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都推拒了的, 那些人和她玩再多次, 最后都还是不会和她成为朋友。
她也一直觉得奇怪, 这世上这么多人,怎么总是没人愿意和她做朋友呢?
直到上辈子才多一个小歌,这辈子又多了一个陆知书。
但最后她确实无聊,还是把她们请进宫来玩, 其中御史大夫家的独女徐清乐和她相谈甚欢。
徐清乐和陆知书是好朋友, 两个人都是父亲位高权重,但母亲早逝。唯一不同的就是, 陆知书饱读诗书, 行为举止都落落大方, 看不出半分缺了母亲教导的样子。
徐清乐则明显更怯懦一些, 王可忆看她一个人落了单, 便主动拉着她聊天。聊着聊着,才发现徐清乐在熟人面前话很多。
不愧是陆知书的朋友, 徐清乐那也是相当有文采, 只是这次王可忆却不再什么都听不懂。
她脑海里像是突然多了很多熟悉却陌生的知识, 不再像从前一样脑袋空空。
王可忆和徐清乐对答如流,只是说着说着她却忍不住疑惑——原来自己也知道这么多呀。
直到这些贵女们到时辰该离开,她都还在疑惑这件事。
后面她又唤了徐清乐进宫来玩了几次, 每次都故意和她聊些东西,从四书五经聊到东大街谁府上的小猫最好看。
王可忆在一次次试探中, 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她确实聪明许多。
总算是不枉费她读了三辈子书。
谁知道这天她再喊徐清乐进宫来玩,徐清乐却看起来心事重重,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样子。
王可忆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徐娘子是不舒服吗?”
不然为什么看起来会是这个样子。
徐清乐立刻摇头,“臣女无事。”
可她那双眼睛里却满是纠结挣扎,王可忆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但也没有逼问她。
而是让宫人们都退下,王可忆才对徐清乐柔声道:“徐娘子有话就说吧,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娘娘,”徐清乐听到这话,眼泪夺眶而出:“知书……”
王可忆听到徐清乐哽咽着,瑟缩着却还是道:“几天前,孙家参奏折说陆家意图谋反……前前后后给陆家安了整整十余条罪名,条条按律当诛。如今陆家满门都进了牢狱。”
王可忆猛地松手,手里的茶盏掉到地上碎了一地。
“娘娘,你去哪里?”徐清乐见王可忆起身向外跑去。
王可忆这才回身吩咐门外的燕语:“送徐小姐回家,记住你亲自去送。”
至于她……她要去紫宸宫找姜贽讨个说法,他不会真的相信陆家会谋反吧?
姜贽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聪明呢?居然连这种谣言都会信。
“姜贽!”王可忆这次是真的急了,她提着裙子一路跑进紫宸殿。
德安拦都拦不住——他从前是伺候顾皇后的,也见过年轻的沈占云。
她今天是硬闯进紫宸殿的,德安才发现皇后的力气一点也不输沈将军。
姜贽递给王可忆帕子,“慢点,擦擦汗。”
王可忆接过手帕随意抹了下,直入主题:“姜贽!你是不是知道陆家的事情,故意不告诉我?”
不然怎么可能她一点外头的消息都没有,阿娘也没有来找她。依阿娘与陆太傅的交情,真要是陆家出事,她阿娘第一个要奔走运作。
除非姜贽让其他人故意不来告诉她。
姜贽点头:“这件事你不要掺和。”
他神情淡漠,和王可忆说话时,也不觉得这是件多重要的事情。陆家人活不活对他而言,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让王可忆卷进来才是最重要的。
王可忆不理解:“陆太傅的品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会谋逆?你从小跟着陆太傅读书识字,难不成真的不明白吗?”
可惜她这番话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姜贽只是不在意道:“证据是那样,不在于我信不信。”
王可忆却被他这样的态度气到,“知书是我朋友,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姜贽:“她又不是朕的朋友。”
虽然姜贽大概是没有恶意,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但王可忆听到这话却忍不住质问:“那陆太傅呢?他可是你师父,你真的能就这样看到陆家被陷害吗?”
姜贽发现王可忆眼里的情绪和往常不一样,他仔细品了会儿心里的低落,才终于意识到王可忆的眼神是失望。
姜贽:“救不了。”
王可忆听到他这话被点燃情绪,“那如果有一天,是王家被诬陷呢?”
“不会有那一天。”姜贽这次倒是语气凝重,不再是漠不关心的态度。
“令牌给我。”王可忆不想再和姜贽纠缠,“你不帮陆知书,我自己去。”
不就是查案吗?她就不信会查不出来!
姜贽:“不会给你的。”
王可忆没想到姜贽真的会做得这般绝,她“哼”了一声,转头就出宫去。
还真以为没有他姜贽,她就找不到令牌混进大理寺?
她这就去找她爹要一个。
—
陆知书坐在地上默默回忆《春秋》的内容,刚回忆到蔡姬和齐桓公吵架回娘家,突然就听到有人敲了敲她的门。
牢房这种地方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她这间却是出奇的差,如果她没猜错应当是有人故意为难她。
所以,她进来这几天几乎狱卒都是随手丢进来半个或者一个硬邦邦的馒头。
这倒是头一次有狱卒敲她的门。
“吃饭了,你倒是福气好,这可是皇后娘娘让人送来的……”狱卒絮絮叨叨不停。
陆知书却只垂眸摆在地上的这几碟精致饭菜,看起来倒真像是宫里的水准。
“多谢。”她道。
狱卒看陆知书直直跪坐,即使是到了这样的境地,依然不会让脊背弯一寸,而是保持着文人该有的风骨。
陆知书端起碗,正想伸筷子去挑菜,却发现其中一道菜里的香菜。王可忆从来不吃香菜的,她不可能在饭菜里加香菜。
这菜绝对不是王可忆送来的。
“娘子快些用吧,莫要辜负了娘娘好意。”狱卒催促道。
陆知书默不作声,思考该怎样才一击毙命拿下这狱卒的命。
这狱卒被人买通,想必还留有后手,但她却只有一次机会。
她挑起一筷子菜,却在即将送入口时决然起身,她拿起筷子猛地扎进狱卒的一只眼睛。
趁狱卒疼得捂住眼睛来不及对付她时,她拿起盘子用力在墙上一砸,拿着长而尖的碎瓷想扎进狱卒颈间。
王可忆弹了一颗石子儿砸到狱卒的膝盖上,她担心陆知书有事,从腰间抽出剑就小跑进牢房里。
“墨禾,你快给知书看……”然后,她看到陆知书毫发无损,而狱卒的眼睛还在汩汩往外流血。
她默默咽下剩下的话,“你替这狱卒先瞧瞧,等等——”
她拿出绳子把狱卒的手脚都绑住,其他狱卒和看管的官员这才姗姗来迟。
“娘娘,我害怕。”陆知书丢掉手里的东西,抱住王可忆就哭。
王可忆头一次不解——她以前觉得姜贽不坦诚就够难猜的了,现在看来她身边不坦诚的人太多了。
原来知书表面是个柔弱淑女,实际上也能杀人啊。
她害怕地咽了口口水:“我也想你。”
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害怕。
第43章 顾家
不对不对, 王可忆摇摇头,她是知道陆知书不会武功的。王可忆是练家子,随便摸一摸就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功夫在身。
也就不害怕陆知书了。
她给陆知书擦眼泪:“不哭不哭,知书, 你放心, 我一定会还陆家清白的。”
陆知书哀戚的神色有一瞬的变化, 她没想到王可忆会这般相信陆家, “娘娘,您就真的相信陆家没有谋逆吗?”
王可挠头,“我相信啊。”
陆家怎么可能谋逆,陆太傅这样的清流, 谁都可能, 但他一定不可能。
这话倒是勾起她前世的一些回忆。
她当然知道陆家不会谋逆,上辈子陆家因为“陆知书”被人穿了的原因, 确实是满门都没了。
不过陆知书却捡回了一条命。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 她却知道。
因为就是陆知书检举的陆家。
那是个下雨天, 她百无聊赖和宫妃们坐着玩, 谈话聊到陆知书, 大家都在猜测陛下会怎么处置陆家和陆知书。
王可忆上辈子虽和“陆知书”没有太多交情,但听到有人说了些刻薄话, 她还是抬手制止, “不要说这些, 陆贤妃要是听到会难过的。”
那个下雨天,她撑着伞去找姜贽,却难得没见着人。
宫人们告诉她, 陛下去了陆知书宫里。她手里提着刚做好的红豆酥,只想着冷了便不好吃了, 便去寻姜贽。
结果到了那里,宫人们又说姜贽带着陆知书不知去了哪里。
她便回了宫,后来才听宫人说,姜贽是带陆知书去看陆家行刑的。
陆家满门抄斩,午时三刻便在菜市口行刑,王可忆不知道姜贽带陆知书去观刑的意义。
只是那天她听说陆知书“疯了”,匆匆赶去她宫里看陆知书——她对宫里的女人没太大敌意。她们大部分都是因为“不正常”才成了姜贽的妃子,过得都不容易,王可忆也常常帮衬她们。
陆知书裹着被子止不住颤抖,她去了忙握住她的手,“陆贤妃,你是不舒服吗?我让太医给你瞧瞧。”
“我不要,你们都是假的?我不要!”陆知书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