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承流
其余人随着下跪,叩迎太后凤驾。
许久未见,谢太后一如往昔,着一身五凤朝阳的朝服,发?髻上挽着璀璨华丽的凤钗。
在宝座上坐定,她微微抬手,命众人起身。
目光扫视一圈,谢太后目光淡淡,越过沈樱,看向她身后的妇人:“你是?豫州别驾刘巡的夫人?”
刘夫人微微一愣,没想到会第一个被叫,却还是?规矩丝毫不错地行?礼:“臣妇刘门李氏,拜见太后娘娘。”
谢太后道?:“刘别驾在豫州多年,劳苦功高,离不开你的辅佐,来人,赏。”
刘夫人拜谢。
谢太后又看向下一个人。
及至小半个时辰后,问过一遍,赏赐过一遍,目光又扫视一圈,照顾到每一个人,唯独忽视了站在第一排的沈樱,方淡淡道?:“我累了,接下来便交给皇后和贵妃吧。”
她起身离开,留下身后一众人。
崔明意只觉扬眉吐气,心情?甚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也只对刘巡的夫人说:“尊太后娘娘之?命,诸位随本宫去花园里走走吧,本宫瞧着,有几株菊花开的还算不错。”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几位郡守夫人小心翼翼看着沈樱。
庾巍的夫人凑上前来,小声道?:“夫人……”
沈樱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臂,温声道?:“随皇后娘娘去赏花吧。”
这情?形,并不在预料之?外。
谢太后一直厌恶她至深,从不肯给半分好脸色,原先大约还顾忌着谢渡,不会当众给她难堪。
但这次,谢渡以前朝行?宫接待圣驾,深深得罪了太后母子?,谢太后会当众羞辱她,实在不奇怪。
只不过……
沈樱微微扬唇,颇为不屑。
想要成为赢家,自当有唾面自干的风度。
同是?玩弄棋局之?人,谢太后的手段,委实幼稚。
她抬脚,准备跟着人群出门。
却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唤道?:“谢夫人。”
沈樱回眸看去,只见一名弱质纤纤的窈窕少女站在身后,温婉道?:“谢夫人,太后娘娘口谕,请您前往后殿一叙。”
沈樱盯着她:“敢问姑娘是??”
那女子?笑?道?:“长乐宫女官,柳静。”
沈樱颔首:“请姑娘带路。”
柳静抬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夫人这边请。”
沈樱却笑?了笑?:“姑娘稍候片刻。”
她走向远处几位郡守夫人,声音朗朗,认真解释道?:“本来准备与?你们?一同去赏花,只是?太后娘娘命柳静姑娘传谕,我去觐见太后,你们?先去赏花吧,日后我再赔罪。”
她声音清润,特?意放大了些,确保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尤其,在“柳静姑娘”四个字上,加重?了声音。
柳静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掩饰住,仍是?一幅笑?意温婉的模样。
沈樱走过来,面上含笑?:“柳姑娘,走吧。”
她并不担心对方会陷害她,毕竟,今日柳静奉太后口谕,在大庭广众之?后带走她,人人都知道?。
若她出了事,不管是?柳静还是?谢太后,都脱不掉干系。
一路果然无事,很?快至后殿门前。
柳静道?:“夫人稍候,容我前去禀报太后娘娘。”
沈樱点头?,立在廊下,一派温顺。
过了片刻,一个宫女出来,带她入了后殿。
谢太后靠在躺椅上,双目禁闭,身边放着两个蒲团,柳静在其中一个蒲团上跪坐着,握着本书?,轻声念诵。
听到沈樱的脚步声,谢太后睁开眼,淡淡指了指腿边另一个蒲团,“到我跟前来。”
言外之?意,便是要沈樱和柳静一样,卑躬屈膝跪在她跟前。
沈樱沉默片刻。
谢太后挑眉:“怎么?”
沈樱低眉顺眼:“是?。”
她只是?觉得可笑?,怎么过了一年,谢太后还是?会拿这些磋磨儿媳妇的手段来对付她。
或许,也并非如此。
只是?谢太后原先准备对付她的法子?,因着她的举动无法实行?,又咽不下这口气,又想了这无聊的手段。
她掸了下衣袖,云淡风轻跪坐于谢太后跟前,立刻有宫女递上一本战国策,“夫人,近日太后娘娘正在通读战国策,劳您为娘娘诵读。”
沈樱双手捧过那本书?,翻开第一页,语气干巴巴的,“秦兴师……”
抬起头?,看向谢太后,求知欲很?强:“敢问太后娘娘,这个字念什么?”
谢太后睁眼,冷冷看她:“这么久了,还是?没长进?”
沈樱羞涩笑?笑?:“幼时家贫,未得读书?,如今只识得一些简单的字。”
谢太后冷哼一声:“沈樱!”
沈樱无畏与?她对视。
她当然认字,读过的书?不少,不能算学富五车,也称得上一句博览群书?。
谢太后也知道?她在伪装,用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手段。
从很?多年前,她们?两个就?是?如此,谢太后总是?罚她抄书?、念书?。她总是?装作不认识字,求宋妄帮她写,求宋妄教她读。
每次,都是?宋妄先受不了,找谢太后说上一通,最后不了了之?。
也正是?因此,她们?做了三年的婆媳,关系越来越差。
可今日她料定了,谢太后不敢惩戒她。
她如今是?谢渡的妻子?。
谢太后再生气,也得顾忌着谢家的颜面和权位。
谢太后冷哼一声,没有计较,只是?冷冷道?:“秦兴师临周而求九鼎。”
沈樱低头?:“多谢太后娘娘教诲。”
她继续念:“周君……”
“患之?!”
“周君患之?,以告颜……”
不过三句话,谢太后便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冷冷道?:“不必念了。”
沈樱放下书?:“是?。”
谢太后也没放她走,对柳静道?:“静儿,你来读。”又看向沈樱,“你好好听听。”
沈樱低眉顺眼。
柳静似乎在出神,听到谢太后的话,连忙捧过书?,从头?开始诵读。
柳静的确是?才女,一本《战国策》,在她口中念的抑扬顿挫,情?蕴其间,听着是?种享受。
谢太后松了口气,眉头?都松了几分。
沈樱一时间不是?很?明白,她到底是?在为难谁,毕竟很?久没见过这种损人不利已的行?为了
一册书?读了半卷,时间没过多久,突然门外匆匆忙忙跑来个宫女,叩首道?:“太后娘娘,陛下驾到。”
谢太后皱眉,“陛下不是?在前朝接见官员吗?”
宫女道?:“前朝已散了。”
谢太后便轻轻瞟了沈樱一眼,淡淡道?:“来便来了,怕什么?”
宫女小声道?:“陛下很?是?生气,刚刚路过花园时,训斥了皇后娘娘。”
谢太后这才蹙眉,从躺椅上起身,坐直了身体,脸色冷肃:“为何训斥皇后?”
崔明意向来端庄贤惠,很?符合一个皇后的标准,从未行?差踏错过半步。
若说有什么让宋妄不满意的,唯有刚刚,对沈樱的态度。
谢太后不由?蹙眉。
她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宋妄竟还对沈樱念念不忘。
只因崔明意说了几句不好听的,便能引得他大怒。
这般想着,谢太后眉目一动,瞥沈樱一眼,声音冷淡:“许久没见你,倒忘了给你报喜,前些日子?,太医诊出瑜贵妃有了身孕,算算日子?,到今儿有三个月了。”
她冷冷一笑?,似是?讽刺,“明玄是?陛下的表兄,比陛下年长些,陛下好容易有了喜讯,你们?也得抓紧才是?,传宗接代是?大事,别耽搁了。”
沈樱轻声道?:“有劳太后娘娘挂怀。”
谢太后冷冷嗤笑?一声,讥讽之?意分外明白。
沈樱与?宋妄成婚三载,夫妇恩爱,从未有过第三人,放在别人家,足够生两胎了。
但沈樱,从未有过任何孕信。
如今嫁给谢渡大半年,仍是?音讯全无。
可见,是?她自己生不出孩子?。
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又无家世可以依靠,只凭着美貌与?心机,不会有几天好日子?过。
就?算她那个糊涂侄儿谢渡如今喜欢她,以后也总得换个能理家主事,温柔贤惠的名门贵女为妻。
像沈樱这种只会卖乖卖痴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