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立在山巅,寒风呼啸,袖袍猎猎而飞。
从他这角度望过去,皑皑白雪,淡淡几点金。
大晋开国四百载,皇陵宏伟,范围很大,即使他站在足够远,也能很清晰俯瞰整个皇陵。
他注目在东南方位。
太.祖陵往西数去的第八座,即是先帝陵寝。
萧逸看的却不是先帝陵寝。
事实上,他视线没有在先帝陵寝停驻半分,而是落在先帝陵寝左后方的位置。
那地方也有一座陵寝,规模比帝陵要小一些。
是昭明太子陵。
他禁于赵庄两年,外界消息却并非一点不知的,他知道,萧琰被葬在昭明太子陵园内。
没有立碑,也没有设灵,掘开地宫一侧的汉白玉地面,将骨灰坛子埋进去。
这么些年,亦友亦敌,总体而言,表面却从未撕破过脸面。
要说萧逸对萧琰有什么感情,那倒不是。
只是他的过去与萧琰纠结的太深,对方一定程度上,差不多可以代表他往前这二十年人生。
这次离开京城以后,如无意外,他不会再回来了。
告别萧琰。
即等于告别他的一切过去。
伫立许久。
他转身离去。
……
离开了京城。
孑然一身,漫无目的。
在大雁山那一刻,他就很清晰知道,复仇计划戛然而止。
如今,大局早定。
他身边是有些忠心人手,可除此之外,朝堂地方的势力都在不复存在。
即便有漏网之鱼,保命还来不及,不再可能再愿意做什么。
萧逸也不打算再做什么。
皇帝死了,贵妃也死了,朱皇后母子也死了,即便能,千辛万苦再去谋算,也已经索然无味。
船行破水,冷冷河风吹拂。
萧逸打算去西南。
他的母妃生时,曾搂着他说过这个地方,惆怅又怔忪说起过幼年的事。
说没有怨怪过毫不犹豫舍弃她的母亲,多年来不闻不问,那是不可能的。但萧逸能听得出来,他的母妃对这块地方,仍存在眷恋。
萧逸就想着,他替他母妃去看看,亲眼看看这块曾带给她许多欢乐的地方。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去了鄂州。
愕州,位于大江以南,水土丰美,气候宜人,是他给申家人选取的落脚地。
在松县一带置下了大片的田地,前几年就开始陆续安排申家人金蝉脱壳。成事固然好,不成的话,申家人也能安逸富足地过活下去。
溯游而上,抵达松县,登岸,萧逸并没有露面,只默默看过聚居的申家族人。
天灰蒙蒙的,冷冷的雨。
他设了一供案,香烛祭品,当天祭奠他的母妃、舅舅、还有表兄弟们。
三杯酒,浇在黄土地上。
当天,萧逸离去。
无声来,无声去,并未惊动已经规律生活的申家人。
或许,以后他还会再来。
但大概,亦会如今日这般。
春雨淅淅沥沥,雾霭迷蒙,银白身影渐渐没入雨帘之中,再看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萧逸番外来了!至于萧琰,抓耳挠腮,实在没法写啊,咱们就不单独写他了。
后面大概会是一些甜甜日常,还是不定期更,阿秀写好就发哈~ (*^▽^*)
爱你们!!啾啾啾!!哈哈后面的番外和新文见啦宝宝们~ (づ ̄3 ̄)づ
最后还要感谢之前一周给文文和专栏投雷的宝宝噢,笔芯笔芯!!
第137章
【甜甜生活日常①——含薛莹】
仲春二月, 檐角滴答,红墙金瓦的大庆宫笼罩在一片迷蒙烟雨中。
透雕菱花的大槛窗半敞,带着水汽的风徐徐而出, 很清新, 也足够明亮, 裴月明偏爱这一块,日常处理公事的大书案就设在这里。
烟蓝色的垂地帷幕,一排大书架占据了一面墙, 一色紫檀木稳重又雅致, 鎏金香炉的鹤嘴徐徐吐出青烟,书房内很寂静,只闻听笔尖触及宣纸发出的沙沙声。
边上的罗汉榻还有一个小男孩,约莫三四岁的年纪,乌黑柔软的鬓发用一根宝蓝色发带束在头顶, 唇红齿白, 生得极好,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十分灵活, 看着活泼又机灵。
他正伏在炕几上描红, 时不时偷瞄大书案那边的母亲。
见母亲终于搁下了笔, 他立马就跳了起身, 小笔一扔往炕下一窜。唬得守在榻前的乳母和侍女一大跳, 赶紧伸手去接。小家伙已经安全着陆, 身子一扭灵活避开七八只手,“哒哒”往大书案那边窜过去。
“阿娘!!”
裴月明没好气,熟练俯身伸手,将儿子抄上来搁在身边坐着。宽大的太师椅,母子二人排排坐, 她这才继续伸手把边上的一封信拿了起来。
“不许跳,慢点儿知道不知道?”
她板着脸,戳了一下儿子的脑门。
这小家伙就是个调皮鬼,养他甭提得操多少心了!
大名萧旻,小名狸儿的小家伙别说多机灵了,眨巴眨巴和肖似母亲的一双大眼睛,十分乖巧地“哦”了一声。
他趴在书案上好奇瞅了那封信一眼,“阿娘,这个是什么呀?”
萧旻人小,记性却好,他知道平时母亲看的都是折子和陈条,像这种封得好好的私信他印象里没见过的。
他探头瞅了瞅,见信笺字迹娟秀,不过他才上学没多久,大多都不认识。
“这是给阿娘写的信,唔……算是一个故人吧。”
“故人?”
“嗯。”
薛莹,该算故人吧。
毕竟两人朋友算不上,昔日陈国公府内道互称表姐妹,她们也确实是表姐妹,虽然血缘并不算很近,不过后来闹掰了。
一个嫁了萧迟,另一个则进了当时的东宫。
说来,闹掰各自婚嫁后,裴月明就没再和薛莹联系过了。不过当年陈国公府几年的收留庇护之情她并没忘记。
当年薛莹的姐妹情谊虽是居高临下,只可共富贵不可共患难的,但裴月明并不讨厌她,这姑娘没有坏心眼,就是骄纵点掐尖点儿。
萧遇改封平王,携内眷迁往京郊的平王府。后来,被萧琰设计“意外身亡”,他的妃妾便一直在王府内守孝。
夫孝,还有国孝。
其中包括薛莹母女。
薛莹入东宫后没多久就怀孕了,诞下一女婴。
萧迟登基后,作为废太子的平王府自然是淡化处理。当然萧迟不会苛待,他不是这样的人,就是没当回事,他忙得很也没空理。
这些事情是裴月明打理的,她特地嘱咐了一遍,以免平王府会被底下人克扣得厉害。
另外,她还叮嘱过内官监的掌印太监,让他吩咐人暗中看顾一下薛莹母女。
一晃眼,好几年过去了,若问薛莹察觉不察觉,想来是已经察觉的,否则,她就不会给裴月明来这么一封信。
信上写着,她希望来大庆宫拜见裴月明。
这是有什么事吗?
肯定是有事的。
裴月明没有拒绝,她将信收回封内,吩咐传话平王府,后日薛莹可进宫谒见。
……
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京城的青石板大道上。
沿着孔雀大街走到尽头,豁然开朗,阔大的汉白玉广场,巍峨的红墙金瓦宫殿,戎装齐整的兵甲林立,雪亮的矛尖冲天肃杀。
薛莹眼睫不可抑止地颤了颤。
即使她做足了心里准备,但在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窘迫还是搠获了她的心灵,撩帘的手一颤,车窗帘子便“刷”一声落了回去。
大庆宫,眼前这座宏伟巍峨的宫城。
而她身下的马车,从京郊平王府而来,碾过被春雨浸透的泥泞,车轮和车厢乃至马蹄帷幕,溅满了斑斑的黄泥点子,落魄又不堪。
一如此刻两人的身份差别。
可薛莹还是来了。
她身边紧紧偎依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她的手落在小女孩的发顶,唇角抿了抿,不管有多么难以面对,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经历了这么多,夫家,娘家,大起大落,云端泥泞。薛莹或许依旧不算聪明,但昔日那种天真的娇傲早已被现实磨搓得一干二净。
虽然真的很难堪,但她心里不得不庆幸,她还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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