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是平庸之辈。
这也正常。
寒门难出贵子。可能很不公平,但有才华的才子,大多出自书香门第。
这些世家公子都有师承,有着大儒前辈做老师,自不可能胡乱另拜山头。
还有一些出身寒门,但天赋惊人的才子,也早被其他世家笼络了去。
那些文臣世家,早在蒙学里就开始挑人了。
剩下这些,自然大多资质平平。
“这一篇文章,倒是……很不错。”姜容眼前一亮,再看最后署名,竟然是宋衡……
宋衡?
姜容深感惊讶。
虽然她原本打算用《千秋》做诱饵钓他。
但也知道他这种从不拉帮结派的孤臣,是不可能投靠北王府的。
所以,原是打算在书斋办一场讲学,他十有八九会来听。
如此结识,交一个盟友即可,未曾想过能招揽他。
姜容又看向他写的那一封拜师帖,全是在探讨第一期千秋卷的疑难杂点,一心向学……
姜容不由笑了起来。宋衡公子,可真是,单纯的可爱。
压根没想到拜师的幕后意义……
“千秋”前辈,是北王府的大儒。
作为此人的学生,自然天生便是北王府派系。等宋衡步入官场,这就是他的出身。
自古天地君亲师。
师生亲若父子,不可背弃。
但宋衡生于寒门,阅历太浅,不懂世家官场的这些弯弯绕绕。
“啧,自己把自己卖了,还不知道呢?”姜容看着他的信帖,不由好笑。
姜容沉吟片刻,将他的拜师帖留下。
纯臣有纯臣的路。他不是能替姜容做事的人,但在他成长起来之前,姜容觉得需要教教他。
姜容继续往后翻……
快翻完的时候,终于又看到一篇顺眼的。
“这文采与宋衡不相上下……”姜容连连点头,视线落在末尾的署名,眸色微沉。
池墨言。
姜容展开他写的拜师帖……
言辞恳切,十分卑微,甚至说即便不能入前辈之眼,只求做个端茶书童便可。
这便是明晃晃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以此为跳板,只为拜入北王府门下。
这样的学识,这样的不择手段,看来,就是他没错了。
未来的一代奸臣,池墨言。
此人是礼部尚书林易德流落在外的儿子。在三年后的科举,高中进士,回归林家,认祖归宗。
礼部尚书是端王党。
但谁也没料到,池墨言竟然是太子的暗棋。
不知暗中帮太子打探了多少端王党的情报。
太子登基,池墨言摇身一变,成了当朝权臣,时任大理寺少卿,为新帝清洗异党。
端王党朝臣,无一善终。
而他似乎是为了向新帝表忠心,对林家下手尤其狠M.L.Z.L.毒。诬陷林易德通敌卖国,以此判定林家诛九族。
那是老王爷去世的第五年。
老王爷遇刺,本是一桩无头悬案。
但池墨言翻出此案,伪造证据,诬陷林易德通敌,勾结北漠,谋害老王爷。
因此案牵涉老王爷,姜容全程暗中跟查,礼部尚书与北漠其实并无关联,这就是一桩冤案。
但池墨言倚仗新君权势滔天,颠倒黑白冤杀生父九族。
此后,他构陷忠良,党同伐异,冤杀无数与他政见不合的大臣。
宋衡,便是惨遭他的毒手。
北王府派系的将门,不少也遭他迫害。
姜容眼神一片冰冷,将他的帖子扔到一边。
此人该死!
不如提前杀了,以除后患。
但是……如今的池墨言,尚且只是一介书生,什么都还没做。
姜容略略迟疑,又将扔下的帖子捡了起来。
还是先看看十年前的池墨言,是什么样子吧。
若他是个天生坏种,趁他尚未成长起来之前杀了,省事。
“翡翠,去帮我查一查这个人。”姜容将池墨言的拜帖,递给翡翠。
翡翠郑重接过,“世子妃放心,此人的生平过往,一定查的清清楚楚!”
……
京城西郊外,一处简陋的农家篱笆院。
“娘,您眼睛不好,别绣了。我前些时日,给人写文章挣了一些银子……”池墨言从一位妇人手中抢过绣品。
那妇人年轻时候应是生的极其美貌,只是受尽生活磋磨,显得格外苍老一些。一双原本美丽的大眼睛,因为日夜刺绣熬瞎了一只,只剩下一只能看得见。
“墨言啊,你现在最紧要的是读书。可千万不要为了挣钱,耽误科举。” 池母颤巍巍拉着池墨言的手道:
“你爹是进士,你可不能差太远。”
闻言,池墨言眸色微沉。
“墨言,你最近可打听到你爹的消息?”池母关切询问。
池母是江南人士,商户之女。
未婚先孕,被赶出家门。
幸而她有一双巧手绣工,靠做绣品,养活自己与儿子。
那位“墨公子”,是京城人士。据说出自小户之家,去江南探亲,与池母意外相识,池母坠入爱河。
他说回京请父母来提亲,让池母等他,他一定会回来。
结果这一走,便是十几年毫无音讯。
第49章 与世子天生一对
池母在他们约定的烟雨桥,一年又一年等。
去年,池墨言劝说她一同入京寻父,两人才千里迢迢赶来京城。
“没有打听到。”池墨言答道,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唉,只怕是出了什么意外吧,不然他早该回来找我们了。”池母幽幽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
池墨言心底冷笑一声,什么意外啊?
他早就找到了那个人。
他给母亲的名字、住址都是假的,根本就没想让池母再找到他……
但他当年不慎遗落一枚香囊。
那香囊上绣的花纹,池墨言打听清楚了,正是林家的族徽。
林家是京城世族,并非他与池母所说的“寻常人家”,根本就不可能娶一个商女为妻。
而在他在去江南之前,便做了内阁重臣的乘龙快婿,才能如此年轻的年纪,官至礼部尚书。
池墨言私下去找了林易德一趟,想要为母亲讨一个公道。
但对方将他打了出来。
毫不留情,险些打死……
他一定要高中进士,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林易德跪下来求他!
池墨言眼底一片冰冷,但面对母亲担忧的脸,他一句真相也说不出口。
母亲痴情,就是靠与林易德见面的信念撑着她走到今日。
他并不在意那个男人,也不在意是谁的儿子。
但他,只有这一个母亲。
“您别多想,总有一天能见到的。”池墨言劝慰了一句,扶着老妇人走出院落,转移话题道:
“今日阳光甚好,您晒晒太阳好好歇息。儿子今日要去一处书斋,那里有一位十分厉害的大儒,有许多人都想拜师,儿子想去那里守着,争取一些机会。”
“这是好事啊!你快去快去……”池母一听说关乎儿子学业的消息,转身便往厨房去:“我蒸了馍馍,你带着饿了吃。对了,还有我那支海棠春的扇面,你给前辈送过去……”
“母亲,那是您的心血……”
“我本就预备着为你读书卖掉的,如今咱们家也就这扇面能送得出手。既是拜师,自是要送最珍贵的拜师礼,才能体现你的诚心,希望能让前辈收下你……”
池墨言被池母硬塞了一个装在褡裢里的两块素馅馍馍,和一个精致的檀木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