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日光透过半开的窗户落到内室间,高大的身影坐在木桌旁,坐了大概片刻后,对方缓缓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脸三分妖冶惑乱,七分冷冽杀意,他在内室里坐了片刻后,缓缓地咧唇一笑。
“未、婚、夫。”
此人,正是耶律枭。
耶律枭藏匿于此,本是打算等着沈落枝成婚那日,集结众人抢上去的,但他没忍住,还是偷偷去看了一次沈落枝。
他没瞧见沈落枝的时候还能忍,但是瞧见了,便忍不了了,一路跟着沈落枝找到了郡主府,在檐上盯了半夜。
耶律枭没白去,他今日,终于瞧见了那位裴郡守。
这位裴郡守生的当真是一副好相貌啊,与他挂在墙上日日敬香的沈家阿兄一模一样。
他见到了那位裴郡守之后才知道,沈落枝随身带着的那幅画,根本不是什么死去的阿兄,而是沈落枝的情郎。
耶律枭想起了之前,他日日给沈落枝的未婚夫上香的样子,便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他又想起了今日,沈落枝提到裴兰烬时,脸上的笑容。
沈落枝,裴兰烬。
灼华,好灼华,骗得他好苦。
她对他,要他守礼,却让男子留宿在她的府中,他不允许他碰她一下,却自己深夜钻进了别人的厢房。
他们会在厢房中做什么?
他们会亲吻吗?沈落枝也会给他用手,用口吗?
耶律枭一想到沈落枝,便想到那一日,沈落枝烧了整个金乌城时,绝情狠辣的模样。
说来他也是贱,沈落枝若是那般对他,他越是忘不了,这几日里,他每天晚上都因为沈落枝而难受到龙尾发痛。
就算是沈落枝想刺死他,他也想舔遍羊羔的全身。
耶律枭又想到那人被撕烂了衣服,被他摁在地上的模样。
白的玉,粉的花——
耶律枭恨得要死,用力砸了一拳桌面。
不让他碰一下,舔都不行,却肯给别的男人碰!
他猛地从胸口处拿出了一方手帕,盖在脸上,恶狠狠地揉了两把,深深地嗅了一口气。
灼华,他的大奉郡主。
这些耻辱他都记下了,他迟早要让她知道背叛他的下场。
——
次日,清晨。
沈落枝自床榻间醒来。
她今日有事要做——拜访拜访这儿的夫人、姑娘,四处走动走动。
之前她来了西疆,因着是初来乍到,又没缓过神来,所以没四处走,但现下,她不能再等了。
她需要足够多的朋友和足够多的消息,用以壮大她自己,抢在她成亲之前,免得到时候出了事,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至于具体出什么事...她还没想好,但是一定会出事的,她清楚她自己的性子,这婚成不了了。
她这个人,生平什么都吃,就是不爱吃亏。
她一向是个识大体、懂局势的姑娘,她会难过会痛苦,但她永远知道当下应该做什么,应当怎么做。
切掉了胸口处的脓疤,虽然空落落的,但是还不至于让她悲拗到难以行动。
所以她利索的爬了起来,唤人来给她上妆。
今日伺候她的是弯月,弯月一边伺候她,一边与她道:“裴郡守今日一早便走了,说是田中尚有事,奴婢瞧着,裴郡守当真是个好郎君,还有摘星,跟去了裴郡守府里了。”
摘星一大早便带着几个刚收来的小丫鬟去郡守府了,估摸着是揣了一肚子的坏水儿去的,不查出什么来,怕是不会回来——她这些丫鬟里面,唯独摘星与她性子最像,估摸着,摘星现在已经在郡守府里视察起来了。
弯月显然还不知道裴兰烬的事儿呢,摘星嘴严,没与旁的人说过,弯月现在还以为他们郡主过几日便要嫁过去了,喜气洋洋的给沈落枝梳头,还为沈落枝选了一身雅兰色的衣裙,外罩白色雪氅,发鬓梳了一个飞天鬓。
沈落枝本就生的清冷,被这般一妆点,更是如寒月当空,清凌凌的晃着人的眼。
她先要去拜访此处的知府夫人——西疆内分文官武官,文官内,郡守最大,郡守之下,便是四个知府。
恰好,纳木城便有一位知府。
她要先去结交一番,探一探虚实。
只是无帖拜访总是不大好的,她正迟疑着要不要先补一个请帖,推到明日再拜访的时候,便听外面的小厮跑进来传信道:“郡主,昨日那位邢将军今日又来啦,在府门外等着您呢。”
沈落枝当即眼前一亮。
她怎么将这个人忘了?
瞧着邢燕寻的模样,想来是极了解西疆之内的事的,纵然是个将军,但也是个女子,找她打听,应当能打听出来一二吧?
“快请进来。”沈落枝道:“上茶——罢了,我亲自去迎。”
第25章 落枝是在太爱他了
逛青楼
邢燕寻今日也是来找沈落枝玩儿的。
她找沈落枝玩儿上瘾了, 特别是昨日裴兰烬在沈落枝府门口时,抿着唇,一脸投鼠忌器的表情盯着她看。
简直有趣极了。
所以她第二天一大早又来了, 简直乐此不疲,见了沈落枝, 便邀约她道:“灼华郡主, 今日可有空?邢某带郡主去外面跑跑马,听听曲儿,如何?”
女将军一贯英姿飒爽,穿着一身红衣铠甲,发鬓高高竖起, 以红绳缠绕, 墨发青丝随着她的步伐飘荡, 左手摁着腰间佩刀,右手上绕着一截鞭子,一双眼里燃着勃勃的野欲, 像是泛着亮光似的。
邢燕寻并不在乎那些虚礼,所以她直接从堂外进来,未曾向这里的主人行礼。
沈落枝也有意从她嘴里挖出关于裴兰烬与某个女子的消息来,闻言便点头道:“落枝一人于府中也无聊, 有将军作伴, 自是好的。”
江南的明月纤弱娇美, 言谈间眉目含笑, 清丽舒婉, 穿着一身由银丝与雪绸所制的水蓝长裙, 她人一走动, 那裙摆便如水波荡漾, 静立时,又如莲花瓣般散开。
她立在这,仿佛月亮的清辉都只往她一个人身上落,泠泠月光绕三分,旁的人与她在一道都黯然失色似的。
沈落枝看起来,像是一朵可随意采摘的柔弱娇花,邢燕寻觉得,她抽一鞭子,都能把这娇娇郡主给抽倒。
邢燕寻就又生了点坏心思。
领着这朵娇花,去瞧点有意思的事情,说不准能把她吓得尖叫啼哭呢。
于是,邢燕寻领着沈落枝去了邢家军驻守的牢狱里。
纳木城内有两个监狱,一个是建造在南区的,关押了一些寻常的盗窃抢劫之人,多是大奉人,而在北城的邢家军驻扎地内,还有一处牢房,专门负责关押一些穷凶极恶之徒。
比如在西疆劫掠的悍匪,比如南陈的情报贩子,比如一些喜好屠杀大奉人的西蛮人,比如走私犯。
这群人都是真正的嗜杀之辈,寻常人都镇压不得,需要邢家军来镇守——他们也不会直接死,因为会有人来赎他们。
邢家军镇守西疆多年,自然有一套关系网,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有关系的地方,就难免要做一些退让。
悍匪也好,情报贩子也好,走私犯也好,这些人都是埋藏在西疆黄土之下的沙虫,虽然讨厌,但也是杀不尽杀不绝的,所以赎出去,换一笔军饷也好,唯独西蛮人是绝不会放出去的。
进了邢家军牢狱的西蛮人,只有死。
今日,邢燕寻便要带着沈落枝去见一见那些西蛮人——她之前带着沈落枝去东市的时候,沈落枝能被一个只是略有些相似的北漠人吓成那样,若是瞧见了那么多穷凶极恶的西蛮人,不得吓得痛哭流涕,不能前行?
邢燕寻便抱着这样不怎么光彩的心思,带着沈落枝去了地牢里。
邢家军的牢狱做的很坚固,据说是混了特制的钢铁而做,防备被人劫狱,或者里面的人自己跑出去。
毕竟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猛汉,万一真的动乱了,定是要出很多人命的。
邢家军的地牢门口守着两个将领,开门时瞧见是邢燕寻领路,便让出了身位,地牢有长长的,向下的台阶,一走下去,下方十分昏暗,一股干冷的阴森寒气扑面而来,其中混着血腥气与粪便的臭气。
“这里关押的都是西蛮战士,有的是落单了,被我们抓了,有的是攻掠城池时被我们抓了。”
邢燕寻随意从墙上拿下了一支火把,握在手里,刻意快走了几步,将沈落枝一个人抛下了。
这地牢很长,是一个圆形隧道,从最前面开始走,一路绕一个圈,能重新走回来,两侧都是关押的西蛮将士,这群人都是身形高大的蛮族兵,见了她们便扑上来,在栅栏上敲敲打打,并怒吼着一些西蛮语。
沈落枝跟耶律枭学过一段时间,能简单的分辨出他们在吼什么。
“决一死战。”
“大奉的男人都死了?”
“有种的将我放出去!”
多是这种无用的挑衅的话,但是这群人面目狰狞,手中铁链砸向铁栅栏时会发出凶猛的撞击声,乍一看,颇为吓人。
邢燕寻拿着火把回头,想瞧瞧那位小郡主被吓得不敢动的样子。
结果她回过头时,便瞧见沈落枝站在甬道中央,一脸平静的看着那些被俘虏的西蛮将士。
这甬道之内一片昏暗,只有隔二十步外才会放一个火把照明,因而便将四周照的明明暗暗,沈落枝所处之处恰好略昏暗,她半个身影都隐匿在暗间,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盯着那里面的西蛮人看。
“郡主?”邢燕寻奇道:“您在看什么?”
寻常的小兵来此,都会心惊胆战,这沈落枝如此娇弱,为何不怕?
“我在看我大奉威仪。”沈落枝回过头来,看向邢燕寻,在瞧见邢燕寻的时候,她的脸上终于漾起了一丝笑意,她抬脚自昏暗的地方走出来,迎着邢燕寻而来,她踏入被火把照亮的明亮之处时,身上由银丝云锦织成的裙摆上便有水波一样的波纹在荡漾,像是从暗处走出的洛神女一般,眉眼中满是温柔坚定的光。
“将军为我大奉边疆,辛苦了。”沈落枝道,她说:“我很喜欢这里,能亲眼得见此处,是落枝的荣幸。”
连带着,沈落枝都更喜欢邢燕寻了。
邢燕寻一时有些失语。
她认真的看着沈落枝的眉眼,发现这人依旧是一脸笑意,甚至比之前笑的更开心了。
沈落枝认真的吗?
裴兰烬这个未婚妻,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邢燕寻没达到目的,有点不爽,她领着沈落枝在此走了一趟,发觉沈落枝真的一点没被吓到后,便恶从心头起,领着沈落枝出了牢狱后,直奔了西城。
西城是青楼赌坊常聚之处,一眼望去,道路两旁都是勾栏,男□□妓都有。
因着纳木城是西疆的要塞,所以这里来往的商队人群都多,所以不管是白日还是晚间,西城青楼这边都十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