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善在一心二用, 一半心神在吭哧吭哧挖树的岑扶光身上,一半心神在四处好奇四处探头的江团圆身上。
她不似程星月,就算仍旧不精通, 但对茶山的所有的事务都可以算是了然于心, 她不常往这边来, 看什么都好奇,就连一个简单的移栽她都看得专心致志, 那双圆润清澈的眸子,就连一惊一乍都显得格外灵动。
衣袖忽然被人戳了一下。
见善侧头, 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身旁人。
“……王爷今天到底什么情况?”
嘴唇快速蠕动,几乎是气音传进见善耳内。
见善没有出声, 只是摇头。
恩?
周围的侍卫都悄悄看着见善。
见善都不知道?
行吧, 那就只看王爷的好戏就是了。
反正就王爷那个耙耳朵的样儿, 必然不会是和别的女子有关, 说不得又是他自己的‘奇思妙想’得罪了夫人。
等着看吧,日后总会露出端倪来。
岑扶光挖啊挖, 侍卫们看啊看,可这看着看着就不对劲了。
前面都是气势汹汹苦大深仇的模样,怎么这次从屏风后出来,那嘴角就跟有人往上拽似的,怎么都不肯落下去。
而且唇瓣殷红,满身都飘着荡漾的气息,就连铁锹刨树根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欢脱。
见善别过头悄悄瘪嘴。
夫人也太心软了些,挖几棵树而已,这么快就给甜头了?
见善发现得最快,也是最不露痕迹的那一个,除了快速隐蔽得悄悄别过头,面上依旧稳重内敛。
其他人就不像他这样能收能藏,好几个瘪嘴和满脸的可惜都被岑扶光看到了。
手中锄头往地上一杵,单手叉腰,衣摆已经满是尘土的脏秦王,眉梢一挑,如有实质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所有的侍卫。
“本王亲自上演的这出戏,好看不?”
艹。
见善一听这话就在心里骂起了脏话。
哪个小兔崽子这么不会藏事!
果然,自家那一个心眼比针眼都小的王爷,下一句紧跟着的就是,“既然你们都这么闲,那干脆一起来体验茶农的生活好了。”
“所有人都有,全上!”
见善:……
到底是哪个兔崽子看戏都不会悄悄看?
他一心想揪住是哪个兔崽子连累到了自己,忽略了脚下的动静,被一处凸起的树根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在地。
好在他常年练武,迅速控制好了身体,没有栽倒在地。
这本也没什么,这路上被东西绊一脚踉跄两步太正常了,更何况这是山里,又不是城里的通畅官道。
所有人都没在意见善这点小小失误,就连他本人也没放在心上,依旧想揪住连累自己的小兔崽子。
可坏就坏在,江团圆被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狗狗祟祟摸了过来看好戏,自然也没错过,见善差点栽倒在地的这一幕。
她的视线依旧停在见善镂金镶白玉的细腰之上,一个大老爷们,腰怎么能这那么细,既羡慕又嫉妒!
“……腰这么细,怪不得下盘这么不稳。”
见善:???
他第一次恨自己这么耳聪目明,小小声的嘀咕都听见了,还震耳欲聋!
他的身形骤然一僵,马上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死死摁住了自己想转身回头看过去的冲动,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
江团圆对见善的心内的跌宕起伏一无所知,就更不知晓自己这次是真的被盯上了。
她依旧四处溜达,王爷从屏风后面离开,她就回去侍候自家姑娘,等王爷再来,她再离开,如此反复也不觉得无趣,她总能自得其乐。
江团圆都没察觉到异样,而一直在屏风里没出来的江瑶镜自然发现不了她又一株小白菜被野猪给盯上了,只满心都是岑扶光。
让他去挖树栽树,是为了消耗他多余的精力,免得一空下来就想那些狂词。
他能说出口,自己都不好意思听。
但这下午已经过半,这人还是精力十足,依旧脸不红气不喘的,除了身上脏了,光从脸上看,根本看不出他忙碌了一个多时辰。
高挑修长的身影再度从屏风后窜了过来,刚看清他的面容,熟悉的松木香伴随着些许热气就已经来到了跟前。
江瑶镜再度伸手捂住了他的凑过来的唇。
“疼,都有些肿了……”
来回亲了数次,江瑶镜如今的唇色依旧艳红,但唇上的胭脂早就被某人吃干净了,这会子还能有引人注目的艳色,都是他一次又一次,勤勤恳恳留下的。
闻言,岑扶光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唇瓣之上。
她生的清冷又带了几分柔弱,就连唇色也是浅浅一抹粉晕,小巧精致,平日里不涂唇脂的时候,有时候会觉缺了血色。
可此刻,唇瓣红润,就连唇珠都好似丰腴了起来,水光潋滟的,一看就很好亲。
岑付光不自觉抬手,指腹在她的唇侧轻轻摩挲,声音喑哑,“我去给你拿药膏。”
他回来的很快。
明明在自己眼底挖了这么多树都不动声色的人,拿个药膏而已,再回来时,额间竟已经起了薄汗。
江瑶镜看着他坐在自己身侧,已经净过手的指腹蘸取药膏搓热柔化,又细细在自己唇上点涂,动作很轻,除了药膏自带的清凉薄荷意,没有其他任何同感。
“……为什么?”
她突如其来的三个字让正在用手帕擦手的岑扶光不明所以,“什么为什么?”
江瑶镜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盖住了她眼里的情绪。
“我曾经想过,和你在一起后就万事顺着你。”
“不止男人,世人都是如此,轻易得到的,大多不会珍惜。”
“而这其中,习惯逆来顺受的,也是最容易被抛弃的那种人。”
江瑶镜也不傻,自然也察觉到他嬉笑怒骂下的珍重之意,正因为察觉到了,才又觉得奇怪,她抬起眼皮看向她,眉眼一动,轻轻笑道:“虽然七年之痒还长,但咱两在一起的时候也不短了。”
“你还没腻啊?”
“什么七年之痒。”
岑扶光面无表情回望,“咱两心意相通到现在,七个月都不到。”
前面的你追我赶根本就不能算。
他又俯身凑近,那双犀利的眸子微眯,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情绪波动,“不会是你腻了,在这跟我玩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的把戏吧?”
“没有。”
江瑶镜微微瞪大眸子喊冤,“我就是突然想到了这里而已。”
“真没有。”
“你最好是没有。”
岑扶光眉头一皱,又缓缓重复了一次,“最好是没有。”
声色淡淡,就连神色也是寻常,但江瑶镜莫名背后一凉,总觉得如果自己真腻了他,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真的没有。”
她也再度否认,又掏出素白的柳枝手帕,在手里折了两次,抬手,给他擦拭额边的细汗,“你也别在这凶我。”
“你现在说得好听,等日后你变了心,我又不能拿你如何。”
“海誓山盟是好听,可,时过境迁才是人生的常态。”
岑扶光:“我何时对你发过誓?”
江瑶镜动作一顿,认真回忆。
确实。
他从未对自己发过誓。
“我一直奉行的是,今日事今日过,明日的烦恼不该放到今日,说得再多不如拿出实际行动。”
岑扶光抬手攥住她细白的手腕,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就认定,我一定会变心?”
“我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事,你如何这般笃定?”
“是,劳燕分飞的夫妻不少。”
“但你也不能否认,白头偕老的夫妻也很多。”
“为什么我就不能是后面的那一个?”
为什么就不能是后面的那一个?
“问题不在你。”
江瑶镜自幼接受的男儿教育,虽然女儿家擅长的琴棋书画她也有所涉猎,但她知道,自己和一般的闺阁女儿,确实不同。
她抬眼,看着满脸不解的岑扶光,缓缓道:“我做不到以夫为天,在原则和底线的问题上,我更不可能对你服软。”
秦王府和定川侯府,我的选择,永远都是后者。
“如今咱们在外面,远离了京城,确实少了很多矛盾。”
“但远离不代表消失,早晚有面对的一天。”
她忽然不想看他那双牢牢注视着自己的眸子,直接别过头,视线低垂,声音低迷,“旁的不说,就说祖父。”
“在皇上眼里,他已经和你密不可分。”
“但你清楚,你从未接触到侯府的势力。”
“祖父没有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