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穆烟
林成福低着头，假装没有注意到贺松阳的威胁：“王爷，神灵市内有神灵存在，王爷大军皆数无功而返，以人力去撞，无异于以卵击石，但神灵市并非全无漏洞。”
贺松阳转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嗯，继续。”
林成福微微直起身，没有挪到身形：“王爷，神灵市的拓展太慢了，王爷亲眼所见，神灵市内真有神灵，既然如此，他们大可直接带兵出征，天下都在神灵市掌控之中，可他们却选择了悄悄开拓宣湖府，此事怕是并不简单。”
“嗯。”贺松阳应声，声音中没有太多情绪。
“王爷，草民从小爱看杂书，也看多了一些灵异志怪的书，书中说上天禁锢，不允许神灵参与到人间，不得以神灵之身伤害凡人，且神灵以百姓信仰为生，信仰消散，神力便会随之消散，由此可见，神灵并非全无弱点。”
贺松阳的坐姿稍稍直了一些，眼中也闪过几分兴味。
一会儿之后，他开口：“你转过来，看着本王继续说。”
林成福转过身：“王爷，草民这些天也确认过神灵市之事，神灵市从临春府开始，到宁暨府、新河府，再到宣湖府，王爷也该发现这其中有不短的时间间隔，所以草民斗胆猜测，神灵市每次拿下一个新的府城，便需要休养生息，就如同杂书中所说神灵以百姓信仰为生，恐怕神灵内的神灵也需要获取百姓信仰，才能继续开拓，或者是用于维持某些东西的存在。”
贺松阳眼神闪烁，瞬间想起了神灵市的那堵城墙，那堵墙是他确信神灵市内确实有神灵市的重要原因，如果不是神灵，普通人类又怎么可能驱使城墙，让城墙主动攻击。
他再看向林成福的时候，眼神已经没了先前的威胁，反而多了几分温和，确实林成福所说的这些话是他从未想过的，也确实为他开辟了一个新思路，让他重新审视神灵市的情况。
如果林成福确实是神灵市派来的奸细，他实在想不通神灵市的目的。
而之后林成福所说的话，更是打消了他心底的怀疑。
“王爷细想，其实先前我方退兵之后，或许神灵市就在休养中，而神灵休养的方式就是再拿下一个府城，获取新的信仰，否则以神灵的神力，在当时怎会只有一个新河府被控制？”林成福说着，静静地看着贺松阳。
贺松阳抬眸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神灵市其实每次攻击，或者是做了什么事之后，都需要休养才能继续开拓？”
林成福看着他的神情，没有再自己说什么，而是给了一个方向：“王爷再细想一下，神灵市开拓的举动，草民听闻先前有一段时间，朝廷送了十万贫民到神灵市，之后……”
“之后宁暨府便被神灵市夺下！”贺松阳突然开口，眼中满是惊喜，“对，对对，本王怎么没想到，当时神灵市要看顾十万贫民，按理说应该难以为继，为何突然动手夺下广渠府，如今看来，必定是神灵有所需求，或许……或许是神灵休养需要大地之气作为补充，但倘若给予太多大地之气，也会对神灵带去伤害，总之，要么是人，要么是地，神灵肯定有所需求，否则神灵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夺下天下？”
林成福垂下眼眸，声音中多了几分激动：“王爷英明。”
“继续，你继续往下说。”贺松阳连忙道，这次的语气比之前急促了不少，且对待林成福的态度也比之前好了一些，好像之前威胁的人不是他。
林成福也不在意，继续按照他的思路往下说：“王爷，神灵市的情况不简单，贸然攻击，必定不会那么容易夺下，攻击的次数越多，反倒会消耗我们的兵力，可神灵市这样行径，也必定需要方法休养，所以或许可以用消耗战，只要将神灵市消耗到一定地步，我们便可以轻而易举拿下神灵市。”
贺松阳听完后，心里有些喜意，但很快回神，皱眉看着林成福：“你不是说贸然攻击神灵市，反而会消耗我们的兵力，为何又提议用消耗战？”
“王爷，消耗战并非是我们，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林成福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贺松阳的双眼，“既然如今我们可以确信贸然出击，只会消耗己方兵力，为何不找人去攻击？”
贺松阳心里有些预测，却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是说……？”
林成福张嘴，直接给了两个答案：“朝廷，以及赵王。”
贺松阳的眼神蓦地亮起来。
“我们已知神灵市的存在，便可以时刻注意神灵市的情况，”林成福继续道，“贸然攻击，不管是我们，亦或是朝廷和赵王，谁都落不得好，但他们两方攻击时，我们正好作壁上观，同时休养生息，一旦发现神灵市出现颓势，存在被攻破的可能性，不管朝廷和赵王在此时是否也已攻破，我们想要拿下被过度消耗的任意一方都轻而易举。”
林成福微笑，最后道：“到时，天下唾手可得。”
第三百七十九章 唾手可得
贺松阳眉头紧锁, 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试图找出林成福话语中的漏洞，但不管他怎么考虑, 都明白或许林成福现在所说的是他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因为之前李二柱的事，他心里还略有些怀疑。
思索片刻后, 贺松阳回头，定定地看着林成福：“你如何确认赵王和朝廷会动手？”
林成福抬起头：“王爷，不管神灵市需要的是人, 还是大地，我们都可以确信神灵市的拓展并不能自由肆意，仅仅只是将消息透露给赵王和朝廷，他们或许也会跟我们一样，作壁上观, 所以如今最好的方法是让百姓知晓。”
“哦？”贺松阳眯起眼。
“只要我们派人在朝廷势力范围和赵王势力范围大肆宣传神灵市的存在，宣传神灵的存在，两方势力的百姓必定跃跃欲试，到时赵王势力和朝廷势力无论如何都要出兵攻打, 一旦他们出兵，神灵市迟早有一日不堪重负, 自然就到了我们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林成福认真道, 一脸他是在认真替贺松阳考虑的神情。
而他的这番言论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任何漏洞，即便是神灵市的百姓站在这里, 也听不出有任何问题, 更何况是贺松阳。
在林成福说完之后, 贺松阳自己也想了一会儿, 许久之后才开口：“到时我只需要派人守住多方入口, 即可避免有外人进入, 赵王势力和朝廷势力不知消息从我方传出，又因百姓之事，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都落在神灵市上，因为消息传开一事，他们必须要动手，否则那些百姓听闻神灵市的消息，极有可能悄悄溜入神灵市。”
林成福拱手赞扬：“王爷英明。”
贺松阳转头看向林成福，脸上多了几分笑，甚至主动上前将他扶起：“这几个月辛苦你了，本王竟不知谋士当中有你这般大智慧之人，让你抄书实在是埋没了你，往后你便在本王身边做事，若以后本王荣登大殿，必定予你高官厚禄。”
“多谢王爷，草民愿听王爷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林成福再次郑重道。
贺松阳笑了：“怎么还自称草民？以后你在本王身边做事，自然是本王的人，本王绝不会亏待与你。”
林成福垂眸：“属下多谢王爷恩典。”
两人一拍即合，林成福的聪明让贺松阳刮目相看，又因为林成福提议的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方法，贺松阳心里对他再无怀疑，甚至将之后的计划也尽数与林成福细说。
当天晚上，贺松阳就叫人给林成福单独准备了一个房间，且房间的位置就在贺松阳住处不远，只要贺松阳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可以找到林成福。
第二天一早，有人去谋士们居住的院子里搬林成福的东西。
“林成福怎么了？他不回来了吗？”杨泰华再次按耐不住，主动开口。
“我自己来吧，”林成福与贺松阳交谈之后，主动到了院子里，正好听到杨泰华的话，微笑道，“抱歉，我要搬去另外的地方居住，就不能继续陪你们留在这里了。”
杨泰华下意识询问：“你要去哪里？”
旁边有人推了推他。
杨泰华还有疑惑，但从里面搬东西出来的下人却解释了他的困惑：“林大人，屋子的东西要怎么搬？”
“麻烦诸位了，除桌上的我刚抄录的内容之外，都要劳烦诸位搬一下。”林成福淡定回应，也是这一声，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也让在场众人都明白了林成福这次回来的目的。
别的不说，光是“林大人”这个称呼，就足以确认如今林成福在王府里的身份。
杨泰华这才回神：“你竟然得到了王爷的认可？”
另一边的邱博厚也疑惑地看着林成福，在这天之前，他刚跟林成福说完“韬光养晦”的事，没想到只是一天时间，林成福不仅没有再维持之前的行为方式，还走到了贺松阳身旁，成为了第一个走到贺松阳面前的幕僚。
其余人看待林成福的视线也都有所不同，有些人眼中带着好奇，有些人是羡慕，也有些人是嫉妒。
林成福都没有将这些视线看在眼里，淡定地指挥人将自己的东西搬出来，等到东西搬的差不多，他要走的时候，才给了众人，特别是杨泰华和邱博厚一个眼神。
“我们之前同在一处抄书，也算有些情谊，若是未来王爷有需要，我不会忘了大家在一起的情谊，会在王爷面前为大家美言几句。”
这话一出，众人眼中情绪截然不同的视线统统化成了相似的讨好。
只有两个人，没有转变对林成福的态度。
杨泰华和邱博厚之前就坐在林成福身旁，也算是交往甚密的存在，如今林成福率先脱颖而出，对他们两人来说，确实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主要是曾经的同僚变成了如今上下级的关系，让他们暂时不能那么快接受。
林成福也不在意，跟其余几人寒暄了几句之后，直接带着人离开，再没有给两人太多的视线。
在场没有人注意到，在另外一边，层层叠叠的叶片之后，站着两个人，将这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兴文，你觉得这人如何？”
齐兴文收回视线：“回王爷，属下以为这个林成福虽聪明，但似乎有些过于自得，他这次回来，怕是故意要在众人面前炫耀，可奇怪的是，先前的几个月，他竟然丝毫没有透露自己的真性情。”
“本王倒是觉得这样的人可以信赖，”贺松阳的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留在本王身边的人，不怕他不自得，倒怕他过分隐藏心思，林成福足够聪明，好不容易能留在本王身边，让他稍微得意一些也没关系。”
“王爷，不需要再查一查他吗？”齐兴文问道。
“你先前不是都查过几次了，这些人都没什么大问题，没必要鸡蛋里挑骨头，”贺松阳转身，脸上满是自信，“本王倒是不信神灵市的人竟然要煽动别人去攻打，他要真是神灵市的人，那神灵市这一盘棋下的也太大了。”
齐兴文想了想，也觉得贺松阳的话有些道理，点了点头：“确实，倘若神灵市真有这般神力，可以对抗天下势力，如今也不会只夺下几个府城，不过林成福这一招‘借刀杀人’确实精妙，怪不得他有勇气跟王爷卖关子。”
“文人总是有这样的小毛病，自以为聪明绝顶，这个林成福好歹是真有点聪明，比另外几个人好多了，”贺松阳说着，还是有些怨念之前看的一叠又一叠拗口的计划资料，“传令下去，之后所有人送上来的东西，都不准用拗口的文字，特别是这些谋士，写的内容一个比一个拗口，结果一点有用的都没有，本王还以为文人写的越拗口越聪明，偏偏最聪明的林成福最简单明了。”
这话齐兴文也十分认可，他也是武将，对舞刀弄枪的比较擅长，也看不得看向文绉绉的内容，这会儿贺松阳这么说，他连连点头：“王爷所言极是，看来有些文人也知道自己蠢笨，所以才试图用拗口的内容彰显自己的聪明。”
“对，便是这般道理，”贺松阳立即点头，“如今看了林成福，本王算是知道了，拗口并不意味着聪明，反而聪明人会用更简单的方式说出他的想法，那些谋士写了一叠又一叠的资料，里面有用的没几句，林成福不过说了几句话，便解决了本王最头疼的事，看来真正的聪明人不用拗口的字眼也能解决问题，快将本王的命令传下去，之后本王再不想看到那些文绉绉的东西，看的头疼。”
“是，王爷，属下这就叫人去办。”齐兴文立即点头。
两人再次就内容的事聊了一会儿，贺松阳突然站定，回头看着齐兴文：“再传令下去，叫我们留在赵王势力和朝廷势力的人，想办法将神灵市的消息传来，让天下百姓都知晓神灵市内有神灵的存在，再传一句‘得神灵者得天下’。”
齐兴文疑惑：“王爷，若是这样传开，他们岂不是会跟我们夺神灵？”
“那也得要他们能夺下，”贺松阳微笑，“若是神灵真那么容易能夺下，本王又何苦来这么一着，便是要让他们知晓神灵的存在，才能让他们派重病去打，到时神灵市也不得不反击，等他们双方的攻击打到神灵市，三败俱伤，本王才有机会夺到神灵，到了那时，本王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一口气拿到天下。”
“王爷英明，”齐兴文立即道，想了想又迟疑道，“属下这就去安排，但这样一来，我们的人可能会暴露一些……”
“无妨，”贺松阳摆手，“暴露一些便暴露一些，神灵市的消息终究是事实，即便暴露，朝廷和赵王也得派兵攻打，如今神灵市已经夺下临春府、宁暨府、新河府并宣湖府，这四个府城隔绝朝廷，也接洽了赵王势力的部分，至少这几处，赵王势力和朝廷势力的兵力无法直接攻入，本王需要派兵守住的地方并不多，且到时候他们与神灵市为敌，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来管我们。”
齐兴文低头想了想，心里隐隐多了几分激动，再次拱手：“是，王爷。”
这一次，不管是贺松阳、齐兴文，还是站在两人身旁的手下，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兴奋的神色。
仿佛天下已唾手可得。
第三百八十章 消息传开
“贺松阳的人已经开始动作了。”
“没想到他的效率还是挺高的, 这时候他大概还是自以为聪明吧，不知道他到时候知道真相后会有什么反应。”李二柱乖乖地坐在会议桌旁，说出的话却依然带着几分气人。
徐哲坐在李二柱对面, 听到这话笑道：“应该会比广安王和戚固他们好一些。”
李二柱咳嗽两声：“你这话说的，我觉得你好像在暗示什么。”
徐哲冲着他微微一笑。
李二柱一看他的表情, 就知道他是故意的，想要怼回去，但看在座众人的模样还是不太敢, 只能低声道：“看在老师的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裴风平也坐在其中，他其实并没有收李二柱当学生，李二柱也没有真正拜他为老师，但对他的称呼早已从“裴老”变成了“老师”。
这段时间裴风平也教了一些东西, 意外发现李二柱虽然学识一般，但并非蠢笨的人，相反的是他在很多时候都能有新奇的想法。
这样的学生跟徐哲不一样，跟他以往教授的学生也截然不同, 也让他来了兴致，开始真正教李二柱一些东西, 但他教的并不是传统的学识, 而是他这一生所经历的事，至于李二柱能学到多少, 就全看他自己了。
裴风平很早就以学识闻名, 之后踏上官场, 也一直是许多人心目中崇拜的人, 他自己也不止一次想过自己的晚年会是什么样, 试想过许多种可能性, 但却从来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徐哲这个学生让他来到神灵市，李二柱这个学生，或许还会给他带来新奇的体验。
想到这，他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多了几分和蔼。
一会儿之后，他的视线收回，转而看向另一边：“神使大人，贺松阳大肆宣传神灵市，不仅仅只是攻打，还会迎来大量百姓投奔，两重压力，当真不会对神灵市带来危害吗？毕竟如果来的人太多，或多或少会影响到神灵市。”
“不会，”田唐摇头，“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这大半年新河市和宣湖市都发展差不多了，是该继续往外拓展，而且让天下人多了解一些有关神灵市的事，也有利于百姓的生存。”
从一开始，田唐就觉得“期待”也是百姓存活的动力之一，所以最早才会派林成福带人出去宣传，不管成效怎么样，她的想法还是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不主动发起战争，也是为了尽可能避免战争对百姓带来的伤害。
毕竟每次发起战争，就免不了要大动干戈，容易出现伤亡的也不仅仅只是战场，在战场之外消耗的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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