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聘 第15章

作者:承流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正剧 古代言情

  沈既宣瞥她一眼,眼底荡起一丝冷淡,不咸不淡:“日后再说吧。”

  萧夫人拧眉:“宣郎……”

  沈既宣接过她手中酒壶:“我自斟自饮便可,你去照看阿舒阿棋吧。”

  萧夫人无法,咬了咬唇,起身离去。

  一步登天?这美梦,做过今夜,便够了。

  她侧首,声音清幽,对身侧的婆子道:“消息递过去了吗?”

  “递过去了,崔夫人极是生气呢。”

  萧夫人弯了弯唇,眼底一片森寒。

  上元佳节,京都处处灯火通明,红黄白青各色的灯笼挂满街头,圆的、长的、方的、奇形怪状的,应有尽有。

  街上人头攒动,青年男女成双成对,情意流转,浓郁逼人。

  沈家的马车于秋白楼前停下。

  沈樱从车上下来,略微理了理裙摆,被侍从簇拥着踏入秋白楼,进了约好的雅间。

  推门进去时,她脚步微顿,望向端坐其中的人。

  “谢郎君。”沈樱轻声道,“来的这样早?”

  谢渡从椅子上起身,拉开身侧另一把椅子,示意沈樱入座:“今日清闲些,无事可做,先到了一会儿。沈姑娘来的也不晚,还没到约好的时间,卢伯母还未到。”

  沈樱眉眼一弯:“请人吃饭,当然要早来一些。”

  她看向踏枝:“别我带的酒拿来。”

  转过头看谢渡:“这酒是我亲手酿的,谢郎君替我品鉴一二?”

  谢渡略微诧异:“沈姑娘会酿酒?”

  沈樱轻笑:“皮毛而已,酿的不好。不过是想着但凡天下美酒谢郎君应都见过、尝过,无甚稀奇的,为着特殊,才拿了这酒过来,若是不好,谢郎君千万别嫌弃。”

  谢渡笑了,“能让姑娘亲手相酬,渡荣幸之至。”

  他接过踏枝手中酒坛,拔开酒塞,醉人的酒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谢渡赞道:“好酒!”

  沈樱莞尔:“谢郎君不嫌弃就好。”

  谢渡重又塞上酒塞,在她身侧坐下,侧目看向一侧仆从:“去门外接一接卢夫人。”

  沈樱手指微颤,看向踏枝:“踏枝,你和霜月一起去。”

  踏枝点头,扯着一旁的霜月出了门。

  室内醉人的酒香中,只余下二人。

  谢渡主动开了口,“那日我说的话,沈姑娘考虑的如何?”

  他指的,是求娶之事。

  沈樱转过头,双目清晰明亮,对上他认真的眼眸,沉默片刻,又将头转回去:“我无意嫁入谢家。”

  谢渡问:“为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门前的屏风上:“谢家门第,非我可攀。”

  谢渡不以为意,缓缓笑了,漆黑瞳孔却冰冷:“我谢家门第,如何比得上宋妄?太子妃做得,谢家妇便做不得吗?”

  沈樱跟着笑了,直视他的眼睛:“正因高攀了他,才有今日下场,我又如何敢再次痴心妄想?”

  谢渡垂眸,“是我冒犯了。”

  沈樱没说话,双眸看着他,未曾移开分毫。

  骤然察觉,眼前的男人,似乎并非传闻中明月清风的温润君子。

  咄咄逼人的强势,令人不可招架

  谢渡移开了目光。

  沉默弥漫于二人之间。

第14章 后位女儿红

  尴尬的气氛中,时间又转过一会儿。

  “砰砰砰”,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谢渡扬眉:“进来。”

  他的仆从推门走进来,身后领着个眼生的年轻男子,看穿着打扮,应当是某家仆人。

  那仆从作揖下拜:“谢郎君,沈姑娘,小人乃卢家家仆。方才,宫中太后娘懿旨,命夫人携家中女郎入宫赴宴,不得推脱。夫人无法赴约,甚感遗憾,为表歉意,送来一坛女儿红,向二位赔罪。”

  沈樱点了点头,又看向谢渡。

  谢渡微微点头,极为谅解:“伯母言重了,代我谢过伯母的美酒。”

  仆从点头:“多谢郎君、姑娘,小人告退。”

  待人走后,谢渡看向沈樱:“只余你我二人,今日这酒还喝吗?”

  沈樱起身,让起了菜,“自然要喝,今日请的是谢郎君,并非姑母。”

  又偏头对谢渡道:“姑母送的必是好酒,今日先喝这女儿红,我那酒便等来日,若有机会……”

  不等她说完,谢渡点头:“好。”

  沈樱揭开那坛女儿红的封口,醇厚浓郁的酒香顿时飘散,烈焰灼人。

  她忽得一顿。

  谢渡不解:“怎么?”

  沈樱没有回答,抬手拿过一旁的酒壶。

  谢渡起身,走到她身侧,接过她手中酒坛,“酒坛重,我来吧。”

  他稳稳握住酒坛,双手倾斜,透明的酒液顺着坛口倾泻而下,落入壶中。

  酒壶很快满了,谢渡将酒坛搁在桌面上,不经意便瞧见,那酒坛上刻着的字。

  “贺女樱百日,藏酒于桂花树下,企盼百岁安康。”

  还有一行小字:沈既宣、林思静立于建平七年七月初一。

  谢渡顿了顿,下意识看向沈樱。

  沈樱细白的食指轻轻描摹着酒坛上的字:“我家祖籍会稽有一风俗,若生了女儿,百日时便埋女儿红于桂花树下,待其出嫁,便挖出来,一半宴请宾客,一半送往夫家。”

  话音甫落,谢渡手指攥紧了酒壶。

  面上仍是清清冷冷的,带着笑:“如此说来,你的酒送往宫中了吗?”

  沈樱平静摇头:“没有,皇家有皇家的规矩。”

  谢渡倏然一笑,放松了些,提着酒壶回自己的座位:“那我今日托了卢伯母的福,方有幸尝一尝这酒。”

  沈樱道:“谢郎君若喜欢,我家地窖中还有数十坛。”

  谢渡语含深意:“却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沈樱垂眸不语,充耳不闻。

  理了理裙摆,在他一侧坐了。

  谢渡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忽道:“你的百日在七月初一,那你是三月的生辰?”

  沈樱点头:“三月十五。”

  谢渡拿着酒盏,为她斟酒:“三月十五,财神生日,沈姑娘定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沈樱莞尔:“借你吉言。”

  店家陆陆续续上了菜。

  沈樱举起酒杯:“我先敬谢郎君一杯,以表谢意。”

  谢渡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

  沈樱看着谢渡,忽然问道:“太后娘娘命姑母携女郎入宫,谢郎君可知缘由?”

  谢渡不避讳:“知道。”

  沈樱看着他,眼底有探究之意。

  谢渡神态平静:“今日出门前得的消息,下午陛下原定前往西郊皇家庄园,因故未能成行。太后派去的人却在庄园外擒获几名探子,经拷问,是崔家人。”

  “太后以为,崔氏女尚未入宫,便做出窥探帝踪的事情,绝非贤后之选,便着意另择世家女入宫为妃,与崔氏分庭抗礼。”

  沈樱悚然一惊:“西郊?”

  谢渡点头:“怎么?”

  沈樱垂下眼眸,轻声道:“没想到罢了。”

  心底却只觉后怕。

  但凡她自轻自贱一分,脑袋糊涂半点,答应了宋妄邀约。今日被人当场捉住,便唯有“身败名裂”四字可以形容后半生的凄惨景象。

  谢渡摩挲酒盏,眼中意味不明:“崔家如斯愚钝,确实难以预料,只可惜这些姑娘。”

  沈樱勉强笑了笑:“那太后看中了哪家姑娘?”

  谢渡摇头:“不知,总归不是我谢家女。”

  沈樱平静道:“谢家女当然不会入宫为妃。”

  她沉默片刻,抬眼与谢渡对视:“令妹与宋妄年龄相当,谢家便不求后位吗?若谢家有意,想必轮不到崔氏。”

  谢渡哂笑:“后位?”

  他看沈樱一眼,意有所指:“于女子而言,皇族并非良配。家族纵权势赫赫,亦没有理由阻拦帝王三宫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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