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70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贺兰璨硬邦邦说道:“那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甄华漪便明白过来,他是想教自己,却碍不过面子,罢了罢了,不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甄华漪并没有比贺兰璨大几岁,不过她已然将贺兰璨当成一个难对付的熊孩子。

  见甄华漪乖巧骑马过来,贺兰璨不由得微微弯起了唇角。

  她俯身要下马,贺兰璨伸手去扶她,甄华漪一愣,这一回却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臂。

  贺兰璨看到她的一绺乌发从簪子上跳散了开,扫在他的手背上,酥酥痒痒,与此同时,他嗅到一丝幽冷甜蜜的花香。

  可是甄华漪骤然抽回了手,她支起身子,抬头望向前方。

  酥痒和花香都在一瞬间抽离。

  贺兰璨一怔,而后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向了前方。

  嘚嘚马蹄声响在寒彻的夜里,李重焌身着一身胡服,带着扈从于密林中缓缓而来。

  *

  李重焌从密林中缓缓骑马而来,夜色里,甄华漪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微微一偏头,甄华漪禁不住坐得更直。

  她回过神,想起身侧还站着一个对她百般猜疑的贺兰璨,她想自己应该表现得淡然一些,不然会被贺兰璨看出端倪。

  但她又想,她本就和李重焌没有什么瓜葛,李重焌娇养的那个女子并非是她,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李重焌抬起脸,甄华漪长睫一颤,下意识回避他的目光,但她很快意识到,他并没有在看她。

  他似乎只是在看贺兰璨。

  那日柳絮儿的话不合时宜地再次响在甄华漪的耳边,其实,李重焌是对她一丝一毫的兴趣都没有的。

  贺兰璨迎了上去,问道:“殿下,好巧。”

  李重焌点头:“的确是巧。”

  李重焌并不过问甄华漪为何于他们姐弟一同骑马,似乎是并不在意。

  贺兰璨忍不住回头看了甄华漪一眼,他对甄华漪的态度和煦了不少,他想,他或许真的是弄错了人。

  但贺兰璨没有放弃继续试探,他嬉笑道:“不知殿下是否还有闲工夫帮一帮我,眼看几日后就是娘子围猎比试,我这两名徒弟依旧没有出师,倒是让我焦头烂额。”

  贺兰璨说完,一双眼睛只管盯着李重焌,像是要看清楚他的任何表情。贺兰妙法并不知晓贺兰璨与甄华漪的私下对话,她一听贺兰璨这话,不由得羞涩地抬起了眼眸,满是期待地看着李重焌。

  甄华漪也在看李重焌,她清楚李重焌不会答应贺兰璨的要求,因此没有太过紧张。

  她置身事外,怀着寻常人家的小娘子的心情,期待着李重焌答应。

  李重焌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冷硬,他道:“你的两个徒弟?”

  他扫了一眼甄华漪和贺兰妙法,只在甄华漪身上蜻蜓点水般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投向了贺兰妙法,并对她微微颔首。

  贺兰璨笑着上前:“殿下教教她们吧。”

  李重焌对贺兰姐弟点头:“好。”

  轻飘飘的一个“好”字却是让在场的

  三人半晌回不过神。

  一向端庄娴静的贺兰妙法喜不自禁,眸中像是点染了春意,半是含羞地看着李重焌。

  贺兰璨先是立刻看向了甄华漪,俊秀的面庞怒不可遏,李重焌答应了!

  甄华漪亦是难掩惊讶,她几乎有些惊惶,在贺兰璨质疑的眼神下更加胆怯,仿佛她已然和李重焌做了苟且之事一般。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她看向了贺兰妙法。

  贺兰璨若有所思,也回过头去看贺兰妙法。

  他措手不及,他的试探好像并不完美,他并不能分辨李重焌答应他的要求,是为了贺兰妙法,或是为了甄华漪。

  但看着贺兰妙法的羞涩反应,贺兰璨觉得,应当是为了贺兰妙法吧。

  贺兰妙法强忍羞涩,驱马上前和李重焌并排而行,贺兰璨知趣地落后了几丈,和甄华漪在一起。

  贺兰妙法频频回头,眼睛看了看贺兰璨和甄华漪两人,十分犹豫,但贺兰璨全然不明白他姐姐的担忧。

  甄华漪慢悠悠地骑马,她看着前面的两人,檀郎谢女倒是般配,月光轻轻从树梢间漏下,竟莫名刺眼。

  甄华漪问道:“贺兰郎君,虽然晋王殿下答应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为了我,这样还证明不了我的清白吗?”

  贺兰璨轻哼一声,道:“再看几日。”

  他突然上下打量了甄华漪一眼,她微微蹙着眉,露出了一缕愁意,雪腮桃面,丰肌弱骨,本是绝色,却穿着简单,夜色里比不得阿姐衣衫鲜亮,晋王不看她,也说得过去。

  贺兰璨道:“明日打扮好看些,若接下来几日殿下依旧如今日这般对你不假辞色,我就信你。”

  打扮好看些?

  甄华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莫非她这般模样在贺兰璨眼中十分难看,他是觉得李重焌以貌取人,哪怕她是李重焌的宠姬,在难看的时候,也得不到李重焌的半分青睐?

  甄华漪狐疑地看着贺兰璨,觉得他和李重焌的兄弟情谊实在岌岌可危。

  贺兰璨轻咳一声,将头扭了过去。

  树影下,李重焌回头,皱眉看着坠在后头的两个人。

  一路上,他和贺兰妙法并没有说话,贺兰妙法兀自羞涩,也找不到机会开口,现在她见李重焌回头,她也回头望去。

  她忧虑地开口道:“阿璨是个明白孩子,应该不会糊涂,那位是宫里的才人啊……”

  李重焌收回眼神,冷冷看了贺兰妙法一眼:“贺兰娘子,慎言。”

  贺兰妙法忙捂住了嘴,她暗暗埋怨自己交浅言深,明明和晋王不太熟识,却一股脑将这等话都说了出来。

  她心里略带甜蜜地想,大约是因为她已然将李重焌看作是夫君了,夫妻之间,不必避讳。

  李重焌停了马,原地等甄华漪和贺兰璨前来,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缰绳,很快就没了耐心,甄华漪来得太慢了,期间她一直在和贺兰璨说话,他们两人究竟有什么话要讲?

  终于等到她来到跟前,李重焌和贺兰璨讲话,余光却一直落在甄华漪身上。

  她露出了罕见的小女儿情态,一会儿扯扯袖子,一会儿理理发髻,像是突然间十分在意外貌。

  李重焌看向贺兰璨的目光不由得更冷了些。

  深夜实在不该是男女相见的时候,李重焌这样想着,于是开口道:“天色已晚,都回去吧。”

  但甄华漪的脸上出现了犹豫,李重焌几乎要气急而笑。

  甄华漪甜润的嗓音突然间有些刺耳,她道:“我……我还有事要和贺兰郎君说说。”

  李重焌扔下两字:“请便。”

  便一挥马鞭骑马走远了,贺兰妙法迟疑了片刻,还是跟上了李重焌。

  甄华漪望着他们两人走远,在贺兰璨回头的时候极快地收回了眼神。

  贺兰璨问道:“才人有话要说?”

  甄华漪道:“郎君莫要忘了自己的允诺,你答应过要带我见兰夫人的。”

  贺兰璨挑眉,而后笑道:“好啊。”

  甄华漪一愣,她原本准备着费些口舌,没想到贺兰璨一下就满口答应,到让她感到猝不及防。

  她欣喜地笑了:“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隔日,贺兰璨果然如约而来。

  他事先告诉甄华漪要隐瞒住身份,于是他看见甄华漪一身素白的幂篱,帽檐上的罩纱长垂及地,微风一吹,显出婷婷袅袅的身段来,似是花枝轻颤。

  甄华漪转了一圈,雀跃问道:“如何?”

  贺兰璨语气不快说道:“花枝招展。”

  他的评价倒让甄华漪糊涂了,一身简单的素衣,加上盖得严严实实的幂篱,哪里花枝招展?

  甄华漪没有和他争辩,紧张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贺兰璨笑道:“自然是卫国公的府邸。”

  甄华漪在外头碰运气,怎么也碰不到高芷兰,她自然是知道要去卫国公的府上去见她,可是卫国公的家是那么容易去的吗?

  卫国公虽是武将,却不像大多数出自李重焌麾下,他是在战场成名后,投靠到崔家的,也既,他是河东世族派系。

  河东世族和陇西家族针锋相对,贺兰璨怎么会被卫国公府欢迎?

  甄华漪在想明白这件事之前,就被卫国公府仆从热情地迎进了府,还被贺兰璨当众介绍“贺兰公子的红颜知已”。

  卫国公赵毅听了却哈哈大笑,显然因为此事将贺兰璨视作了臭味相投。

  赵毅和贺兰璨把酒言欢之际,甄华漪已经溜入了后宅。

  今日,卫国公的宅子似乎在有一场宴会,甄华漪一身幂篱太过显眼,侍女疑惑地问道:“娘子,这幂篱要取下吗?”

  甄华漪看了看花园里聚集的贵妇,这些人她一个都没有见过,于是她点了点头,将幂篱取下交给了侍女。

  她混进人群中,不着声色地打听高芷兰,但高芷兰的消息没有听到多少,反倒是听了一耳朵凉州反叛的消息。

  当年天下大乱之时,凉州军也趁势而起,李重焌击败白衣军和夏军主力后,周朝统一天下已成天下大势,群雄纷纷投降,凉州军亦然。

  但凉州军投降却并非是屈服,更多是伺机而动。

  如今,先帝已死,新帝羽翼渐丰,晋王暂避锋芒,势力渐渐收敛,这让他们开始蠢蠢欲动。

  叛军推选出一人自封大将军,目前已经初步完成倾轧,已经看向长安虎视眈眈。

  平叛的人选眼下有两个,一个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晋王李重焌,一个是被新帝看好的卫国公赵毅。

  卫国公府人声鼎沸,这些都是想要用贿赂谋取西征机会的武将及家眷。

  甄华漪听得最多的,就是宴会上的女眷互相攀比,自家男人给赵毅献上了多少金银珠宝。

  甄华漪甚至听见一个年轻的妇人对婆母低声道:“母亲不必心疼,若夫君能随卫国公出战,何愁赚不回这些金银。”

  甄华漪正在细想这年轻妇人的言外之意,忽然间,她看到女眷们朝一个方向簇拥了过去。

  她抬头一看,高兰芷打扮得珠光宝气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披着柔软的狐裘,发髻上簪一只艳晶晶八宝凤钗,她雪白的手腕上一只翠绿逼人的镯子,抱着一只手炉,眉间带着高高在上的厌倦。

  甄华漪忽觉得她很陌生,不敢冒然上去相认,她只犹豫了一刻,却突然被人从后面用幂篱兜面盖上。

  甄华漪一惊,惊叫声堵在喉咙里,她听见熟悉的声音,是贺兰璨在说话:“快走,有熟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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