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承流
而谢继宗掌控京都,位高权重。
他贵为天子,鞭长莫及,也奈何不了他。
还是先对付谢家的男人。
一旦谢渡和?谢继宗兵败,谢家的女眷,自然任由他处置。
“着令……”宋妄恨极,想要派人前去?剿灭谢家反贼,环顾一周,惊觉竟无将可用。
满朝文武,尽皆蝇营狗苟的酒囊饭袋。
而谢氏反贼,是能够打赢羌国的精锐部队。
天下间,能与?之一战的,大约只有沈既宣。
可,沈既宣便忠心耿耿吗?
宋妄心底突兀地生?出一丝冷意。
阿樱嫁给谢渡,沈既宣当真不知亲家的动向吗?
宋妄站在那里愣了片刻,方?冷冷道:“宣,豫州军统领觐见。”
豫州军统领许益,曾跟着谢渡面?圣,是个耿介中直的可用之材。
宋妄忽地有些茫然了。
这是他的江山,他的臣子。
他能用的人,他要用的人,却个个都与?谢渡有关。
他就?当真不如谢渡吗?
许益入宫觐见。
宋妄任命他为大将军,命他带兵前往幽州,剿灭叛军。
宋妄嗓音冷肃,恨意刻骨:“凡逆贼同党,格杀勿论。”
许益已知幽州之事,叩首道:“臣,遵旨。”
宋妄看?着他:“爱卿乃豫州军统领,受过?逆贼的恩惠,朕用人不疑,望爱卿莫叫朕失望。”
许益道:“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宋妄颔首,又赐下黄金千两。
许益颇有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风范,叩首谢恩。
宋妄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只说:“今日起,边境的奏报,每日二次。”
一下朝,宋妄就?去?了静安殿。
朝中的事,也传到了谢太后?耳中,谢太后?的怒火只多不少。
见了宋妄,只说一句,要他带着谢渡的首级,到她跟前请罪。
宋妄却不是为了跟她说这个。
而是冷冰冰道:“前朝的事,朕会决断,不劳母后?操心。谋逆的是母后?的娘家,谢家所图,母后?当真不知?”
谢太后?怒不可遏:“你怀疑哀家?”
宋妄冷眼看?她:“由不得儿?臣不怀疑。母后?可知,这次在平谷,是谁凭一己之力,带着北伐军守住了城池?”
不待谢太后?回答,他自问自答道:“是阿樱。”
谢太后?怒道:“那又如何?”
宋妄讽刺一笑:“阿樱的能力,不弱于?沈既宣,若天下大乱,有了她,几乎等于?有了致胜的底牌。母后?逼我和?阿樱分?开,将这天大的助力,送给您娘家的侄儿?,又逼我娶了两个没用的女人,您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谢渡?”
谢太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霍然起身:“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宋妄,你是我的儿?子,谢渡算个什么东西!”
宋妄收回目光:“是儿臣失态了,不该疑心母后?。”
他垂眸,淡淡道:“事已至此,再提旧事,也是无用。”
谢太后?深吸一口气,与?他解释:“哀家没有让你和她分开,只是不许她做皇后?,是她非要和?你决裂,你连这也要算在哀家头上吗?”
宋妄淡淡道:“不怪母后?,是我配不上她。”
谢太后?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她顾不得失态:“你是天子!天下至尊!”
“我对她不好?,我的家人也对她不好?,作为丈夫,我不及谢渡一半。”宋妄看?向谢太后?,“我让舅母以?为阿樱不能生?育,本以?为她会和?母后?一样棒打鸳鸯,没想到舅母无动于?衷,一句话都没说。”
“也或许她说了,但被谢渡拦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她嫁给谢渡,比和?我在一起时,过?得更好?。”
“母后?,父皇说得对,我的确平庸无能,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
谢太后?心底渐渐生?出不祥的预感:“你说这些……你想干什么?”
宋妄图穷匕见,安然道:“母后?,我想去?御驾亲征。”
谢太后?呆住:“你疯了!”
宋妄与?她对视:“母后?,我很清醒。贵妃腹中的孩子快要出生?了,太医说是个男胎,江贵人也有了身孕。”
“若是我回不来……”他闭上眼,“母亲可以?另立新君。幼儿?登基,母后?垂帘听政,算是我对母后?尽的最后?一点孝心。”
“我不同意。”谢太后?只有一句话,“你是天子!”
宋妄不理会她,道:“今日,我派了豫州统领许益带兵讨伐叛军。”
“可是母后?,许益不可能赢。”他有些疲惫,“以?前他就?比不上沈既宣,如今也不可能比得上阿樱。”
“满朝文武,只有沈既宣可用。”他叹了口气哦,“可我不敢用,我担心他临阵叛逃,带着朕的大军向谢渡投诚。”
谢太后?沉默了。
沈既宣的确用不得。
女婿总是比前女婿亲切一些。
可除了沈既宣,他们没有可用的将军。
多年重用世家,打压寒门,终究还是自食恶果。
宋妄叹息道:“我知道自己于?军事上平平,不会带兵,不会打仗。”
“可是母后?,若我不去?,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若我去?了,我死了,还能给母后?留下一条生?路。”
若有幸死他一个,守住京师。
那母后?可以?扶持贵妃的儿?子上位,天下还是他宋家的天下。
若不幸朝廷陷落,谢太后?毕竟是谢继宗的亲妹妹,谢渡的亲姑母。若她成了失子的寡妇,谢继宗肯定不忍心对她赶尽杀绝。
“若京师沦陷,贵妃和?她的孩子肯定活不成,可江贵人的孩子没有人知道,还望母后?能护她安危,想办法将孩子抚养长大。”
“至于?我,”宋妄低头,“母后?,我去?了,就?不回来了。”
谢太后?闭上眼,靠在椅子上,仿佛苍老了十岁。
她方?才?还能做到色厉内荏,这会儿?,再也伪装不了。
她问:“你何时去??”
宋妄答:“待叛军到豫州时。”
谢太后?眼底流下泪。
宋妄不语,转身离开。
日光落在他身上,莫名有种深寒。
谢太后?此生?头一次生?出悔意。
沈樱,沈樱。
这个女人。
她没想到,宋妄情深至此。
到头来,死也不怕。
谢家军行军的速度不快,一路招兵买马,足足过?了一个多月,终于?到达幽、豫交界之处。
这一路上,许益带兵攻打了好?几次。
但最终只能反攻为守,被逼得节节后?退。
这是靖和?二年的四月初九。
宋妄不顾朝臣的反对,在朝堂上宣布御驾亲征。
他亲自带着数万大军,在豫州边境,与?沈樱遥遥相望。
经过?一个寒冬的灾害,今年春天的天气格外风调雨顺。
那天,两队大军厮杀。
朝廷的大军惨败,死伤无数。
暂时休战时,宋妄得到了禀告。
他带了八万大军。
才?七八日的功夫,死了三万,伤了四万。
只剩下一万人,还算康健。
而对面?,仍是气势高昂。
败局已定。
差距太过?悬殊。
宋妄坐在帐篷里枯坐了一夜,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派了使臣,要求对方?主将谈判。
沈樱带着六个护卫,入了他的大营。
宋妄看?着她的脸。
舟车劳顿,风霜雨雪,让她变得不再娇弱,比起以?前更具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