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聘 第2章

作者:承流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正剧 古代言情

  中官随意拱手:“陛下口谕,还归沈娘子所有嫁妆,另赐玉芍园以供居住,再赐千金,以为衣粮。”

  大齐旧有民俗。

  男子休妻另娶,应归还妻子全部嫁妆,另需赡养她后半生,供给衣粮,保其住舍,及至再嫁。

  今日,嫁妆归还于她,衣食住行皆安排得周到。

  也便是说,从今以往,沈樱与皇室、与宋妄,都再无关系。

  沈樱站在偌大的厅堂内,环顾四周。

  窗户明明封的严实,却觉冬日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明明是早已有预见的事情,事到临头,却也觉得难堪。

  宋妄到底是辜负了她的期望。

  二载夫妻,他仍懦弱如斯,不敢为她争辩分毫。

  抵不住旁人言语逼迫,竟真的做出休妻之举。

  原来,口口声声称道的“深情”,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不必轻戳,只消一阵风,便分崩离析。

  沈樱久居芙蓉园,对朝野内外的事情,却也了若指掌。

  几大世族都想要将女儿送入宫闱,好生下皇室继承人,以便家族更进一步。而沈樱,便是他们算计的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是以,几大家族联合起来,以“不修内范”的名义,逼迫宋妄废黜她这位贵妃,另择高门淑女充实后宫。

  这件事的关键在于,表面上是冲沈樱而来,实则拿捏的是宋妄。

  试问,新帝连自己的原配发妻都留不住,被人逼迫着休妻另娶,那他在朝野之间,又还能剩余几分威望?

  可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自八月登基,沈樱便告诉过宋妄,纵然是顶着天大的困难,也绝不可对世家低头半分,否则凭借着那些人的狼子野心,宋妄只能一步一步,沦为他们的傀儡。

  但宋妄最终还是没能顶住压力。

  十月降妻为妾的圣旨一下,一切皆已无力回天。

  今日的果,全是前时种下的因。

  沈樱双目微合。

  中官下颌微抬,轻慢道:“圣旨已送到,那我等便先行离去,还望沈娘子早做打算。”

  霜月自小便在沈樱身边,性情虽活泼肆意,却从来都最为护着她。

  瞧着中官的态度,当即蹙眉,上前一步,怒道:“放肆……”

  沈樱摇了摇头,望向那中官,颔首不语。

  中官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转身带着人马匆匆忙离去。

  绵延无垠的雪地中,数道马蹄印延伸至天尽头。

  霜月咬紧牙关,眼底已含了泪意,嗓音微哑:“如今,竟连一个无根的太监,都能轻慢您了吗?”

  踏枝拦住霜月,摇了摇头,示意她住口。

  雪越下越大,沈樱缓步行至廊下,仰着头,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踏枝悄无声息行至近前,轻柔为她披上狐裘。

  轻声劝道:“姑娘,外头冷,回屋去吧。”

  沈樱遥遥望向远处,声音极淡:“明日一早,我们便搬出芙蓉园。”

  踏枝是自幼伴着她长大的侍女,性情沉稳,素来最能体察她的心思,闻言只略一颔首:“我命人去收拾行囊。”

第2章 回府兰陵萧氏

  晨起大雪初停,太阳初升,如冰窖里燃着的灯火,白惨惨的,没有一丝暖意。

  七八辆马车拉着行李,停在辅国将军沈府门前。

  车夫捏着马鞭,踌躇再三,终是轻声回禀:“姑娘,只角门开着。”

  沈樱坐在马车当中,挑起车窗上厚重的青绸帘子,抬眼看过去。

  威风凛凛的辅国将军府,大门、侧门皆紧闭不开,唯左右两个角门开着,有下人进进出出。

  沈樱放下帘子,闭了闭眼。

  踏枝心里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嘴里发苦。

  今日天色未亮,她便遣人来过沈府,言明诸事。沈府这副闭门谢客的模样,岂不正是在针对她们姑娘?

  难道不做皇后、贵妃,姑娘便不是沈家的女儿了吗?

  别人家瞧不上姑娘也便罢了,沈府是她的娘家,沈将军是她生父,竟也如此拜高踩低。

  委实令人心寒。

  沉稳如踏枝,此刻仍是忍不住,气怒地扯了扯沈樱的衣袖:“姑娘,沈家既然容不下我们,我们不如就往玉芍园去。”

  沈樱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已非皇室中人,岂能居于皇家园林?”

  还有些话,沈樱没说出口。

  若不在沈家门前受尽折辱,某些人又岂会知晓,她到底受了何等刀斧加身的委屈。

  她轻轻拢了拢身上狐裘,略一整理发髻上的步摇,用极轻的声音道:“下车吧。”

  沈家可以把芙蓉园的马车拒之门外,总不能对她这个沈家的女儿也置之不理。

  不提“情分”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讲究“脸面”二字,沈既宣便不会放任她在大门口久站。

  踏枝抿紧了唇,心疼地看着她:“姑娘,大庭广众,您……”

  沈樱未置一词,踩着软凳下了马车,衣裙拂过素白的雪地,缓缓走向沈府大门。

  她明白踏枝的意思,是觉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实在损了她的体面。

  但事已至此,她于京都内外,又何曾剩下半分颜面。

  停在朱红色的大门前,沈樱示意仆从敲门。

  踏枝心底带着怒气,将大门拍的砰砰作响。

  停了片刻后,大门“啪嗒”响了声,门闩被几个仆卫合力取下,被人从内被打开。

  沈樱抬眼望去。

  沈府管家张瑞穿着厚实衣袍,双手揣袖,从里走出来,敷衍行礼:“大姑娘安,进来吧。”

  沈樱没理会她,提起裙裾,踏过门槛。

  张瑞命人关上大门。

  沈樱顿下脚步,侧目问:“父亲呢?”

  张瑞这才用正眼看人,皮笑肉不笑:“因着姑娘的事儿,主君与主母都气病了,在屋内养病,今儿特意嘱咐我直接带姑娘回院子,不必前去请安了。”

  沈樱静静看他片刻:“是吗?”

  张瑞揣着手:“不敢欺瞒姑娘。”

  沈樱低头讥讽笑了声,径直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回自己未嫁时的院子绿芙院。

  张瑞站在背后,望着她的背影,搓了搓手,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转过头,往正房回话去了。

  踏枝紧随着沈樱的脚步,不由抱怨:“主君怎么能不见姑娘。”

  沈樱哑然失笑:“他不肯见我,这有什么稀奇的?”

  未嫁之时沈既宣便不待见她这个原配长女,何况如今被休弃归家,让沈家的指望全都落了空。

  沈既宣怕是已经彻底厌弃了这个无用的女儿。

  踏枝担忧地看着她:“可若主君迟迟不肯见您,那姑娘在府中的处境可就……”

  沈樱一步一步踏着地上的积雪,在地上留下几个极重极深的脚印:“且等着吧。”

  等着。

  沈既宣总会见她。

  明天,或是后天。

  等待的时间,比沈樱想的要短一些。

  当晚,沈既宣便遣人来绿芙院传话,言道沈家诸位长辈都在前厅等着,让她速去拜见。

  速去。

  沈樱咀嚼着这二字,眼底的冷意越发深浓。

  如今,当真是不管什么东西,都能如此对待她了。

  不紧不慢到前厅时,厅堂里已密密麻麻坐了几十个人,粗粗扫过,父母叔伯、堂亲姊妹皆正襟危坐,只等着她了。

  “气病了”的父母二人,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当真是一个“好病”。

  沈樱捏着裙摆,踏过门槛。

  弯起唇角,眼底殊无笑意,款步踏入房内,不紧不慢冲上首的沈既宣行礼:“父亲安好。”

  沈既宣脸色冷淡:“坐吧。”

  沈樱从善如流坐下,托腮看向上首二人。

  椅子上铺着的锦绣垫子尚未被暖热,坐在沈既宣身侧的典雅妇人已迫不及待开了口:“阿樱,这会儿唤你过来,是有件事情要与你商议。”

  这妇人便是沈既宣的继妻,沈樱的继母,萧夫人。

  沈樱敷衍地弯了弯唇:“母亲言重了,凡事您和父亲商定便可,女儿不敢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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