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暗神交换身体后 第6章

  极短暂的迟疑之后,身后的人并没有杀死她,而是像拎着一个小东西一样,把她从鸦绒被里拎起来、坐正。

  借着玻璃窗透进来的晨光,依兰看清了对方的面孔。

  虽然扼住她脖颈的那只手并没有用力,但她感觉到一阵窒息。

  太……太美了。

  她敢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物种,能比他更加完美。

  就算光明女神本尊亲至,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他穿着他的黑色斗篷,俯在床边,冰冷地注视着她。

  他的斗篷比夜色更黑,而他的眸色,则比他的斗篷黑得更加纯粹。

  那是连星辰也抵达不了深空尽头。

  浓墨重彩的黑,让他的肤色看起来更加苍白,像是万年深冰。

  昨日窥见冰山一角,她并没有料到被帽檐遮盖的额、眼、鼻竟然全是造物的奇迹。

  “有何遗愿。”薄唇微启,声线动人心魄。

  他又恢复了古老华丽的腔调,丧失了初初萌芽的人性。

  直觉告诉依兰,他会轻易捏碎她的身体和灵魂。

  恐惧攫住了她。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眼前这一个是真正的魔鬼,根本没有人类的感情。他已经解除了交换身体的诅咒,现在要取她性命。

  依兰难以抑制地呜咽了一下。

  遗愿……

  惩罚雇凶杀她的幕后黑手?给妮可和老林恩留下财富?赠给他们一个新的孩子?让他们成为贵族?

  脑海里闪过千头万绪,结果她没管好自己的嘴巴,一句让她恨不得打死自己的话脱口而出——

  “我想吃土豆泥。”

  借着晨光,她清晰地看到他漠然的表情瞬间崩坏。

第5章 激情互穿

  依兰也不知道自己脑袋是不是被驴踢过。

  用自己的命换一个遗愿,她竟然不要金银珠宝、不要权力爵位,而选了……土豆泥?!

  天哪,她的脑子一定是被土豆泥糊住了。

  一阵恐怖的寂静之后,斗篷下的绝美恶魔敛下了诡异的神情,唇线勾起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成交。”

  他的身影像墨汁一样渐渐融化,大约是要去替她取土豆泥。

  依兰壮起胆子喊住他:“请等一等。”

  黑色在空气中涌动。

  她深吸一口气:“你是神明,一定不会出尔反尔对不对?”

  “当然。”

  “那,我们的约定已经生效了吗?”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点子。

  恶魔轻轻颔首:“是的。”

  “土豆泥只是日常食物而已。”她竭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平静,“我早就吃惯了,我的愿望当然不是它。”

  散至一半的黑色浓雾凝出了实体,他站在阁楼正中,低垂着头看她,目光中带着些‘不知死活’的意味。

  如果她胆敢反悔,戏耍一个神明,那他一定会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依兰扬起头:“昨天,你抢走了我的土豆泥,在我面前吃光了它。我郁结于胸,难以释怀。所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毛线球的状态下,吃掉一份土豆泥——这并没有违背我们的约定!”

  一片沉默中,只有依兰的心跳声越来越响亮。

  “毛线球……”完美得像假人一样的恶魔磨了下牙,眸光冰冷危险,“妄想再一次窃取我的力量?”

  依兰耸耸肩膀:“万一再遇到那样的事情,那就可以履行你我的约定。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违约,直接杀掉我。不过那样做的话,你就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神。”

  她把心一横,闭上了眼睛。

  恶魔……也有契约精神吗?哦,但愿有吧。

  依兰觉得时间过得比蜗牛爬还要慢。

  体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

  耳旁只有自己血液快速流动的‘哗哗’声。

  忽然,犹如一颗大石头落进湖心一样,妮可的咆哮声从楼下传来,打破寂静:“依兰·林恩!上学可是你自己的事情!还需要别人叫你起床的话,那也不用再去了!”

  依兰差点儿吓得翻下了公主床。

  她慌张一跳,赤脚站在了旧木地板上。

  坦利丝王国有句俗语——如果你不知道什么叫做杀气,那请你回忆母亲连名带姓叫你的时刻。(化用自网络)

  依兰深以为然。

  ……等等,恶魔呢?

  空气中残留着少许寒冰特有的冷冽气息,以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依兰的幻觉。

  所以恶魔愿意遵守约定,放过她了?

  真是谢天谢地!

  她拍了拍胸脯,从自己的索伦斯鳄鱼皮革箱里翻出另一条亚麻色的裙子,外面罩上桔红色的假蕾丝罩衫——以前她嫌这件罩衫太亮眼,但在捡回了小命的现在,她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整个坦利丝王国最闪亮的小公主。

  穿好衣裳,她的心脏忽然往下一沉。

  恶魔的事情虽然暂时解决了,但是,还有一个杀人凶手在等待着她。

  那不是她有能力解决的事情。就算猜到是莎丽·坎贝尔因为嫉妒而买凶,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平民要是胆敢空口指证一个贵族,那是自寻死路。

  ‘要沉住气,在不能对敌人发起进攻的时候,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依兰心想,‘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骗对方放松警惕,等待一击必中的机会。’

  宪兵队调查那三个人的死因时,说不定就会查到买凶的线索,足够幕后黑手焦头烂额一阵子。

  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动作。

  依兰一边思考着自己的安全问题,一边走下阁楼。

  嘶——又肿又破的膝盖,下楼特别疼。

  妮可已经替她准备好了早餐和打包的午餐,放在门口的老旧木桌上。

  依兰配着热开水啃食干面包的时候,妮可叉着腰,像一只棕发斗鸡,在她身后踱来踱去。

  “听着,从今天开始,五点之前你必须离开学院,和东区下工的佣仆们一起回来。即使被开除也要这样做。听见了没有?”

  “唔唔唔。”依兰两腮鼓鼓,像只鼹鼠一样点头敷衍。

  干面包没滋没味,特别粗糙,口感就像嚼木屑一样,很容易噎着。

  “不行!”老林恩推着木轮椅从卧室出来,“不可以擅自早退!依兰,我绝不允许你破坏纪律,绝不。”

  老林恩惧内,但在某些原则问题上,他执拗得令人心惊。

  妮可当场就炸了:“就你最守纪律!结果呢?结果呢?别人节节高升,就你丢了腿回家啃干面包!顽固的脑子,害了你自己还不够,还想害依兰?”

  “我怎么会害依兰?”老林恩节节败退,“我只是……总之不管怎么说,早退就是不行。”

  “夜路那么危险,你倒是拿出个办法来啊!”妮可雌狮咆哮。

  “那这样吧,”老林恩点了点木轮椅的扶手,“如果导师晚下课,依兰你就在学院门口等着,不要独自行动。妮可下了工之后,推我去接你回来。”

  “那要花费多少火炬……”妮可嘟哝。

  “别担心,”老林恩神秘地笑了笑,“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到时候甚至可以买一些羊肉回来煮汤。”

  这句话老林恩最近已经说了好几遍。

  依兰虽然有些担心,但她也相信父亲的原则和为人,知道他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

  “那我就等着爸爸的羊肉汤了!”依兰咽完了干面包,背上自己的革包,拎起午餐盒,用脸颊触了老林恩和妮可。

  “下午见!”

  ……

  巷道里面仍然留有血迹。

  宪兵队带走了尸体,简单地冲刷了一下灰石砖路面,把血液冲到砖缝和两旁的苔藓里面,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雨天了。

  到东区做佣仆的平民们掩着鼻子,迅速跑过案发地。

  贵族养的狗鼻子灵得很,在这里待久了,身上要是染到血的气味,难说会不会被它们咬一口。被咬,也只能自认倒霉,因为贵族的狗比平民更加尊贵。

  阶级早已固化,平民几乎没有任何上升途径。

  老林恩倒是用自己的双腿,替女儿依兰换到了一个机会——只要她能够以最优秀的成绩顺利毕业,就有很大的可能留在学院任职。艾维学院是帝国顶尖学府,只要被学院收录为导师,就会获得一个比子爵更小、大约相当于骑士的爵位。

  虽然被贵族们私下里戏称为‘书呆爵’、‘瓶底眼镜爵’,但只要有了爵位,便不再是任人鱼肉的平民,不再需要缴纳任何赋税。

  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依兰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学业呢?

  她快步离开了昨夜的事发地点,攥了攥拳头,心想,‘妮可,老林恩,再忍耐几年,我一定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导师,让你们顿顿吃肉!’

  当然要是能学会魔法就更好了。

  大魔法师是凌驾于贵族之上的存在,不过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少,就像元素魔法导师们头顶上的头发一样稀疏。

  一想到那些令人头疼的元素魔法方程,依兰就忍不住浑身颓丧。

  太难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学科?即使是最简单、号称‘易证可得’的入门方程式,都得写满一张一尺乘以一尺的羊皮纸。

  想要领悟到魔法精髓、施展出元素魔法,就得将所有的元素魔法方程式全部学会,还要融会贯通。

  实在是太反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