句嘴,“毕竟这一别,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陈茗儿眸色忽地一闪,轻声回他:“再说吧。”
上一世,他打完这场仗回京的当日,把她从闵府的柴房里接了出来。
那一日是腊八。
忆起这段往事,不免怅然,陈茗儿叹了声,揉揉额角,随手捻了只枨橘在鼻前嗅着解乏,复又去看啃那本《伤寒论》。
离出发的日子越近,沈则的话越少,待在屋里的多数时候也是锁着眉头盯着荆州地形的沙盘,心中将可能情况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杨平替他打了盏灯,人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虚虚地拢着烛火。
眼前蓦然亮起,沈则摆摆手,“不用灯。”
这地形早已烂熟于心。
“五爷,方才我去送东西,陈姑娘问起咱们什么动手。”
沈则直了直腰身,从鼻间溢出一声嗯来,“过了中秋,先把她送到傅婉仪那里。”
杨平疑惑:“我去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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