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现在在东宫, 太子的寝宫中。
置身于这种?环境中, 周遭的一切都会迫使着人闭嘴,理智渐渐回笼, 迫人的气?势也接踵而至。
逼得她不会再去说出不该说的话。
她不怕齐扶锦的,可是她还被逼着闭了嘴。
因为她意?识到,就算开口骂了他, 也没用, 什么用都没有。
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李挽朝, 齐扶锦是很坏, 可他是太子。
她呛他两句顶天了, 难不成真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吗。
这让她生出了一种?乏力之感,懒得和他继续说下去。
李挽朝被泪水糊了眼,视线虚虚地落在齐扶锦的脸上,她又可耻地忆起了往昔。
温沉和她之间, 从来都是她在主动。
她主动走出九十九步,他呢,剩下的每一步都是在后退吧。
所以,就这样?吧。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这样?。
她和他没关系了。
她也不想和他再扯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她看着他,随手擦了把眼泪,目光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她什么也没说,只说,“嗯,真要走。”
她真的不能?继续和他再待在一起的。
齐扶锦辨不出她说这话的神情,因为天已经快黑透了,而殿内又没有点?灯。
可是,从她的语气?中,他也能?听?出她的决绝之意?。
齐扶锦不是会做出强人所难事的人,既然李挽朝要离开,他也不会去执意?阻拦。
他问她往后有什么打算。
李挽朝道:“能?有什么打算,回恩文府。”
齐扶锦不置可否,又问,“你恨我?吗?”
李挽朝没说话。
“别?不说话啊,恨就说吧,我?又不会怎么你。”
齐扶锦已经十分地敏锐地察觉出她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了。
李挽朝懒得和他纠缠,直接道:“不恨。”
齐扶锦笑了笑,笑她的嘴巴里面?已经没有一句实话了。
他不觉得她还会回恩文府,他听?忠吉说,她之前来了京城,又回去过?一趟,恐怕是去找李观帮忙,可是李观怎么可能?会帮她忙呢。
这一回,她怕是和李家也闹掰了。
恩文府那地方,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她回去还能?干嘛。
所以,他其?实也不大信她会回恩文府。
但即便知道她在骗他,他也没继续问下去了,因为她不会和他说实话的。
到时候只要让忠吉去跟一下,就能?知道她的去处了。
齐扶锦坐在床榻边,他垂眸道:“明天吧,明天再走,天黑了,宫门也落锁了。”
李挽朝看了眼黑透了的天,也没再说什么,皇宫规矩森严,现下应该确实是出不了宫了,她再想离开这里,也要等到天亮。
齐扶锦见她没有异议争执,也不再说,起身离开,而后不多?久,就有宫女过?来点?灯,给她端来了晚膳,都是些清淡的汤汤水水。
李挽朝想起了蓝寻白和知霞。
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等得如何了。
她没再想下去,又被宫女喂着喝了药下去,脑袋昏昏沉沉,又重新趴着睡了。
到了晚间,也不知是什么时辰,漆黑的殿内燃起了一盏烛火,李挽朝在这里睡得不踏实,烛火亮起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也跟着惊醒了过?来。
转头去看,发现齐扶锦又不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旁边的案几上还放着纱布,药,还有一盆净水。
齐扶锦刚点?完灯,李挽朝就醒过?来了,看到她满怀戒备的眼神,齐扶锦淡声解释道:“你今日该换药了。”
李挽朝看他那架势,显然是想自己动手,她往里面?挪了挪,摇头拒绝,“我?不要你帮我?,你随便给我?找个宫女就好了。”
齐扶锦这回不肯依她,他道:“她们手上没轻没重的,会弄疼得你很疼,我?来吧。”
李挽朝仍旧不肯,她浑身的疼都是他给她的,宫女能?让她多疼?再疼又能疼得过?挨板子吗。
“不要碰我。”她执拗地说,“你别?碰我?。”
齐扶锦不打算听?她的,他看着她满脸的嫌恶拒绝,面?上也无甚情绪,他问道:“为什么别??不都一样的吗,上了药我?就走,我?不做什么。”
李挽朝不知道齐扶锦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恨他,厌他,恶他,为什么又愿意?让他再帮她上药?他给她带来的痛又还不够多?吗,现在上药是恶心?谁?
齐扶锦执拗地想要帮她脱去外裳,可是手一碰到她,李挽朝就忍不住尖叫。
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她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打开他触碰的她的手,一个劲的想往床榻里面?躲。
她的伤口在这样?大的动作下,还是拉扯到了,她痛得流眼泪,可是,还是一个劲的想要躲他。
女子的肤色在摇晃的烛火下透出惨白之气?,她本?来已经养好了一些,可现下或许是因为惊惧害怕,面?上又没了血色,没了一点?人气?。
她就这么怕他。
齐扶锦被她的动作刺痛了双眼,他收回了手,眼中终于浮现了一丝情绪。
他道:“你别?躲了,我?不碰你就是了。”
齐扶锦见她不信,从床边起身,后退了几步,“你别?动,我?找宫女给你换药。”
齐扶锦说完这话,也没敢再待下去,转身离开,他走得有些急,步子好似都带了些许的慌乱。
他出了殿,找了今日傍晚送水的那个宫女进去给她换药。
金风动,冷清清。
秋日的晚风中,带了萧寒的冷气?,秋风猎猎,吹得他衣袍做响,齐扶锦站在殿外回廊之下,月光落在锦服上,平添了几分寂寥。
喜萍见到他从里头出来,面?上的情绪不大好,犹豫再三,还是上前问道:“殿下......你还好吗?”
自从出了李挽朝的事情后,殿下的情绪看着就不大对劲了。
“好吵啊。”
他的耳朵吵得好厉害,耳朵里面?的轰鸣声已经在他的脑子里面?响了好多?天了,一直消散不去。
耳朵被打伤了之后,他就时常会耳鸣,一开始从京城离开,去恩文府的那段时间,吵得最厉害,他头疼耳鸣,每日夜不能?寐,一直到后来,他渐渐习惯了这些吵闹声。
他这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身体和灵魂,早在一年前跟着一块烂透了。
齐扶锦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好像也走不出那场阴雨天。
太子其?实很早就被这时有时无的耳鸣折磨,可是,喜萍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或许又是因为今日他碰到了烦闷的事情,所以本?来可以忍耐的东西,现在也变得无法?忍耐。
喜萍有些担忧地唤他,“殿下......”
齐扶锦的视线从远处收回,他不再说旁的话,只是对喜萍道:“明日送她出宫去吧,事先让人打点?好,不要叫人发现什么。”
让别?人知道李挽朝和他有什么瓜葛纠缠,对他不好,对她也不好。
和太子挂上勾,确实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喜萍应了下来,齐扶锦又叮嘱了一句,“离开的时候,药记得带上。”
东宫的药金贵,总是比外面?的要好一些,药好些,伤也好得快。
喜萍忍不住出声道:“殿下,为何不叫李小姐干脆就待在东宫养伤。”
为什么。
因为她恨他啊。
他清楚地知道,继续留下她,只会让她更厌烦他。
他又想起了方才李挽朝奋力挣扎的样?子。
她这人,爱也分明,恨也分明。
她看着,真的恨透他了。
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事情的齐扶锦眼神变得晦暗了些许。
齐扶锦并不想回答喜萍的这个问题,也没打算继续待在这里了,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殿内光景,而后,大步离开。
*
李挽朝这段时日,一直住在东宫的主殿之中。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齐扶锦就一直守在旁边,他在旁边一边办公,一边看着她,可自从昨日那番过?后,一直到今日,齐扶锦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他不出现,李挽朝乐得自在,只是眼看一个上午过?去了,也没人要带她离开,心?里面?难免有些打鼓。
一直到用过?午膳之后,就有个宫女过?来服侍她起了身,她给李挽朝换上了新的衣服。
衣服是素色,就和李挽朝平日穿的大差不差。
东宫的侍女话也不多?,从始至终除了让李挽朝起身的时候说了“小心?”二字,就只有在服侍她穿衣服的时候说“抬手”、“转身”等简短的话。
或是怕她着凉,还给她披上了一件斗篷遮风。
穿好了衣服后,宫女也退了下去,李挽朝出声叫住了她,她问道:“姑娘,那个......你们太子可有说何时让我?出宫?”
齐扶锦不来就不来,可是,她要出宫啊。
别?是昨日应得好好的,到了今日又出尔反尔。
宫女顿步,回了她的话,“一会就有人来带您离开。”
说罢,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果然就有个小少年来了这处。
少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子同李挽朝差不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