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我过去的种种行为让你生气又失望,我诚心向你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姜岁欢,是我自私狭隘,不敢面对自己的错误,才会伤你一次又一次。”
听着盛婉书低声下气地说出这番话,姜岁欢心中掀动不了一点波澜。
“姜夫人不必这样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我不会因着那层血缘关系,就强迫彼此必须接受对方的存在。”
“很多时候,人们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在根本不喜欢对方的情况下还要强行装出喜欢的样子,你累,我也累。”
“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夫人有什么话可以开诚布公的直接说。”
盛婉书脸上露出一丝难堪。
“你,你为什么不肯唤我一声娘?”
姜岁欢面无表情地看着盛婉书。
“我对您无法产生女儿对母亲的那种情感。唤您一声夫人,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尊重。”
盛婉书急了,“就因为你第一次进门时,我没给你摆出好脸色?”
姜岁欢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您觉得是,便是吧。”
也许在姜时安,姜叙白,姜云霄和姜知瑶眼中,盛婉书是一个合适且又值得他们尊敬的母亲。
但在姜岁欢的心目中,母亲的形象早已经被姜如月所取代。
姜如月是出了名的将门虎女,性格也如男儿那般爽朗豪放。
在她看来,后宅子约束女人的那些条条框框都是狗屁。
她会大婉喝酒,大口吃肉,子女教育方面也会实行放养原则。
姜如月的人生信条是,好不容易来到世上走一遭,如果不活得开心自在,就等于浪费了一次人生体验。
过去那十几年,她与姜如月的关系不但是关系亲密的母女,还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那个时候,哪怕只有屁大点的事,她也要偎依在姜如月的怀里,唠唠叨叨向其倾诉心中的烦恼。
姜如月每次听得都很认真。
姜岁欢看谁不顺眼时,姜如月会义愤填膺地与她一起咒骂对方是个乌龟王八蛋。
姜岁欢遇到趣事时,姜如月也会开怀的与她分享那份喜乐。
一个人被偏爱久了,便很难再从那种被偏爱的情绪中走出来。
所以某一个瞬间,姜岁欢是理解姜知瑶的。
姜知瑶替代她在相府享受姜家人的偏爱时,她又何尝不是在广平侯府享受白家人对她的偏爱。
盛婉书很努力的想从姜岁欢脸上找到她对母爱的渴望,然而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她内心深处是挫败的。
“姜岁欢,我们之间非要闹得这么僵硬吗?”
收回思绪,姜岁欢平静地说:“姜夫人,您纡尊降贵主动来找我,是不是想借我之口,为姜知瑶求一个体面?”
真实想法被当众揭穿时,盛婉书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怎么会这样想?”
姜岁欢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姜知瑶凭一己之力让相府蒙了这么大的羞,姜大人和姜家三位公子必然会想办法善后此事。”
“如果我的预料没错,姜大人已经动了要把姜知瑶送走的心思。”
“至于是哪种送,夫人心思这般通透,不必我说也该明白。”
“低嫁加远嫁,是处理这起事端最好的方式。”
“夫人养了姜知瑶十八年,肯定舍不得宝贝女儿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
“于是您想到了我,想让我利用姜大人心中对我的愧疚,说服他改变这个主意。”
“您觉得,只要您主动与我求合,我必然会心软答应您的请求。”
“如此一来,您既能缓和与姜大人之间的夫妻关系,还能借我之手,让姜知瑶留在姜家享受荣宠。”
“我说的没错吧,姜夫人?”
盛婉书突然觉得姜岁欢这个丫头好可怕,被她藏在内心的东西,竟然被洞悉得如此透彻。
不否认此次前来,是为了帮侥幸还生的知瑶求一份体面。
可求体面的同时,她也放低了身段,准备给姜岁欢一个台阶下。
毕竟是亲母女,怎么可能永远把她当成陌生人。
但姜岁欢似乎不吃她这一套,甚至连态度都冷淡得让她心寒。
“你不肯叫我母亲也就罢了,为何被你承认的父兄,也被你扣上那么生疏的称呼?”
姜大人?
姜公子?
这是为人女儿,为人妹妹应该叫的吗。
姜岁欢将倒满水的茶杯轻轻推到盛婉书面前。
“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我其实是不愿意演戏的。”
“演戏?”盛婉书难以置信道:“难道你与姜家相认,只是演的一场戏?”
第193章 原来我是可怕的存在
姜岁欢反问:“您此刻,不是也在我面前演戏么?”
盛婉书否认道:“我没演戏,我,我是真的想与你这个女儿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毕竟是亲母女,怎么可能一辈子与自己的女儿水火不容。
她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与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孩子相处。
过去那十八年,她把太多的爱给了姜知瑶。
突然让她收回母爱,并将这份感情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会让她觉得手足无措。
姜岁欢:“谈什么?谈被您钟爱的姜知瑶么?抱歉,我对这个话题真的不太感兴趣。”
盛婉书忍不住辩解,“我知道你嫉妒知瑶。”
姜岁欢:“一个可笑又可悲的跳梁小丑,她哪里值得我嫉妒?”
盛婉书眸中迸出一丝怒意,斥责的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道知瑶做了很多让你不开心的事。”
姜岁欢醒对方,“不是开不开心的问题,她一连数次想要将我置于死地。”
盛婉书心底一阵发虚。
“好,我替知瑶向你赔一句不是。”
见姜岁欢又拨弄起她腕间的佛珠,盛婉书不由得拔高了声音。
“再过几日,你便会以相府嫡女的身份认祖归宗。”
“这个节骨眼,如果传出知瑶出事的消息,于你而言有什么好处?”
姜岁欢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好处就是,我心里爽了。”
这么犀利又直白的答案,气得盛婉书霍然起身。
“姜岁欢,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可以这么可怕。”
看着盛婉书愤然离去,姜岁欢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在她亲娘眼中,买凶杀人不可怕,栽赃诬陷不可怕,自毁清白让相府蒙羞不可怕。
反倒是,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却成了她眼中可怕的存在。
姜家的这些人,可真是有趣啊。
……
两天后,姜岁欢接到沈确派人送来的一封求救信,问她能不能帮忙救一个人。
这个人是皇城司几日前抓捕到的一名罪犯,接受刑讯时熬不住痛,便将藏在牙齿中的剧毒一口咬碎,准备用自我了断的方式来逃避刑罚。
被刑讯官及时发现并救回。
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整个人陷入昏迷之中。
沈确说,这个犯人对皇城司来说非常重要。
他要是死了,会让皇城司损失很多重要的情报。
情急之下,沈确想起主子离开前对他的嘱咐,他不在京城这段时间,如果遇到棘手的事情,可以尝试向姜岁欢求助。
冲着与凤西爵之间的那层关系,姜岁欢当然不可能拒绝沈确的请求。
无论制毒还是解毒,她都是个中翘楚。
经过一番施针灌药,犯人呕出一口黑血,情况也终于有了起色。
将特制的银针全部收回,顺势递到阿忍手中。
姜岁欢对恭候在一旁的陆机说道:“毒素基本已经吐出,性命暂时保住了。”
“后续治疗只要按照我刚刚交代给你的方法,不出三日便会缓解到最佳受审状态。”
关于陆机这个人,姜岁欢曾听凤西爵提过一嘴。
皇城司的御用神医,虽说年纪只有二十出头,医术方面却深不可测,最擅长的便是与阎王爷抢人。
口吐黑血的这个罪犯能够侥幸活下来,陆机的功劳可是不小。
若非陆机抢救得及时,给姜岁欢争取到了一线生机,她也不会将此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