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命,还有阿娘的命,只有自己看重。
何令仪病逝,裴曜为表哀伤之心,三日没有入后宫。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只是这种时候,立一立念旧情的人设也是好事。
而这几天里他不来,恰好也给了方玧查证半夏之死的机会和时间。
玉璋宫。
元和快步从外头进来,摆手屏退了屋里几个扫洒的宫女太监。
彼时方玧正在看书,见此情形,知道他有要事禀报,立即就将手里的书放下了。
果然,元和一开口,就是她想听的消息。
“娘娘,刘大人传来的消息,半夏不是自杀的,是被人打晕后,投入水井之中淹死的。”
“可有十足把握?”
方玧正色几分,追问道。
元和点头,“刘大人说请了三个极有经验的仵作一起验尸,不会有误。”
“好,本宫知道了,你做的很好。”方玧点头。
确定半夏是被人害死的,那就说明蔺婵身上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否者她不会一定要赶尽杀绝,以保证安全。
想到这里,方玧立即吩咐,要雁微和青容必须将蔺婵给盯紧了。
不过芙蓉殿内也如她预料一般,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动静。
是了,刚刚接连的大动作,现如今要是再这么猖狂,早就该被抓住。
但不管她老实或不老实,都得盯起来。
而玉璋宫里,何令仪过世三天后,裴曜才过来。
彼时方玧正在睡午觉。
入冬了,宫里烧了地龙,暖和起来人就犯困。
裴曜没叫人通传,径直入了内室。
见榻上人儿睡的香甜,便没叫醒她,只脱了外衣也躺上去,跟着一道睡了。
这几天他手里事情也忙,也是累的接连几日没怎么合眼。
年底了,各地官员入京述职,京中六部也都在总结汇报,事情繁多,累的人都抽不开身。
所以这几天对外说的是为何令仪哀悼,但其实裴曜也是在忙自己的事情。
天家无情,向来如此。
哪怕何令仪跟了裴曜多年,要说悲伤,裴曜心里确实没几分,唏嘘倒是有。
毕竟当初何令仪在东宫的时候,也是得过宠的。
话归正题。
方玧这一个午觉,足足睡了快一个时辰。
醒过来的时候便发现身边多了个人,也是惊讶。
“皇上?”
刚是低声唤了一句,就被人拉进了怀里。
裴曜不说话,也不睁眼,就把人当抱枕般搂着。
“皇上来了也不让人把臣妾叫醒,臣妾睡的太熟,都未曾发觉。”方玧伸手戳他的脸颊。
这会子知道裴曜已经醒了,所以也不怕打搅。
戳着戳着,手指尖就被裴曜给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
“疼!”
方玧轻哼了一声,把手缩回来。
“娇气。”
裴曜勾唇,懒懒睁眼。
“朕就睡这么一会儿,你醒了,便不叫朕睡了?”
“那皇上冷不丁冒出来,多吓人。”方玧抬眸看他,“这几日忙的很吧,眼下都有乌青了。”
“是啊,忙的分身乏术了。”
裴曜把人搂的更紧些,将下巴抵在女子柔软的发顶上。
感受到他的动作,方玧也伸手搭在了他腰上。
“今早霁儿还念着要见父皇呢,皇上就过来了,可见是父子连心的,臣妾待会儿叫人炖些鸽子汤,皇上晚膳用些,补一补身子,操劳国事向来费神。”
“你安排就是了,朕来了你这里,当真是什么都不想想了。”
软玉在怀,就这么躺着,身上的疲累便少了一半。
方玧浅浅一笑,才又问道,“皇上可去看过皇后娘娘了?今日来了臣妾这里,明儿说什么都要去凤玄宫坐坐呢。”
“怎么朕才来就要赶朕走?”裴曜故意道。
知晓他的心思,方玧也不扭捏。
哼了一声,便伸手戳他的心窝子。
“皇上惯会揶揄人,臣妾要是真随性子来了,把皇上扣在玉璋宫不许走,恐怕前朝的唾沫星子要把臣妾淹死了,没得还要给臣妾按个妖妃的名头呢,皇上也真舍得。”
“嘴坏,朕说你一句,你说朕十句。”裴曜失笑,亲了亲怀中人儿的额头,“好了,朕知道你的意思,如今何氏的身后事,皇后还未料理完,明日朕去瞧她。”
玩笑开够了,这会子方玧也正色几分,点了点头。
而后便道,“说起来,臣妾有一件关于何氏的事情要告诉皇上,也是今儿上午才得的消息。”
第四百五十九章
“关于何氏的?”裴曜蹙了蹙眉,“什么事情?”
方玧抿了抿唇,面上做思索状,像是思量着该怎么开口,略等了等,才缓缓道。
“皇上那一日去看何令仪,是臣妾陪着去的,曾太医给看了脉,说是狭心症,皇上可还记得?”
“嗯。”裴曜点头,很快就猜到关窍,“可是她的病有什么异常?”
方玧颔首,“当天,曾太医来给臣妾和四皇子二公主请平安脉,主动提起了此事,说是觉得何令仪的狭心症,似乎与寻常患此病的人,脉象有细微不同,但他不敢把握,怕延误病情,所以报与臣妾知道,希望臣妾告知皇后娘娘,能请郭院判一道出诊。”
“臣妾答应下来,就在请安的时候与皇后娘娘说了此事,皇后娘娘也答应下来,安排了郭院判和曾太医一道去,谁知两位太医还没忙完手边事,去永安宫看诊,何令仪就...”
“此前曾太医说过,何令仪的病,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如此严重,是有调养机会的,但这回病发也太过严重太过突然,而且,嫣嫔派人去给何令仪送了补品探望后,何令仪就即刻发作去世,臣妾觉得,实在是有些巧合了。”
安静听方玧说到此处,裴曜的眉头已经蹙起。
沉声道,“你怀疑何氏的死,和嫣嫔有关系?”
说实话,裴曜对何令仪的关心并不多,对蔺婵的关注更是少之又少,根本都不关心有这么一号人,所以这会子听方玧提起,也是诧异。
方玧低声继续,“臣妾开始只是有些怀疑罢了,但臣妾听闻何氏身边的陪嫁丫鬟半夏,投井自尽,陪着何氏一道去了,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何氏的丧礼还没结束呢,于是留了个心眼,请宫外刘勤,验了验半夏的尸身,仵作说,半夏是被打晕了再丢进水里的。”
听到这里,裴曜还有什么不懂呢。
人死了,贴身的丫鬟还被人灭了口,说明何氏身上绝对有问题啊。
而那背后之人之所以会动手,恐怕就是因为早上请安时,方玧和皇后商量一致,要请两位名手去给何令仪诊脉。
要是何氏的病真的是另有隐情,用药伪造,那还真是极有可能是蔺婵派人去给下了最后一剂催命药。
毕竟外头明面上能查到的,所有入何令仪口的东西,都是没有问题的。
“朕知道了,朕会派人去查一查的,上阳国的现任国君是个伪君子,当初他一力把嫣嫔塞进朕的后宫,恐怕就没安好心。”
裴曜沉声开口。
方玧颔首,“若真是后宫争斗,臣妾倒是不怕什么,但嫣嫔身份特殊不说,行事又如此狠辣,臣妾担心,她还有别的图谋。”
“你总是细心。”裴曜拍了拍方玧的背,“这事儿朕会查的,起来吧,睡久了你该头昏了。”
这会子说了几句话,困意也散尽了,方玧点了点头,叫人进来伺候着起了身。
当晚,裴曜自然是留宿了。
后宫里都习惯了,昭贵妃一贯是得宠。
不过次日裴曜到皇后宫里去用午膳的时候,大家心里也还是清楚,皇上再宠爱贵妃,对皇后还是敬重的。
而这次裴曜来凤玄宫,不仅是来看皇后和五皇子的,还有另一桩事要和皇后商量。
“淑惠的婚事,因为杨家的事情又耽搁了一年了,她年岁不小了,已经十八,翻年了,总该要成婚,再拖下去,便是朕这个做皇兄的失职了。”
承景帝的孩子,就敦王、淑惠公主和宁王三个,淑惠公主算起来是裴曜唯一的妹妹,虽说是堂妹,但也不能苛待。
裴曜没有拿妹妹送去别国和亲的心思,之前倒是动过用淑惠公主的婚事,拴住杨承喻的心思。
可杨家野心太大,公主都瞧不上,裴曜才有了后来的举动。
现如今事情都料理了,淑惠公主的婚事的确是拖不得了。
皇后闻言也是赞同的点头。
“这事儿,皇上不提,臣妾也预备着要和皇上说的,依臣妾看,没多久就要过年了,淑惠妹妹的婚事不如先将人选定了,让礼部预备起来,翻年再定婚期,皇上觉得如何?”
身为中宫国母,整个皇室的主母,自然是要事事操心的,所以裴曜一问,皇后也答的上来。
“不错,皇后既然是已有打算,想必心里也有几个人选的,说来朕也听听。”裴曜道。
皇后笑了笑,“臣妾有打算也不作数的,皇上疼爱公主,淑惠妹妹的婚事,自然是要她自己做主的好,臣妾是想着,不如臣妾以淑惠妹妹的名义,在宫里办个赏梅宴,邀请京中适龄的公子姑娘入宫赴宴,借此机会相看?”
“也好。”裴曜点了点头,正要喝茶,忽然又想起一事,放下茶盏道,“不如这样吧,让敦王妃来办这个宴席如何?”
他这么说,皇后愣了愣,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上是想着让敦王妃办宴,淑惠妹妹去赴宴,如此好让旁人不知道皇上要给淑惠妹妹选驸马的心思,以免用心不纯之人,故意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