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病了?
贺兰璨脸更黑了。
这借口还能再敷衍吗?她定是好好的,她定是在……
电光石火之际,贺兰璨想到了什么,他笑容真挚了些,却更冷了些。
果真是她么?
他欢喜于即将撕破晋王的奸情,又为此事感到愤怒。
贺兰璨兴冲冲来到了兰溪小筑,果然没有见到李重焌的踪迹。
他怒极反笑。
贺兰璨转身,气冲冲前往汤池。
*
上回甄华漪晕倒在殿外之事,让李重焌不太放心,他事后问了问孙太医,孙太医告诉他,那女子身重媚毒内热外冷,是会偶尔晕厥的,还须经常用温泉加以调理。
李重焌听从孙太医的建议,决定让甄华漪时不时来泡一泡汤泉。
由于甄华漪身份特殊,这种事情须得偷偷进行,李重焌只将此事告诉了钱葫芦一人罢了。
只是,若她昏倒在了汤池中该怎么办?
总需要一个人盯着她。
李重焌忽然看向了身边的钱葫芦,钱葫芦浑身一抖,只感到一阵冷意袭来,他小心问道:“殿下?”
李重焌收回目光,淡淡问道:“甄氏不习惯本王在汤池里盯着她,本王该如何?”
李重焌不希望与甄华漪有太多纠葛,若是和上回一样和她拉拉扯扯,忍不住做出了丑事倒是不好收场了。
钱葫芦看着李重焌,颇为上道地说道:“奴婢有一个法子。”
钱葫芦引着李重焌来到了一处汤池内,他红着脸道:“这汤池也叫鸳鸯池,据说是前朝的燕帝命人暗地里里挖凿的,殿下请进。”
李重焌一无所知地走进门里,门里光线很暗,中间的汤池在冒着滚滚的热气。
李重焌拧眉道:“这就是你说的法子?法子在哪里?”
钱葫芦走到了墙边,李重焌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美人春睡图,画中美人睡眼惺忪媚态横生。
李重焌并不是能欣赏美人图的人,传言其实不无道理,他不是沉迷女色之人。
眼看着李重焌的眼神越来越不善,钱葫芦不敢再卖关子,忙将美人图卷了上去,他道:“殿下请看。”
只见美人图之后,墙壁上镶嵌的是一整块光华夺目的琉璃,琉璃之外,赫然是隔壁的汤池。
隔壁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李重焌略一思索明白过来,从暗室里是很容易看到隔壁的,隔壁却根本看不见暗室,只以为这是一块镜子。
李重焌神色复杂地看向了钱葫芦。
钱葫芦还在红着老脸,谄媚说道:“这扇琉璃门是可以打开的,殿下有了兴致,可以直接走过去……”
李重焌眼神森冷地瞥了一眼钱葫芦,终于让他闭上了嘴。
钱葫芦迎着李重焌的眼神,他呆了一呆,而后忙低下了头道:“殿下恕罪,奴婢会错了殿下的意思,奴婢该死,明明应该看出殿下这些日子在躲着甄才人……”
李重焌下意识烦躁地要去转扳指,拇指上却是空空荡荡。
李重焌一怔。
他从不知畏惧躲避为何物,为何却是要掩耳盗铃般将自己的扳指摘下?
连春风一度都算不上,不过是随意玩闹罢了。
他何曾在意过甄华漪。
似是为了说服自己,李重焌故意道:“你没有会错意思,”他慢悠悠地道,“请甄才人来,让她自己脱干净,不要让本王再费口舌。”
钱葫芦松了一口气,小跑着出了门。
李重焌徐徐转身,看着那块琉璃,莫名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鸳鸯汤。
李重焌从前听说过这处汤泉的名字,只是不解其意。
什么鸳鸯汤,野鸳鸯池才差不多。
李重焌徐徐想着。
*
“鸳鸯汤……倒是有趣的名字。”
甄吟霜将蔷薇露慢慢涂在身上,语气娇柔地说道。
宫女正在对她介绍行宫汤池,甄吟霜觉得,这鸳鸯堂倒是有意思,不如今夜让王保全引了皇帝过来一同沐浴。
“圣上和娘娘,可不就是一对鸳鸯嘛。”宫女捡着好听的话对甄吟霜说道。
甄吟霜笑了笑,道:“今夜就去鸳鸯汤吧,记得知会王保全一声,事先不要告诉圣上,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甄吟霜穿上了衣裳,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白皙清秀,却未免有些寡淡,她皱起眉,忽然想起马场上那群娇艳明媚的少女来。
她想起李元璟落在她们身上的那种欣赏的眼神,她开始有种危机感。
甄吟霜不明白李元璟是为什么如此宠爱自己,或许是当年在燕宫时,她对他温柔以待。
温柔可以让一个饱含精力、野心勃勃的男人在她这里停留数年吗?
甄吟霜没有这种自信,她总是患得患失。
她记得在燕宫之时,虽然他满心牵挂着自己,但他的目光,却会时不时落在甄华漪身上。
甄华漪身上有种生机勃勃又荏弱支离的复杂气质。
甄吟霜和她在某些地方很像,她们柔弱的模样能很轻易引起男人的怜惜。
另一些地方,则完全不像。
甄华漪性格中藏着热烈璀璨的一面,甄吟霜以为这是李元璟讨厌她的原因。
但李元璟宠爱的妃嫔中,许多都有灿烂娇蛮的性子。
倒显得甄吟霜她自己是个意外。
铜镜中,甄吟霜缓缓梳着一头青丝。
啊,她又想到了甄华漪吗?
甄吟霜的神色霎时间变得复杂极了。
行宫内,甄吟霜听到一串少女的笑声,她回过神来,心情更差了,她问道:“是谁在行宫如此放肆?”
宫女躬身道:“似乎是昭阳公主的女伴。”
甄吟霜皱眉。
李雍容的女伴,出身极好,容貌也是上佳,甄吟霜看得出来,有几个女孩面对李元璟时,格外殷勤。
很难说她们家族和她们自己没有进宫的打算。
重重花树之后,李雍容被簇拥在人群之中,小娘子们花一样的年纪,正是活泼的时候,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李雍容倨傲说道:“周娘子,你不是要去教甄才人骑马吗?为何还在这里?”
周娘子尴尬起来,连忙解释:“那日我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要去。”
李雍容转脸看向了贺兰般若:“贺兰六娘子,周娘子不去了,听说你要替周娘子去?”
贺兰般若的惊讶道:“公主?我没有说过要教甄才人骑马啊。”
李雍容轻蔑看了她一眼,说道:“都是贺兰家的女儿,你这么就眼皮子这么浅,一个才人也值得你讨好?”
贺兰般若要说什么,却被贺兰妙法打断了,贺兰妙法看着李雍容,平静说道:“公主,慎言。”
李雍容却不敢对着贺兰妙法撒泼,贺兰妙法是贺兰家备受宠爱的女儿,和贺兰般若截然不同,更何况,贺兰妙法过不了多久就要做晋王妃了。
李雍容轻哼了一声,没有再刁难人了。
贺兰般若落在后面,恼怒说道:“究竟是谁故意在公主面前乱传话!”
贺兰妙法想了想,迟疑说道:“是我说漏了嘴,我本想让你去教甄才人的,只是没想到公主如此不讲道理。”
贺兰般若一愣:“是你?”
贺兰妙法看着她:“你生气了吗?”
贺兰般若挤出笑来:“怎会?我怎会对姐姐生气?”
贺兰姐妹等人随着李雍容一同来到皇家御用长汤十六所,一路上奇香扑鼻,茵缛满地,贺兰姐妹倒还好,其余的小娘子们个个掩饰不住兴奋之色。
李雍容微微勾起笑,想到多年前的自己,自己如今却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毫无见识的边塞武将之女了。
小娘子们将外衣脱下,嬉闹着推搡进了汤池中,她们玩了一会儿不尽兴,又吵着要换一个汤池见识见识。
李雍容思考了一下,说道:“也罢,只不过不要四处乱跑,若是遇到了皇兄就不好了。”
在李雍容听不见的地方,窃窃私语声响起:“晋王殿下会在这里吗?”
“公主说的是圣上,嘘,别说了,也不要乱打主意。”
“你才乱打主意呢。”
又是一阵嬉闹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一贯爱说笑的贺兰般若今日格外沉默,听到这些话,却是微微抬了
头,眸光闪了一闪。
皇帝并不在长汤十六所。
李元璟在书房内,批阅了奏折,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许多老臣上奏,明里暗里要李元璟充实后宫。
此次围猎,鲜艳美丽的少女们数不胜数,想来她们家族并非是为了让她们尽兴玩乐,而是另有所图。
李元璟对此可有可无,但突然间想到了甄华漪。
甄华漪还尚未册封,若是先封了新人,倒是让她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