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凝棠 第174章

  懂了。

  是说她清醒过后,穿上衣裙便不认人的那一次,“......”

  想说这两者如何能够混为一谈,却又说不出口。

  这都过去多久了,他怎么还放在心上耿耿于怀?

  方幼眠倒了一盏茶水来喝,并不说话。

  喻凛见她不吭声,接着道,“嗯,尚衣局的人手较多,这关口不易出宫,明日眠眠跟我去挑选人手罢。”

  “好。”皇宫大内的情况,方幼眠并不熟悉,全听他的。

  停顿了一息,还没有说话。

  喻凛站起身来,“今日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明日我过来...”

  他说罢就往外走。

  方幼眠刚想起来,铺面的事情他也有份啊!这可是他的铺子。

  “喻...”名字还没有喊出来。

  高大的男人忽而往下一倒,方幼眠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了?”她连忙上前将人给捞扶住。

  “昏迷虚弱”的男人如愿以偿靠到她,与她亲近了,甚至闻到了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你没事罢?”方幼眠十分忧心,正要朝外含绿绮和红霞进来帮忙。

  因为喻凛整个人压过来,实在太重了,她单薄瘦削的肩膀撑着他的臂膀。

  “我没事...”喻凛制止了她。

  “不要叫人进来。”

  “为何?”因为不解,她的警惕心骤起。

  “不想让人看到我这样。”方幼眠理所当然理解成为虚弱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那你还好吗?”若有事,必然要找郎中来了才可以,否则出大问题这可怎么办?

  “眠眠放心,我没事。”他气若游丝倚靠着她,汲取她身上的芬芳,“只是有些累,休息片刻就好。”

  凑近了,方幼眠更清晰看到他脸上的疲态。

  尤其是眼底的乌青,纵然是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都遮掩不住他的疲倦。

  “你这是有多久没休息了?”方幼眠皱眉问道。

  原本想把喻凛给扶到一旁的软塌上,可他身形高大,那美人榻对她而言是舒坦,犹如一个小榻,可对于喻凛来说,却是逼仄,他的长腿恐怕都放不下。

  方幼眠只能扶着他到床榻之上,让他躺好。

  谁知道喻凛就拉着她的手。

  “眠眠你去哪?”他看起来好虚弱,可怜兮兮的。

  从前只见他威风凛凛,一身肃然冷淡,尤其是跟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不仅面相虚弱,就连声音也软软的,还有点含糊可怜。

  虽然如此,面上虚弱,可他的大掌捏着她手,可是牢固,她竟然不能挣脱。

  “我去给你拿水。”

  “我已经清洗沐浴过了,你不要忙碌。”

  “那你好生歇息,我去旁院住,你若是有事再叫我好了。”

  “眠眠,你陪陪我吧。”他废力侧过身子,另外一只手也伸过来拉着她。

  “若是你走了,我夜里出事怎么办?”

  “门口不是有绿绮和红霞么?”

  “我不要别人靠近我。”他蹙眉。

  方幼眠问,“千岭侍卫呢?”

  “留在宫里了,我是一个人过来寻你的。”

  方幼眠最后妥协留下,她原本就想坐在床榻边沿,可喻凛往里挪去,又把被褥放到中间让她上来歇息。

  方幼眠还是在犹豫,某个男人最后还用上了激将法,“眠眠上一次还劝我坦荡,这一次便如此扭捏?”

  她的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上了床榻。

  久违的同床共枕,也是第一次,她和喻凛歇息,她在外面,喻凛在里面。

  “你果真还好?”方幼眠微微侧身过去,对上男人始终凝视着她的眉眼。

  “若有事可不要逞强。”看着他脸色和唇色发白,方幼眠还是放心不下。

  “真的没事。”他还攥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方幼眠抽不回来索性便由着他的。

  喻凛的大掌也还是温凉的。

  活像是生病的模样。

  她掩了掩被褥,两人.交握的手藏入被褥当中,企图捂热他的手。

  “眠眠真好。”他看着她的小动作,笑道。

  “这就算是好了么?”她淡淡回。

  “嗯,还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我。”

  “嗯?”方幼眠有些许不信。

  “真的,我不骗你。”他跟她说起幼年时的事,全家的人都对他抱有期望,祖父和父亲也希望他迅速成才,从小便历练开了。

  “有时候很累,但不能抱怨,也不能说。”

  方幼眠听着他低低轻喃,忽而觉得,喻凛在某些程度之上,与她还是蛮像的。

  她是长姐,他是兄长。

  都是同样的,不得不去承担起肩上的重任。

  她本以为喻凛身居高位,有无数的宠爱和关心,但她忘了,身居高位者,多数展露给旁人的一面多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

  很少有人会袒露自己柔软虚弱的样子,且不说会被人看轻,更容易被人抓捏住样子,震慑不住下面的人。

  且不说京城当中的人,就讲喻家的人吧,在众人的眼睛里面,喻凛独当一面,轻而易举撑着喻家,这不也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与人说过他的不易。

  不仅仅是不说,就连皱眉棘手的样子都很少展露出来,他历来只在心里盘算着,故而众人觉得一切难题对他都是简单容易,游刃有余。

  就连一开始的她也是那么认为的,上一次他受伤被抬回来,她看着他徘徊在生死边沿,听着千岭讲述被人刺杀的惊险,明确意识到喻凛的不易。

  唉.....

  方幼眠眉心一动,欲言又止。

  “眠眠在想什么,好专注的样子。”

  方幼眠直言,“觉得你这些年不易。”

  “眠眠更是不易,我与眠眠比,算不上什么。”

  “如何算不了?你保家卫国,一个人担着喻家所有人,比我强多了。”

  “艰辛苦难从来不分大小。”喻凛重重捏了捏她绵软软的手。

  方幼眠骤而回神。

  是啊,有什么可比性。

  思及此,又忍不住扯唇笑,谁能想到,她如今和喻凛躺在这里“惺惺相惜”。

  “对了,我已经得知了铺面是你的。”

  “嗯。”

  喻凛阖上眼睫,懒懒一声。

  浓密的睫落了下来,垂在眼睑处,露出弧形的影子,漂亮又彰显柔弱,却不女气。

  “眠眠若是要与我说谢谢,那就不必了,真要谢的话,改日请我用膳罢,亦或者给我送一些你亲手做的东西。”

  他又补了一句,“但也不要太累了。”

  “我听跟你的婢女说,你总是忙忙碌碌,赚钱营生固然要紧,身子康健才是主要,累到你,我会心疼的。”

  他噼里啪啦来了三句,方幼眠都不知道怎么回他。

  思忖良久,“那你想要什么...我做的东西。”

  “都好。”他没有一点要求,脾气和顺,“你做的我都喜欢。”

  其实这句话不必说,看那个香囊就能够看出来了。

  “但有一点,不要少于祝应浔的夫人就好。”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不过就是给岳芍宁做了一些精巧的小玩意,他至于那么计较么?

  看着男人俊朗的眉眼,方幼眠翘了翘唇角。

  “......”孩子气。

  本来还想再说阿弟的事情,方幼眠到后面也不说话了,喻凛渐渐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平缓,即便是睡着了,眉心依旧紧蹙。

  尝试过要从他的大掌当中将手给抽回来。

  可喻凛纵然是睡着了,捏着她的手腕依旧很紧,怎么都弄不开。

  甚至还往他那边带了带。

  方幼眠又不敢使用蛮力,只能由着他牵手。

  渐渐的,她也沉沉睡去。

  翌日醒过来的时候,方幼眠本以为喻凛会不在了,睁开眼,垂眸一看,见到了腰间的铁臂,再往后看,是男人的胸膛,往上,他还没有醒。

  昨日,她和喻凛分明是隔绝在被褥的两边,怎么就抱到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