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为了名声,只能将那女子娶回去。”
人言如浪,铺天盖地。
宋玉混在人群之中,为避耳目,他易了容,只是那双好看的凤眸,病弱无力。
他看着前方那支浩浩荡荡的成亲队伍缓缓行来,鼓乐喧天,红轿金绸,一派喜气。
不知怎么,他想起自己与师姐的成亲之日。
那日......他是何等欢喜啊。
欢喜得像要死过去一般。
那是他生命中最亮的一刻。
他抬眸,只见那马上的少年郎君,眉目俊朗,神采飞扬。一身红袍,春风得意。
许是感同身受,回想着和师姐成亲时的美好,宋玉就这么默默地跟着队伍走了一路。
他在人群之中,低低咳嗽了两声,唇色已无血色。
今日小雨,他出门时未披外袍。
有点冷。
他转身,正想要转身继续去寻梧清的踪迹时,却突然停下脚步。
蛊虫——
体内的蛊虫躁动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宋玉眼眸微微亮起。
难道师姐也在人群中?
师姐是不是也想到同他成亲的时候?
他顺着感应,扫过人群。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那一抹艳红。
那是一位面容陌生的女子,妆容精致,红裳华服,肩披霞帔,站在云府门前,等待着少年郎君。
看清后,宋玉瞳孔猛地一缩。
即便面容不同,那眉目间的清寒、举手投足间的细小变化,他怎会不认得?
她无论换了多少张脸,穿了怎样的衣裳,呼吸间气息是快是慢,他都知道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
她......拿他教她的易容,改变样貌,嫁与别的男子?
胸口剧烈一痛,直刺入心。
他捂住唇,指缝间流出鲜血。
似有感应,那红衣女子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阴影中。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光照不到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影。
心间那种刺痛感又逐渐浮现出来,梧清知道,那是蛊毒准备发作时的预兆。
他......还没死么?
她眉头轻蹙,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周围人都在笑,唯独那人。
他并未靠近,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穿过人海,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已经不属于他的梦。
那人身形有些瘦,和印象中的身影不同。
片刻,她看到眼泪从那人眼角滑落。许是克制不哭出声的原因,他清瘦的身型微微颤抖着。
梧清想到,宋玉总是喜欢在她面前落泪,每一次落泪时,便会闹着、一遍遍提醒着,让她多疼惜他。
他会闹着吵着她,但闹完之后很快又会被哄好......
总之,不会像今日般,隐忍地站在角落里,一直在克制着。
他是如此高傲的宋三公子。
怎么会在角落里泣不成声。
梧清偏过头,手轻轻放在心旁。
他......很疼吗。
看见她同别人成亲,比她亲手杀了他,还要难过吗......
“怎么了?”云青胤发现梧清有些走神,便轻声唤了一句。
“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若是的话,殿......不要勉强自己,可以同青胤说,青胤会让他人退去。”
梧清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她一定是被蛊毒扰了心神罢。
只是在人群中瞥见一个陌生面孔,便恍惚觉得是宋玉。
宋玉已经死了。
就算没有死,也绝对是下不了床榻、命悬一线的地步,绝无可能在大婚之日,出现在京中。
梧清转过身,不在看向角落里的那人。
而就在她转身的一瞬,宋玉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站在风中,好似还能感受到那一夜,二人相拥入眠时,他问师姐,若是有一天,他先死了,师姐会记得他吗?
他记得,师姐说,宋玉,死去便是遗忘的开始。
他知道,师姐的答案是,会。
他死后,她会接受其他人,忘记宋玉。
就像接受他一样,忘记徐清。
一开始他不相信。他以为,于师姐而言,他会是特殊的。
可直到今日,他命不久矣,想同她做最后的告别时,却亲眼看到,她,丢下他,丢下宋玉府,丢下与他的回忆......
笙歌四起,少年郎在远远的角落里,看着她,双眼通红,泣不成声。
回头看他一眼吧,哪怕就一眼。
往事回首,她未转过身。
她还是她,永远不会为谁停留,一路前行的师姐。
她不再看向他......
宋玉轻咳一声,面色惨白,终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常傅眼疾手快,将他稳稳接住,眉目间怒意一起,厉声呵斥阿一:“早就吩咐过你们看紧三公子!如今出了这等事,如何向玉门交代!”
阿一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悔意。
一旁的阿二见状,沉声道:“先别吵了,赶紧将三公子送回去再说。”
与此同时,在他们离开不久后,云府内传来一声惊呼。
梧清感受到心脏像是被万箭穿心般,比在皇陵时,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她大口喘息着,颤着指尖再次回眸望去,方才那个角落,空无一人。
不是错觉。
是他。
梧清转身,想要去找那身影时,那疼痛让她还未作出动作,膝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倒地。
“天啊!新娘子晕过去了!”
“怎、怎么回事?快请太医——”
“来人,快来人呐!”
而另一边,玉楼阁内,常傅额上冷汗涔涔,指尖搭在宋玉脉上,精神紧绷。
许久后,他突然一愣,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阿一紧张地看着他:“公子......可还安好?”
阿一低头,自责难当:“都怪我......我看守不周......只能以死谢罪!”
话语刚落,他抽出匕首,准备自刎。
常傅立刻制止,喝道:“慢着!”
他眉心紧锁,有些疑惑:“奇怪......此前三公子脉象不稳,随时都会离去......”
“可如今......”
“他脉象虽不稳,却不像之前那般杂乱无章,竟有回转之机。”
这并非常人所能逆转的。
常傅连连叹气,起身道:“都出去吧。接下来,是生是死,只能靠公子一人了。”
不知多少日过去,入夜,又是小雨。
他缓缓睁眼,眼前是熟悉的檀香榻褥,师姐正坐在他身旁。
他眸光一动,眉眼轻轻弯起,想要钻到她的怀中时,却不料手心一空,身子竟如虚影般,轻轻穿过了她的身形。
宋玉微微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她缓缓转身,将另一个男子拥入怀中。
那男子,宋玉见过,是那日喜轿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
“怎么了?今日为何闷闷不乐?”
师姐在问那个男子。
那男子垂眸,将她抱得更紧,委屈说道:“妻主......我是不是太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