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儿朝她摇头,眼神示意丹晓噤声。
慢落三房几步的距离,隔远, 才轻缓道,“稍安勿躁, 到正厅见了人, 看看是什么情况再说。”
还没进正厅,匍至廊芜的外围,便听到了里头传来的欢声笑语。
依稀能分辨出是卢氏的, 还夹杂着一道年轻的女声。
三房生怕落了好处,加快脚步赶赴厅内。
“哎哟我的大嫂嫂,老远便听到你在笑了, 是有什么喜事啊叫我也来沾沾福气,欬....这位姑娘是?”
卢氏没好气,“哪都有你。”
“这是我们长房的事情。”
三房自来熟的热情, 非.插.一脚,“大嫂嫂说的哪里话, 咱们都是一家人,分这里里外外的, 别叫母亲听见, 她老人家该不高兴了。”
提到闻老太太, 卢氏噎了气回去,瞪着三房。
三房围上去姜泠月身边打转,拉住她的手,“衍哥儿,你带回来的姑娘?是哪家的?”
“生得好标致呐。”
姜泠月偷看闻衍的反应,红着脸,“三夫人过誉了。”
“你识得我?”三房挑眉。
“我看着这姑娘,怎么有些眼熟呢?”
江映儿便是踩着眼熟这两个字踏进厅来。
几日没见的妻露面了,闻衍心下不由一紧,后面的手攥了攥。
她今日穿了件蓝线绣着海棠花的褙子,里头配的珠暖白色内衬,边角围了绒毛,称得她脸蛋莹白,温婉柔软。
“夫君。”
她规矩行礼,照旧离他两步远的位置站着,闻衍压着声低嗯。
江映儿一来,卢氏反而没了笑脸,坐在一旁半句话都不开口了,也不看江映儿。
三房最爱添油加醋,“衍哥儿媳妇脚程慢了,没赶上热闹,不过啊,倒是来得正好。”江映儿淡笑默应。
闻衍的目光下意识落到江映儿的膝盖处。
他许多日没回来,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上药,可这么些时日,应当见好了吧?
三房又问闻衍。“对了,衍哥儿,不给我们大家伙介绍介绍,这位姑娘是?”
闻衍没有吭声,三房把矛头转到卢氏身上。
“大嫂嫂怎么也不说话了?难不成这姑娘又是大嫂嫂流落的某位外甥女?”卓荷的事情又被她翻出来调侃呛句,卢氏再剜三房一眼。
姜泠月方才最先给卢氏见过礼了。
上前先给三房福身,最后到江映儿面前,“嫂嫂安好。”
进府之前,姜泠月怀了满心的好奇,闻衍娶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在脑中把淮南姓江的门户都给翻遍了,没有半点出挑的印象。
会不会是后面搬来的江家?但她打听的时候也没听说。
约莫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吧。
今儿打了照面,姜泠月心中倒吸凉气。
面前女子有美艳靓丽的倾国倾城之色,让历来自负美貌的姜泠月,也被对比得自惭形秽。
就是她被誉为淮南第一美人的姐姐,在此江家女面前也讨不得半分好。
眼前女子的美,勾魂摄魄,素雅的衣裳压不住她的明艳灼华。
“......”
姜泠月暗咬紧后牙。
不知道身份,这声嫂嫂不好应,到底是闻衍带进门的人,怎么都不能下了他的面子。
江映儿淡然点了点头,吩咐下人上茶,尽到礼数。
闻衍不顺三房的话开口介绍,似乎在等着江映儿问姜泠月的身份,偏生她问也不问,有耐心坐在最下首,垂着脸不发一词。
乖到让人生气。
“......”
三房不好再唱独角戏,她一个人也撑不起台子,气氛渐渐尴尬起来,姜泠月只得自报家门,她跪到江映儿面前。
“嫂嫂,我名唤姜泠月,是姜家的女儿,因为家道中落,实在没有去处了。”
“在外孤苦,百般央了津与哥哥,求他给我个收容之所,津与哥哥看在我姐姐曾经的面上,这才带我进府。”
江映儿默听着。
噢,又是一个哥哥妹妹,前卓荷同样是表哥表妹。
“只求嫂嫂点头,让我在府上谋个差,无论做什么都使得,能让泠月有口饭吃有块落脚的地方....”
姜泠月自述说时,闻衍一直留意着他那乖妻的反应。
她清丽的眉眼无波无澜,脸色更是平淡。
只是在姜泠月讲完之后,起身搀她起来,柔声让她旁边坐下。
“......”
不知怎么的,闻衍心绪骤然又不爽了。
照正常的反应,几日未归家的夫君带了别的女人回来,不说大发雷霆,好歹也给点反应吧。
她就这么...无动于衷?
江映儿还没有再发话,三房抢在前头,“姜家?就是那个搬走的姜怀颂家?!”
江映儿低顺的眉头微挑,原来还是老熟人。
难怪亲密叫着闻衍的表字,卢氏显然也认识此女,她进门口就不吭声了,是在避嫌。
“你是他女儿,我记得姜怀颂有两个女儿,那你是大的还是小的?”
姜泠月回三房,她是幺女。
“小的那个啊,我就说么,看着你年轻些,你那个姐姐..似乎嫁人了。”
“没记错的话,衍哥儿还掏钱姜家大女儿添了一份丰厚嫁妆,当初这事,在咱淮南闹得沸沸扬扬,衍哥儿媳妇那时候没到淮南,不知道吧。”
江映儿清笑,“三婶婶不说,媳妇还真不知道。”
她不喜欢听闲话,打听闻衍的事,被他知道了,保不齐怎么训斥,江映儿守着边界。
三房坐到江映儿身边,“说起这姜家呀..”
“姜怀颂大的女儿叫姜泠绾...”冒出个名,三房不确定似的,问姜泠月,“你姐姐是叫姜泠绾吧?”
后者点头。
“对对对...他家那个大的原来还跟衍哥....”
江映儿正听到了关键时刻,一旁的男人突地站起身,沉声道,“三婶婶,我进门时见到川弟又着陆三约出门了。”
“看两人去的方向,似乎是楼台。”
闻衍的话同样没讲完,三房撸起袖子,咋呼起身,“不省心的!”
随后顾不上这边了,骂骂咧咧脚底生风出门。
江映儿抬眼,见到闻衍深邃的五官,尤为流畅漂亮的下颌线紧绷着。
“......”
她又低下头了。
不好奇后面的事,不问问?
闻衍低头叫她,“泠月的安置,你怎么看?”
江映儿被点名了,才正式对姜泠月的事吭气,“姜姑娘是夫君带回来的人,夫君要怎么安置都好,妾身万事听夫君的。”
都好?
他要是纳小房,她也不管了?
闻衍压下性子,声音又冷又硬,“祖母让你管家,你需表个态出来。”
江映儿觉得闻衍的话问得奇怪,摸不透他的意思,思量再三,把包袱丢给卢氏。
“儿媳拿不定主意,依婆母看呢?”
卢氏倒是想掺合,上回掺合就着闻老太太指着鼻子骂了,她怕再掺合,闻老太太发怒严惩,赶她出闻家怎么办?这可不是开玩笑。
江氏笨拙,心机倒深,是想引着老太太对付她。
上回的事还在心尖悬着呢,想起来都犯怵,闻老太太给的补品,卢氏都不敢吃,怕里面有毒。
“你不是当家作主了,这点小事还拿不出个决断!什么都要来问我?”
江映儿,“.......”
账目她从没问过卢氏,回回都是卢氏在旁边指手画脚,今儿个正儿八经问一句,她倒驳了回来。
卢氏平日里厌恶她,巴不得要往闻衍房中塞满院的女人,今儿个反常得紧,江映儿估摸着,卢氏是怕那些人分了闻衍,她不好怀孕,难和离。
一再斟酌,“要不要请示祖母?”
卢氏眼皮一跳,现在闻老太太的名讳对她来说就是个毒刺。
“不就安插个下人,你随便给她在院中派个差事就完了,非要请示母亲,惊扰她老人家,你还真是....”
江映儿把问题绕回来给最开始发问的主人。
“妾身愚钝,夫君觉着呢?当初祖母说过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叫妾身请示夫君。”
闻衍凝视着她的脸,头次觉得他的妻很聪明。
拐弯抹角,是不是也还有那么丁点在意的?
思及此,闻衍懒声直问,“你再三再四推脱,是不是不想让泠月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