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承流
宋妄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心痛如绞,却无话可说。
心痛、自责、悔恨交织,令他一时间?失了所有的语言。
沈樱目光平静淡漠:“你走?吧,从?此以后,男婚女嫁,你我?勿再相见。”
宋妄拒绝:“不,我?不要。”
沈樱弯了弯唇,残忍道:“你要和你的表嫂私会吗?”
宋妄如遭雷击,倏然瞪大了双目。
沈樱看着他,嗓音低哑:“谢渡他是你的亲表哥,我?嫁给他,自然是你的表嫂。”
宋妄无法接受,咬了咬牙:“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我?绝不会让你嫁给他。”
他生怕沈樱再说出什么。
转身离去,脚下生风,速度快的几乎要飘起?来。
沈樱望着他的背影,弯了弯唇,眼神冰冷。
踏枝在门外守着,将二人对话说的一清二楚,进屋后,忍不住问:“姑娘,您怎么不把太后要您和亲羌国的事情说出来?若陛下知?晓,一定?会与太后反目。”
沈樱漫不经心道:“你不了解他。若从?我?嘴里知?晓,当?然会生太后的气,会很久不理会她?。但绝不会反目成仇,更不会出手对付太后。”
“所以,我?让他去找谢渡,谢渡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告诉他,太后对我?做了什么,谢渡为我?做了什么,宋妄又是何等无用。”
唯有如此,宋妄才能意识到?,他与谢渡之间?的差距,意识到?他根本?配不上她?。
他会自卑,会愧疚,会自责,会放手。
并且,会怨恨谢太后。
从?此以后,这件事会成为他们母子之间?彻底解不开的心魔。
每每想?起?,宋妄便会加深一层仇恨。
踏枝怔忡片刻,忽道:“姑娘极信任谢郎君。”
沈樱垂眸,神态平静,轻声道:“至少,他是个聪明人。”
踏枝道:“聪明人才和姑娘相配。”
沈樱笑了笑,没有说话,只将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放着沈惠写的字。
宋妄骑马离了沈府,一路直奔谢府。
谢府张灯结彩,廊下的灯笼崭新通红,一路皆是喜庆之意。
宋妄只觉刺目,脚步极快。
谢府门房忍不住劝道:“陛下慢走?。小心脚下。”
宋妄置若罔闻,及至谢渡书房门口,忽得缓下脚步。
门前?的书童远远瞧见他,跪地行礼:“小人给陛下请安。”
话音甫落,书房门从?里被打开,谢渡一身白衣,别?无装饰,踏了出来,与宋妄遥遥相望,弯腰拱手:“陛下。”
宋妄一步一步,用了极大的力气,走?到?谢渡面前?,直勾勾对上他的眼睛。
谢渡面无异色,抬手:“陛下请进。”
宋妄咬牙:“就在这里说。”
谢渡脸色淡泊:“事涉阿樱名声,若陛下执意,恕我?无法奉陪。”
宋妄顿了顿,脸色难看,抬脚往书房里走?去。
谢渡抬脚跟上。
进屋,关门。
宋妄转过身,冷冰冰道:“谢渡,你为什么要娶阿樱。”
谢渡道:“我?心悦她?,想?娶她?。”
宋妄恼怒不已?:“她?是我?的妻子,你怎敢觊觎?”
谢渡哑然失笑:“早已?不是了,陛下忘了,去岁腊月初八,您亲手写的圣旨,废黜了她?的贵妃之位,令她?归家。”
“阿樱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日后会是我?的妻子。”
他笑吟吟道:“今日媒人已?去了谢家问名,阿樱的生辰八字供奉在我?谢家祠堂上,待明日下聘之后,她?便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宋妄深吸一口气,做出妥协的姿态:“谢渡,你想?要什么?你有什么目的?你说出来,我?都可以为你办到?。只要你放弃阿樱。”
谢渡哂笑一声,只觉他天真至极:“陛下,我?没什么想?要的。纵然有,我?也绝不会把自己的妻子当?做交换的筹码。”
“罢了。”谢渡怕他再说出可笑的话,“我?只问你一句,你可知?我?为何选在昨日上门提亲?”
宋妄道:“为什么?”
谢渡亲手倒了一盏温水,递给他:“喝口水吧,你的嘴唇都裂了。”
宋妄捏紧茶杯,没喝,直勾勾盯着他。
谢渡笑了笑:“因为昨日,太后娘娘命人拟了一道圣旨,预备今日清晨趁你不在时,在早朝上宣布。你知?道,那圣旨上写了什么吗?”
宋妄蹙眉:“是什么?与阿樱有关?”
谢渡字字清晰:“册封辅国将军长女沈樱为安宁公主,赐婚羌国乌木沙王子,赐珍宝无数,令择日启程,前?往羌国。”
宋妄悚然一惊,下意识道:“不可能!”
谢渡似笑非笑:“有没有可能,你心知?肚明。”
宋妄咬紧牙关,双手颤抖。
谢渡继续道:“我?怕晚了一日,便木已?成舟,再无转圜的余地。”
“所以,昨日上午让人去沈府提亲,下午就带着阿樱进宫,请太后赐婚。如此大张旗鼓、十万火急,方拦住太后娘娘的算计。”
“宋妄,你要我?不娶她?,你又不能娶她?,你让她?怎么办?去羌国和亲吗?”谢渡看着她?,“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妥协。”
宋妄道:“我?可以拦住母后,不需要让她?嫁人自保。”
“你可以拦住。”谢渡讥讽一笑,“那昨日阿樱需要时,你是去了哪里?”
宋妄豁然抬头。
谢渡在一侧坐下,拿了一卷书册,慢慢翻看:“陛下,有些事情你做不到?,我?可以。”
宋妄咬紧牙关:“所以,你是绝不肯让步,不论什么条件。”
谢渡蹙眉,突然扬手,将手中书卷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宋妄!”谢渡厉声喝道,“你可曾当?她?是个人?”
第30章 下聘纳征礼成,缔结婚约
宋妄愕然,有一瞬惶恐,不?意他的反应竟如此强烈。
分明,身为世家嫡长子?,谢渡向来温润如玉、从容自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他们二人同龄,但从来他在谢渡跟前,都像个孩子?。
生平第一次,他见到这位表兄发怒。
谢渡起身,逼近他,眼?底带着寒意:“陛下,您一口一个条件,一口一个交易,在你心底,沈樱是可以用利益衡量的东西吗?你可曾将她当成一个人,从她的心考虑过事?情?”
宋妄张了张嘴,却觉理?屈词穷。
他想说,不?是的,他爱沈樱,从未这样想过她。
可是却说不?出口。
像是被人戳中内心最隐秘的地方,顿时方寸大乱。
谢渡讥讽一笑:“便是如今,事?情已到十万火急的地步,你却从未想过为她遮风挡雨。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
宋妄被逼得后退一步。
谢渡收回目光,又是一派清风朗月之态,淡淡道?:“陛下,你若当真想与?我争论阿樱的事?,便先回宫去,说服太后娘娘接受她,才?有资格。”
“否则,你便是争得过我,又有何用?要她无名无分,等你一生吗?”
宋妄理?了理?思绪,终于从无尽的繁杂中抓住一线生机,咬着牙道?:“可她不?愿嫁给你,她不?爱你,不?喜欢你,她不?是心甘情愿的。”
谢渡笑了声:“那又如何?”
宋妄色厉内荏道?:“她永远也不?会?爱你。”
谢渡眉目平静:“世上哪有一成不?变的事?情呢?”
不?等宋妄开?口,谢渡又道?:“难道?她便甘愿被人送去羌国和亲吗?她会?爱上乌木沙吗?”
这话,便是诛心之语。
沈樱不?嫁给谢渡,便要嫁给乌木沙。
而这,皆因他宋妄而起。
宋妄咬紧牙关:“你不?用说这些话。谢渡,你不?能?娶她,我不?允许。”
谢渡只?觉他幼稚,淡笑:“那还?请陛下降下圣旨,命我不?许娶沈樱为妻,赫赫皇权在上,草民不?敢违逆。”
宋妄脸色倏然一变:“你!”
谢渡道?:“若无圣旨,恕难从命。”
可谁都知道?,宋妄绝不?可能?降下这样的圣旨。
皇权势微,与?世家共治天下,依赖着世家才?能?收得上税,拿得出钱,养得起兵,断然不?敢轻易得罪了声势无双的谢家。
何况,他没有理?由写这样的圣旨。被休弃之女再?嫁,实乃天经地义之事?,他凭什么管?谢家为儿子?聘谁为妻,又与?皇室何干?
宋妄咬紧牙关:“谢渡!你威胁朕!”
谢渡面无畏色:“陛下言重了,只?是,自古面刺便是极好的美德,谢渡愿为之。陛下,你与?其?恨我,不?如去恨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