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娘子山里汉 第556章

  “你去见他了?”

  “见谁?”季妧明知故问。

  大宝对上季妧的视线,眼神有些躲闪,支吾半天挤出两个字。

  “狄嵘。”

  “所以你这一下午的,课不好好上,饭不好好吃,就因为他?你是跟自己赌气呢,还是跟我赌气呢?”

  季妧只当他还记着狄嵘欺负他的事,所以听说自己去找狄嵘,心里不痛快。

  大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直勾勾的看着季妧。

  “他是你弟弟,你知道了。”

  这句话显然不是疑问,季妧从中品出些不对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宝眨了下眼,长长的眼睫垂了下去。

  季妧的神情便跟着一点点严肃下来。

  “你打算和我对坐到天明?”

  大宝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的攥紧。

  “那次他去咱们家……”他顿了顿,声音莫名小了许多,“他跟我说……”

  ——“听说你还有个哥哥,小时候被人给拐走了……”

  ——“若是将来那个弟弟找回来了,你猜季妧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疼你……”

  ——“你和季妧长得一点也不像,别不是捡来的吧……我长得都比你像她弟弟……”

  ——“他没死,说不定有一天他就回来了……到时你这个冒牌货,怎么跟人家的亲弟弟争……”

  那次狄嵘说了很多,大宝从他话里话外只得出一个意思——他是真正的季牧。

  说不害怕都是假的,所以后面狄嵘推他时,他顺势撞到了桌角,也成功让季妧赶走了狄嵘。

  后来经过纸条事件,他有想过跟季妧说实话,但是被岔开了,过罢年,得知狄嵘离开了邺阳,他便再也没提过。

  原以为再不会有交集,没想到季妧还是知道了。

  “年纪不大,倒是挺能藏事啊!”

  季妧气冲头顶,手往桌子上一拍,差点转身就人。

  可是看着因为自己的动作而瑟缩了一下的大宝,小脸上忐忑的神情,藏在眼底深处的恐慌,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

  “说吧,现在怎么肯告诉我了。”

  大宝垂着头,呐呐道“怕你不原谅我……”

  本心里,他不愿季妧知道,可是木已成舟。想起年二十八那晚季妧给他的警告,直觉告诉他,这是他最后一次坦诚的机会。

  季妧下榻穿鞋,叉着腰原地转了好几圈,回身看着大宝。

  “我之前都跟你说过什么?”

  大宝嗫嚅了一下。

  “若是……我,我长成一个恩将仇报,对亲友举起屠刀的人,你会失望,会不要我……”

  “还有呢?”

  “这个世上永远不可能只有我们俩,这个家也永远不可能只有我们俩……”

  “还有没有?”

  大宝抿着嘴,不说话了,黑漆漆的眼睛倏然泛起了水雾。

  “我错了。”他呐呐道。

  “你是错了!”

  季妧厉声说完,想到外面还有下人候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克制。

  “狄嵘以前是欺负过你,他也确实有很多欠揍的地方,等你有了能力,你可以自己欺负过去,但不该耍那种心眼。”

  所幸,他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季妧心里松缓了些,但脸色依旧沉凝。

  “你欠狄嵘一个道歉。”

  大宝垂下脑袋,过了许久,点了一下头。

  伴随着这个动作,啪嗒一声,一滴水珠砸在了桌面上。

  果然是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会扑进她怀里边哭边喊“阿姐我错了”的小孩子了。

  季妧叹了口气。

  从旁边的高脚盘盏里拿了个蜜饯果子,然后拉过他紧紧攥着的手,掰开,放进手心,然后又放了一个。

  “我还说过,如果你的手始终这么攥着,那么你永远只有这一颗糖果。唯有把手张开,你才能收获更多的糖果。现在咱们家又多了一个人,等他长大懂事,说不定,也是个可以给你糖果的兄长……”

  大宝没有说话。

  狄嵘会不会给他糖果,他不在乎,但是他清楚,季妧手里的糖果又要多分一个人了。

  季妧岂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是你姐姐,永远都是——如果你还记着这点,那也也应该记住下面这点——没有人能抢走我给你的爱,除非你自己把这份感情糟蹋光。”

  末了,拍了拍他的头。

  “他不会抢走你的东西,别怕。”

  大宝肩膀先是颤动了一下,然后颤动的越来越频繁,有更多的水珠纷纷砸落。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紧紧握住了那两颗蜜饯。

第717章 我要走了

  大宝的心结究竟有没有解开,季妧不知道,她现在才发现,她对这孩子了解的有限。

  如果说是京中的日子促使了这种转变,可那些事又分明发生在进京之前。

  藏纸团那次季妧就看出来了,大宝不像一般的小孩子,他心思细,心思也多。

  没想到的是,他还早早学会了“顺水推舟”,为了杀敌一千,宁可自损百八。

  联系到他的年纪,这有点可怕。

  再联想到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季妧一时间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

  或许狄嵘说的是对的,她的心确实是偏的。

  她和狄嵘虽是血缘上的姐弟,但未曾相处过,彼此互不信任,也亲切不起来,目前唯止只有责任。

  可大宝不一样,他俩虽无血缘,却是相依为命一起苦过来的,与其说是弟弟,更像是她拉拔大的孩子。

  所以大宝做错了事,她的失望会加倍,但同时,她也会给予更多的耐心。

  因为她清楚,她能陪伴的大宝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不成功的话,结果自不必说。

  成功的话,她也只能止步在皇城之外,然后目送大宝一个人去走那至高至寒之路。

  从这方面出发,她宁可大宝心思更细一些、心眼更多一些,甚至手段更强一些,这样至少可以在虎狼环饲中稍稍自保。

  但前提是不能随意害人,尤其是狄嵘和关山。

  至于狄嵘,把他送到军队,除了锤炼,未尝没有保全的心思。

  若风波得过,她会花更多的时间尽一个姐姐的本分,也会尽量一碗水端平……其他的,也得看狄嵘自己,若他始终不愿意做回季牧,那也没有别的办法。

  翌日一早,大宝过来,眼皮有点浮肿。

  他垂着头,一声不吭,递了个信封给季妧。

  “这是……”

  季妧接过,翻到整面,上面写着“狄嵘亲启”四个大字。

  大宝有些别扭,一直垂着眼,半晌说了句“跟他道歉”,而后转身走了。

  季妧视线稍顿,看向滕秀“他早饭用了吗?”

  “还不曾用,季姑娘放心,奴才自会让人送去书房。”

  季妧将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的阴霾总算散了些。

  “我来做吧,劳烦滕总管稍等等。”

  正要进灶房,一抬头,撞进滕秀眼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季妧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滕总管还有别的事?”

  滕秀回过神,笑了一下,不过比起往日,总觉得有些勉强。

  “无事,季姑娘只管去,奴才在这等着。”

  季妧也没多想,应了一声便去忙了。

  等滕秀提着食盒从阅微院出来,已经是一炷香后。

  他身边跟着的小太监低声问“季姑娘昨日确实是去相国寺寻人,但为她驾车的那个车夫有古怪,总管为何不让查,也不让问?”

  刚刚还保留的三分淡笑逐渐从滕秀脸上淡去。

  “冯公公说了,一条船上的人。”

  小太监转了转眼珠,明白过来,闭口不再多言。

  滕秀抬头,看了眼雾蒙蒙的天空,又回身看向阅微院的大门。

  良久才收回视线,说了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