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承流
沈樱愣在那里。
谢渡笑了?声,撩起帘子,嘱咐车夫出发。
马车辘辘而行,很快回到家中?。
谢渡扶着她下车,一路牵着她回到卧房中?。
沈樱怔然坐在椅子上,静静盯着窗台上一盆绚烂的菊花。
四周并不安静。
谢渡在侧,亲手舀了?清晨送来的山泉水,置于?炭火之?上,骨节分明的长指拨弄着银丝炭。
壶中?清水咕噜噜地沸腾起来。
他?拎起茶壶,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随性又赏心悦目。
片刻后,他?端着两杯茶,在沈樱对面坐下,与她对视,问:“想明白了?吗?”
沈樱垂眸,看着盏中?漂浮不定?的茶叶,眼神飘忽:“我,不明白。”
谢渡笑了?:“不明白吗?那我告诉你,好不好?”
沈樱下意识有些?回避。
谢渡没给她机会,逼近了?,单手钳住她下颌骨,逼她直视自己,喊她的大名,字字如?刀似剑:“你喜欢上我了?,沈樱,承认吧。”
沈樱蓦然睁大了?双眼。
谢渡笑意中?颇有些?肆意:“你喜欢我,哪怕你不晓得,但你的心会为我慌张,为我难过。”
“沈樱,你就是喜欢我……不,你爱我。”
“沈樱,若你的夫君还是宋妄,被他?发现这件事,你会这样慌张吗?”
沈樱顿住,没有言语。
很清楚自己的答案,不会,当然不会。
她的情绪,从不会因宋妄生出这样大的波动?。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吗?”谢渡眼底蕴着笑意。
他?的话语,振聋发聩。
让人无法回避。
沈樱抬眸,从下而下,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一点一滴,将这张脸看的清清楚楚。
喜欢,爱。
这两个词,从未出现在她心里过。
她从未想过,会爱上某个人。
但其实,一切也不是无迹可寻。
在行宫当中?,从萧兰引口中?得知此事,她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宋妄一定?将此事告诉了?谢渡。
第一个想法,便是谢渡会怎么想。
甚至前所未有的考虑过,她的这场婚姻,是否到了?头。
心底的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喊着与谢渡同样的话。
——承认吧,你就是喜欢上了?眼前这个人。
过了?好久,沈樱听到自己微微沙哑的嗓音:“谢渡,你真的不在意……”
话音未落,唇边被递了?一盏茶。
谢渡知道?她在说什么,声音平淡冷静:“我从不对你说谎,一切都是实话,这件事没什么可在意的,若我处在你的境地,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一个既无家世?,又无靠山的女子,在这世?上活着已是不易。
若身?处她的境地,自然不肯将全身?心都交给一个男人。何况孩子本就是是软肋,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将自己的软肋透露给别人。
她不肯生孩子,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不信任。
就如?宋妄所言。
她不信任宋妄,也不信任他?。
但这从来都怨不得她。
她幼时亲眼目睹父亲的背叛,母亲的死亡,又见识了?宋妄的情深与背弃,短暂半生尝遍人心凉薄,世?事无常,自然不肯轻易付出信任。
该被责难的,是这世?间赋予她的艰辛与苦涩。
他?不会责难她,只会一天一天的,让她信任他?。
让她知道?,他?不是沈既宣,更不是宋妄。
这一生一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
除非生与死。
谢渡叹了?口气,说:“阿樱……”
沈樱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半晌后,接过他?手中?茶盏,一口饮尽。
定?了?定?神,正色看着他?。
再开口时,字正腔圆,分外清晰:“谢渡,我是喜欢你了?。”
谢渡蓦地一怔。
沈樱眼神坚定?,亮若星辰,没有丝毫含糊、犹疑、踌躇,用?最清晰的声音,最大的勇气告诉他?,她喜欢他?了?。
她总是这样,勇敢坚韧。
像是石缝里用?力生长的青竹,笔直,宁折不弯。
谢渡忽地眼眶一湿,落下泪来。
忽然觉得,此生能碰到她,当真是他?莫大的幸运。
再也没有的好运。
第81章 信任谢渡,你会变吗?
谢渡蓦地抬手,用力将她按在怀中。
她瞧不见他的脸。
唯有按在背上的手,力气大的惊人,几?乎要将她揉碎了,融入骨血当?中。
沈樱问:“谢渡?”
谢渡闭上眼?,喟叹一声:“阿樱……”
你这样勇敢、真诚,这世间每个人到你跟前,都该自惭形秽。
我亦如此。
沈樱推了推他,推不开,只能闷声问:“你怎么了?”
谢渡声音很?轻:“我只是,太开心了。”
沈樱停下手上动作,眨了眨眼?,安安静静伏在他怀中。
听着他的心跳声,急促却?有力,无端端地令人心安。
她忽然觉得,或许,或许,真的可以尝试着,信任他。
从小?到大,她只信任自己一个人。
如今,可不可以,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他呢?
像是在做一个大胆的决定,如同生死之际的挑战。
沈樱的心跳陡然急促了起来。
情绪里夹杂着忐忑与畏惧,更多的却?是坦然。
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她定了定神,回拥住谢渡,靠着他的胸膛,声音轻轻的:“谢渡,你会变吗?”
她反手握住谢渡的手,用力紧了紧,十指交缠在一起。
谢渡嗓音沙哑:“不会。”
沈樱声音更轻:“好。”
你说你不会变,我便信。
但愿,你莫要辜负我的信任。
风吹过,窗台上的菊花随风摇曳。
今日灿烂,明朝也灿烂。
今岁花开,明年亦盛放。
年年岁岁,凌霜不败。
不同于刺史府的温馨,此刻的万寿风雨欲来,压抑不已。
宋妄双手用力按着桌案,面色阴沉,前方的地面上狼藉一片,砸碎的花瓶玉器落了一地。
跪在地上的两个暗卫,一男一女,脑门上都有被砸出的血迹,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天子震怒,无人幸免。
宋妄咬着牙:“谢渡!谢渡!”他死死盯着暗卫:“他当?真是那样说的?”
暗卫道:“卑职不敢有所欺瞒。”
宋妄深吸一口气,命令道:“你们再说一遍。”
暗卫尽职尽责,复述了一遍从刺史府偷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