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
她没有回?头,脚下越走越快。
风自前方?扑来,混着冷冽的尘土,吹乱她额前几缕发?丝。
她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心头那?块巨石轰然砸落,刹那?间?四肢都像卸了重担,轻得仿佛能飞起?来。
她眼前逐渐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人群在骚动,有人高声喊着什么?,守门侍卫快步冲上前去制止。她猛地回?头——
那?道巍峨城门,竟在她面前“咣——”一声,被彻底封死了。
她脸色刹那?苍白。
一定是他。
是卫昭。
他发?现?了!
她脚下发?软,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害怕。
天色暗下,最后一抹红线在城门外消失。
原本还?在排队出城的人群忽然被喝令止步。
“怎么?回?事?不是还?没封门吗?!”
“皇帝登基,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人群嘈杂不休,还?未来得及多问,远处尘土滚滚。
一队黑甲骑兵如箭般破风而来,马蹄声如雷,阵仗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毫无预兆地冲入人群,迅速列阵,将整条通往城门的大道围得水泄不通。
兵刃未出鞘,反着夕阳冷光。人群瞬间?安静。
无一人再敢说话。
紧接着,有士兵拿着一叠画像,每一张的人脸清晰可辨——
女子低头佝偻,脸上蒙尘,但眉眼轮廓娇艳,尤其?是那?道眼尾极淡的痣,像一滴墨滴在左下角。
“抬头!抬头!”
兵士沉声喝令,强硬地抬起?百姓下巴,对?照画像,一个不漏地查过去。
人群惶惶,有人尖叫,有孩童哭泣,又被母亲死死捂住嘴。
守门的侍卫也被调了回?来。
他看见那?张画像,脸色瞬间?苍白,浑身僵直,几欲站立不住。
这......这不就是——刚被他放出去的人吗?!
他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立刻意识到自己完了。
下一刻,人群在他眼前无声劈开。
一阵蹄声由远及近,缓缓响起?,如同黑夜中踩着尸骨而来的亡灵。
侍卫愕然抬头,瞳孔收缩——
那?人骑着高马踏步而来,身上竟还?穿着未褪的玄色冕服,玉带束腰,龙章辉映。
流苏垂落在鬓侧,半掩着眼,只露出一双黑深晦暗的眸子。
仿若从皇图社稷之上走下来的幽鬼,森冷寂然。
军队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无一人敢直视。
侍卫扑通一声跪下,连脖颈都僵硬得无法转动。
风从背后吹来,冷冽如刀,一路已经没有什么?同行之人。
钟薏握紧包袱,强迫自己镇定,按着记忆中渡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侍卫猛地跪下,膝盖砸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剖开他的脊背,比寒风都疼。
“她在哪?”
他嘴唇哆嗦,齿关?打颤,不敢不回?:“回?、回?陛下,人......人已经走了!”
寂静。
长久的寂静。
卫昭终于转头,目光投向那?扇早已封死的巨大城门。
半晌,他笑了一下。
声音幽冷:“开门。”
黑甲军队一动不动,在等最后旨意。
“传令,放马。”
“暗卫出城,五道并追。”
“封渡口、抄客栈、商路……全部查。”
“她喜欢走哪条路,朕知道。”
他声音忽而极轻,像是呢喃:
“——朕亲自去追。”
城门缓缓开启,发?出“咣当——”的一声巨响,震动整条长街。
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动弹。
卫昭策马路过门前,衣袍金纹生辉,擦过侍卫面前的空气。
他一下瘫软,倒地不起?。
玄甲军如潮水般自城中涌出,铁蹄滚滚,旗影翻飞。
街口渐归寂静。
夜里江面风大,水
浪呜咽,渡口荒凉。
一盏昏白的船灯挂在木杆上,映得码头边几道身影影影绰绰。
钟薏裹紧身上的衣服,握着包袱快步走近。
她攥着银子,压低喉咙:“今夜有船么??”
船家正蹲在江边上抽旱烟,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几分警惕地打量。
夜里问船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见她灰头土脸、衣着破旧、拎着个包袱,倒也没多问,只吐出一股烟气:
“有,一艘。等会走。一人?”
钟薏点头。
“去哪?”
她顿了顿,避开最可能被追查的方?向,轻声:“往西就行,去哪儿都行。”
船家盯了她片刻,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艘小船:
“那?艘。晌午接了趟货回?来,脚快,今晚起?行。你银子若够,登船就成。”
钟薏将银子递过去,指尖冰凉,碰到对?方?手时,忍不住一颤。
船家接过银子数了数,也不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她朝那?艘船看去,船身漆黑,布帘掩着,幽幽的灯火从缝里渗出。
她攥紧包袱,深吸一口气,踩着码头湿滑的窄道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风声和浪声之间?,自己的心跳也清晰可闻。
咚,咚,咚。
她低着头走。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听不清风声了。
耳边只剩下那?沉闷急促的——
咚。咚。咚咚。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心跳。
可那?声音逐渐加快、加重,甚至好像带起?了尘土飞扬。
她陡然止步,整个人仿佛被一双冰冷的手按住脊背。
有什么?正在逼近。
她僵着脖子回?头。
第70章 江边“我给你穿好嫁衣,摆进金棺里。……
夜色深沉,江边雾气?低垂,尽头尘土被狠狠卷起。
千军万马裹着呼啸风声从长道上轰然而至,马蹄踏破尘烟,像是?要碾碎整个江岸。
为?首的男人玉面玄衣,看不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