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媛又怎么了 第63章

作者:多撒盐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古代言情

  孟初本以为这什么抄经不过是走个过场,结果殿后竟然被十几个屏风隔开,屏风间有纱幔做帘,怡兰被留在外面,她走过第七个屏风隔间时,纱幔微动,正看到云侧妃如无意般忽然飞快的给了她一个眼神。

  ……云姐姐啊云姐姐,这默契值不够,她解读不出?来啊。

  领路的宫女脚下一点声音没有,垂着头,只能看到她细细的脖子,“孟侧妃,您在这抄写经书,抄完一卷便能走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难道不抄完,还能有谁扣押着人不给走不成。

  隔间只有一个蒲团和一个矮桌,上?面除了简单的文房四宝,就只有简陋的单烛烛台,孟初跪坐在蒲团上?,往两边一看,只知是有人影,桌上?有一本两指厚的经书,这别?提抄了,光是读都得要半天时间。

  太后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以怀齐王妃为由,要敲打敲打她们这些女眷?

  孟初回想?一下自己平日的行事?,如果太后真的耳目神通大,可能早知她没规矩了,也许她面前这本,就是故意选了抄久些的给——但?一个时辰后,这个想?法便被推翻了。

  因为这么长时间过去,她竟然没有听到一个人出?去,左右除了偶尔纸页翻动的声音,再无其它。

  平日里练字是兴趣使然,真正儿八经的抄书,那就是痛苦了,孟初的字越写越不受控制,等?抄完一页,每一竖行都歪歪扭扭,字也大大小小不规整。

  烛光越来越昏暗,原本还直着腰板下笔,如今恨不得躺着抄,四下没有宫女太监,她就干脆盘着腿坐,可直到手?腕酸疼,眼前除了有烛光照着的一小片,一点亮都没有了。

  孟初不知道到了什么时辰,可光从越来越僵硬的身体,和燃烧的蜡烛长度便知道,外面天应该不早了,她只有早膳时用?了几块糕点,一开始还饿得不行,现在已经过了那个饿劲,只觉得头晕。

  就算其他人不饿,总不能也没人想?用?茶,没人想?如厕吧?

  笔尖的墨在悬顿中?落下一滴,污了那页白纸,她装作揉捏肩膀,不着痕迹的余光往后一看,手?脚霎那冰冷,唯一的万幸就是这种环境中?,也不必担心自己神情?暴露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她身后竟然站了个人。

  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思绪纷乱间只有一点明确,困她们在此?处的,恐怕并不是太后。

  而在皇宫之?中?,敢在众人面前假传太后口谕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今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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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已经很少会有如此动怒的时候。

  面前的茶盏翻倒在桌面上?,檀木的佛珠散落在团花绣纹的地毯上?,跟在她身旁伺候几十年的吴嬷嬷跪在座旁,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听主子的吩咐。

  “既然皇上?一意孤行,何必还来这长宁宫。”

  皇上淡淡扫过眼前的狼藉,他坐在太后身旁,母子间几乎是伸手?便可触碰,言语间却谁都没往对方身上?多看一眼。

  皇上?早已习惯这份凉薄的亲缘,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可登位后几次查下来,都未能找出什么不妥,反而被太后察觉,与他越来越生分。

  “此?番谋划,也是儿臣无奈之?举,还请母后见谅。”

  见谅?太后下意识想?拨动一颗佛珠静心,可被岁月催出?皱纹的手?却摸了空,她身边的这个人是多么像先帝,像到她难以安眠。

  明明以她的名义?将皇室女眷禁在吉成殿,却还做得出?这副似乎惭愧万分的虚假之?态。

  “左不过于今日宫门下钥前,你又何必如此?,难道还觉鸿亲王他们兄弟之?间不够闹腾?”自古以来登位免不了腥风血雨,最后无论是谁当了皇上?,也动摇不了太后的地位,她是先帝发?妻,当今母后,大可以做壁上?观。

  可再怎么说,赵祾他们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太子的死难道还不够吗。

  皇上?这才微微侧身,看太后已然不年轻的面容,“母后何时将这仁慈之?心,分万一于儿臣?”话刚说出?口,他反而是笑了笑,“恐怕在母后心中?,儿臣比那恶虎还要可恨些。”

  明明这么多年都不再放在心上?的事?,但?大概年纪到了,竟然也做出?这小儿之?态,他站起身,难辨神情?,仍然如往常那般恩威难测。

  “朕的位子,他们既然想?要,就拿出?本事?来。”

  吴嬷嬷见皇上?已经走了,这才敢出?声劝一劝太后,“您对谁都是菩萨心肠,对皇上?更是想?的周全,偏偏不肯让人知道一分。”

  太后亲自拉她站起身来,两人作伴几十年,早已不是普通的主仆之?情?。

  “我对他哪有什么好,皇上?不必承我什么恩。”也许少见几面,还能留点情?分在。

  哪怕吴嬷嬷再大胆的话都说过,但?涉及皇上?和先帝,还是把嘴闭紧了,只当自己什么内情?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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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孟初终于听到些躁动,似乎是有人要出?去,先是听闻轻声细语般几句相劝,随后便是一声铮鸣。

  刀出?鞘了。

  寂静重新将刚刚那一点活气压下来,孟初只觉得如今实在荒谬。

  朝堂中?的事?从不许女眷插手?,后宫娘娘们甚至连年节宫宴都要去长微宫,不得与父母相见,而此?时却将她们困在此?处,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若只她自己一人,早将桌上?的蜡烛扔到纱幔上?,看殿中?守着的宫人,敢不敢真出?了人命,可人多此?法就行不通了,万一慌乱中?有踩踏等?祸事?,那岂不害了人。

  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既然暂时没什么性?命之?忧,就当自己是来练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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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禧早已经坐立难安,可抬头一看,兄弟们全都跟没事?人似的,端着茶盏慢条斯理的品。

  他再偷偷瞄一眼赵礼,还好四哥正常,手?里那块糕点翻来覆去的看,压出?来的花纹都没了,也没见吃一口。

  “咳。”

  赵礼装作不经意般跟他对上?眼神,这傻子,连戏都演不好,他才不和他白费功夫。

  本来还想?和四哥一起琢磨的赵禧懵了,四哥怎么低头真去吃糕点了。

  赵祈茶略一沾唇就放下了,他们在圣宸宫待了都快一日,但?父皇一直没有召见,二哥去了齐原郡不在,身旁的赵禄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无言以对。

  直到殿内又添了烛台,皇上?这才从殿外进?来,单手?负后,没让他们行礼,“今日是家事?,不必多礼。”

  家事??兄弟几个没敢在父皇眼皮子底下耍花样,只当自己带了耳朵没带心。

  皇上?慢慢走到五爪金龙相迎的正椅坐下,“怀齐王妃与太子伉俪情?深,宁愿随他而去,朕也感?乎其情?,你们也大了,除了老三老四,膝下都有了孩子,不知你们和发?妻如何?”

  这话是夸是贬谁都知道,自然没把这当真成皇上?心血来潮,想?关怀一下儿子们。

  既然兄弟们无人想?当这个出?头鸟,赵禧就开口道:“回父皇,儿臣的郡王妃虽然脾气不好,但?对下从不苛责,与侧妃之?间姐妹相称,儿臣自然十分敬重她。”

  皇上?笑了一声,“勉郡王妃性?子和其父相似,你可要好好待人家才是。”他目光从赵禄、赵祈上?略过。

  “老七,你来说说。”

  早已习惯成为兄弟中?没存在感?的老七没反应过来,还是赵祈不着痕迹踢了踢他的鞋跟才回过神。

  “郡王妃贤良淑德,儿臣十分感?激当年父皇愿意将她赐婚,更不敢慢待。”

  赵礼简直要对这个没什么交情?的七弟刮目相看,瞧瞧这话说的,敢情?父皇把那家世低微的郡王妃赐婚给他,还跟看重了什么似的。

  皇上?果然大悦,让曹顺去内库拿些摆件给泰郡王妃送去。

  “小六,你呢。”

  赵祈面色不动,“儿臣憾尔,东方氏不治而亡。”

  “哦,朕事?忙倒是忘了,之?前说要给你选个王妃,竟然也拖到现在。”

  “何家和徐诚家里都有女儿适龄,小六,你想?娶谁?”

  贺家手?握兵权,驻守边疆,徐诚已入内阁,是当朝最年轻的阁老,且徐家和赵祈母妃族中?世代交好,朝中?清流,无不拜服。

  得其一,则如虎添翼。

第81章 有别的隐情 父不慈,子何必孝焉,君不……

  殿中忽然静的连呼吸声?都浅了, 赵禄下意识回看身侧,却只看到赵祈垂下眼眸。

  皇上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朕记得你侧妃还缺一位, 那便双喜临门, 小六是想谁为正,谁为侧?”

  赵礼探着脖子想看看身边兄弟们的神情,可?哪怕是老五,都只摆着一副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

  他就不信如?今殿中没人?回过?神, 苍天, 要是父皇真把?何年和徐家的女儿赐婚给小六, 这跟封小六为太?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赵禄此刻倒是万幸二哥不在, 不然哪里还能压得住气来, 父皇让他去齐原郡前曾隐晦说过?,只要这趟差事?办完回来, 就封二哥为太?子, 可?如?今这一出,无论是想试探什?么, 都明摆着没把?对二哥的承诺放在心上。

  众人?都不由用余光去瞧赵祈的反应,却见这个被封为亲王,和二哥平起?平坐的兄弟,只是上前一步, 端端正正的撩开衣袍跪在当场。

  “蒙父皇劳心, 无论谁家女子若是父皇所选, 儿臣都当敬之, 可?自东方氏走后,儿臣曾面见钦天监监正,言近年娶妻有伤长辈运势之忧, 且儿臣愚钝,前有乌州之事?寥寥,后有修书之差匆匆,事?未成,不敢多念。”

  娶妻妨害长辈运势,此话一出,小六他这辈子也别想再有正妻,简直疯了不成,赵礼在脑子扒拉半天,也没听谁说过?,何家和徐家女子是貌丑无盐的啊,更何况就那个家世?,娶回家尊着敬着也行?。

  难不成小六还真没有什?么野心?赵礼偏头,正看到老七眼眸一动,嘿,连这弟弟都不老实?,小六还能真的认命?

  “荒谬。”

  皇上淡淡一句,却竟然直接将此事?揭了过?去,“吉成殿那边如?何?”

  赵祈脊背一僵。

  曹顺声?音不大,却正正好好让圣宸宫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鸿亲王妃她们不舍怀齐王妃,正奉太?后口谕,于殿后抄写经书呢。”

  “朕这些儿媳都是贤淑之人?,你让人?去把?她们抄写的经书拿来,给朕这些儿子们瞧瞧。”

  “是。”

  这下兄弟几个一对视,没有人?脸色好看。

  本以为父皇单只是把?他们困着,谁能想到女眷那边还有这一出。

  有小太?监奉上茶点?,赵祈坐在皇上左下首,还用了块山药茯苓糕配茶水吃,“五哥若是饿,不如?尝一块,父皇这的糕点?都是御膳房掌膳做的。”

  御膳房掌膳平日里也就给皇上供些糕点?或新奇的菜品,平日都是管着御膳房大大小小的事?,除了皇上,最多也就太?后和贵妃那他还凑上去。

  赵禧偷看被逮个正着,于是也跟着尝了一块,只觉得一点?甜味没有,噎得人?喘不过?气。

  赵祈心里哪怕已?惊涛骇浪,都死死压着,没露出一点?来,中间还让小太?监去换了茶水,“本王喝不惯这白茶,去换一盏。”

  小太?监陪笑,动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是奴才不当心。”

  皇上高居其位,将下面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的清楚,“曹顺,把?内务府今年新进?的红雾茶叶给善亲王府送去。”

  赵祈便起?身谢礼,似乎之前皇上要赐婚,和此时?女眷被困,都没有被他放在心上一样。

  不过?一刻钟的时?辰,有小太?监把?经书捧来,照着曹顺公公的眼色,将经书奉给各皇子。

  赵祈原来还想会不会只是个面上的功夫,可?书册到手一翻就心中一沉。

  的确是栖栖的字迹。

  他一页一页的翻过?,几乎像是亲眼见到她是如?何一开始字字斟酌,后来笔力?不支,最后虚浮无力?的,中间有一页上面滴了墨,那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栖栖习惯蘸墨少,若不是长久的悬笔,不会有这个痕迹。

  鸿亲王不在,鸿亲王妃的抄写的那本就到了皇上的手中,他只看了第一页就放在了旁边,“老二这个王妃,在妯娌中最是和怀齐王妃相熟,写的果然也最是用心。”

  赵禄硬着头皮接话,“怀齐王与二哥成亲早,两位嫂嫂自然情谊深厚。”这两位年少时?都是厉害性子,同在宫中时?甚至闹到过?太?后面前,几乎比先太?子和二哥的关系还紧张,也不知父皇这句又是为哪门子的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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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夜幕将天边最后一线光遮住,眼前的蜡烛甚至连影子都照不出来时?,才有宫女掀开纱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