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梅 第190章

  算算日子,凌昭应该在半路上,快到京城了吧?

  林嘉想着,迈进了正堂。

  谁知,竟不是季白。

  那人身长玉立,着着一身青色的官员常服,革带束着劲腰,负手而立。

  林嘉怔住。

  那人转过身来。

  林嘉第一次看到他穿官服的样子,屏住了呼吸。

  清隽收敛了去,温润掩藏了去。

  像是呼应着京城这名利场,他整个人都锋利了起来。

  却在见到她的一刹,眉眼都柔和了。

  “道别也没一声,便离开。”凌熙臣走到林嘉面前,“害我担心许久。”

  他叹息一声。

  “竟不知你如此冷硬的心肠。”

第155章

  那柔和眉眼, 温柔语声,瞬间把林嘉带回到湖畔梅林里。

  其实没多久,也不过才两年。怎地就让人生出恍惚之感。

  什么时候开始, 清冷的探花郎满眼温柔,软软的小姑娘却有了自己的坚持。

  或许,就从互相喜欢开始。

  “这件事是我不对。”林嘉低头道,又抬头道, “是该好好跟你道别, 告诉你我找到了家人, 以后不需要你的照顾了。这两年, 多谢你。”

  她的声音不高,有礼却疏离。

  凌昭道:“你和我之间, 谈什么谢。”

  林嘉却道:“当然得谢, 因为你是你, 我是我。”

  她语意铿锵。凌昭叹息, 问:“你看了我的信了吗?”

  林嘉却反问:“你看了我的信了吗?”

  凌昭道:“自然看了。你担心我忤逆长辈。我岂是那样不孝的人。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经禀过了母亲,她现在在路上,等她到了,就会来为你我, 向太嫔提亲。”

  “凌熙臣!”林嘉喝道, “你自己胡闹也就罢了, 竟还扯上四夫人。待夫人来了, 我立刻便去见她, 叫她知道我到底是谁!”

  凌昭凝视她:“你以为我诓骗了她?”

  林嘉道:“不然呢?待夫人知道了我是谁, 就不会跟着你胡闹了。”

  “你太小看我了。”凌昭告诉林嘉, “我未曾诓骗于她。你是谁,我已经原原本本地禀告了她,她也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

  林嘉呆住。

  这却是出乎意料。

  她怔怔道:“她、她既知道了,怎还会……”

  凌昭叹息:“因为,她是我娘啊。”

  林嘉的心中,激烈地摆荡。但又想想四夫人的性子,在过去杜姨娘讲的八卦中,四夫人就不是一个靠谱的人。

  凌熙臣惯会蛊惑人心,不定怎么蛊惑了她。

  林嘉复又坚定了起来。

  “夫人便是来了,我也不会同意。”她道,“凌熙臣,我根本不打算嫁人。你莫要自以为是,凭什么你来求娶,我就一定会嫁。”

  凌昭看着她,道:“你现在说话都同以前不同,变得厉害了。”

  “那自然。人常说无欲则刚,也不尽对,人有想要的东西的时候,也得心志坚定。”林嘉道,“我根本就不想再嫁人,我现在的日子好着呢,我嫁人作什么。旁的女子要依靠夫君,要妻凭夫贵,可我有县主封诰,你却说说,我为什么还要嫁人,为什么要嫁给你。”

  “因为,”凌昭上前一步,凝视她,“你和我,两情相悦,两心相知,所以自然便想要在一起,朝朝暮暮,天长日久,永不分离。”

  那是,多么美的美梦啊。林嘉在来京的路上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这样的梦。

  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她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第二次了。

  这一次,凌昭已经出孝。不必对抗身体里挣扎的欲望,不必强行克制逃离。

  他握住了林嘉的腰,也吻住了她。

  甜美,柔软,润湿,芬芳。

  真实的触感。

  像埋了许久的火药被点燃。

  林嘉挑起了开头,却控制不了过程。

  空气都被夺取,身体骨骼被挤压,像要融进去。

  林嘉想逃,却深陷,身不由己。

  直到后腰撞上了条案,案上梅瓶摇晃,两个人的唇才分离。

  呼吸都凌乱,对视的目光里灼灼都是热度。

  凌昭低头又要吻她。

  林嘉手指挡住了他的唇。

  “嘉嘉?”凌昭低声唤她。

  “九郎。”林嘉努力控制呼吸,道,“九郎既喜欢我,我也喜欢九郎俊美,不如九郎作我的入幕之宾,花前月下,也是美事。我独居于此,十分方便,九郎想来的时候便来就是了。”

  她目光幽幽,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凌昭的唇。

  她是女人了,懂得怎么燎拨男人的玉望。

  后腰抵着条案,身体被挤压得微微后倾。与凌昭紧紧贴着,能感受到他年轻结实的身【散发的热力。

  汹涌又渴望。

  因压抑得太久,那渴望格外地滚烫。

  便给了他,便给了他也没关系,她想。

  男人餍足了就容易放下。

  有些另寻新欢,有些消失不见。

  于凌熙臣,或许就能过去这个坎。

  凌昭的眸子变得幽邃。

  “嘉嘉?”他冷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自然知道。”林嘉道,“九郎俊美风流,我亦还年轻,又不必为谁守。不如浮生里偷欢一场,好聚好散。我不耽误你,你不妨碍我。好过硬凑一起。”

  凌昭盯着她。

  此时,忽然有人闯了进来:“姐姐,吃梨子!”

  那人身形矮小,捧着碟子,费力迈过门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正是囡囡。

  囡囡如今安全感强了许多,不时时刻刻紧张了,但仍然努力做事。

  她养在林太嫔膝下。

  林太嫔自己就是宫人出身,也曾调/教出杜兰这样优秀忠诚的宫娥,如今调/教囡囡,生活变得充实,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囡囡站稳看到屋中情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茫然地站住,有些无措。

  林嘉挣脱了凌昭,过去接过盛着水梨的碟子,摸摸囡囡的头:“乖,去找婆婆玩。”

  囡囡便乖乖地转身,又迈过门槛,跑走了。

  裙子上的禁步在阳光下闪烁了光泽。

  凌昭看着那孩子消失,目光微凝。

  林嘉把碟子放在桌上,转身问凌昭:“九郎想好了吗?与我做一对露水夫妻,岂不美哉?”

  凌昭道:“林嘉,旁人可知你说起谎话来,宛然如真,天衣无缝?”

  林嘉道:“我没有说谎,我说的全是真心话。”

  凌昭道:“既是真心话,我不信你不愿和我合卺结发,天长地久。”

  他道:“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曾爱过我,不曾想过与我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林嘉咬牙,霍然抬头道:“我不曾。”

  “时至今日,我也不怕与你说实话。”她狠心道,“我不曾爱过你,我只是生活所迫。”

  “我只是因为寄人篱下,需要被人照顾,被人保护,我需要一个有力又君子,不会对我有妄念、求回报的人做我的靠山。”

  “凌九郎回乡丁忧,正适合做这个人。”

  “但如今不同往日,我如今有封诰在身,我有皇帝、亲王做舅舅,太子是我表哥。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嫁给你要面对世人的指责,怪我勾引了你,带累了你。我如今日子过得好极了,我不愿意为着你去受这份指责。”

  “凌熙臣,你该体面地离开!”

  空气十分安静。

  凌昭在阳光里静静地看着她。

  她皮肤雪白剔透,红唇润泽诱人。只那唇角紧紧抿着,透露了她坚定的决心。

  阳光里,凌熙臣笑了。

  他轻轻地道:“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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