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流雾
她不想再纠结别人恨她还是爱她,也不想再给舅父一家添麻烦了。以后的路无论好坏,自己闯一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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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三刻钟后,崔潜推开门,和李学真其乐融融的走出来。
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李学真捋着胡须,对崔潜极其满意的模样。
林雾知站起身,瞧了瞧他二人,疑惑地喊道:“舅父?”
李学真就摆摆手,似是安抚:“我都明白了,过几日就订婚吧,银钱的事不必担心,我这就给你父亲去一封信,你都要出嫁了,你娘的嫁妆也该整理出来给你了。”
林雾知:“……”
怎么……这就要订婚了?她虽说想成婚,但也没想那么快就……
“爹啊!你老糊涂了?”李文进也诧异不已,“这事你怎么能……”
“闭嘴,没大没小的!”李学真甩手给了李文进脑壳一巴掌,又扭过脸对林雾知温和地笑了笑,“行了,万般都如你的意了,随我和文进回家吧,在山上吹了那么久的风,也不怕生病。”
林雾知顿了下,垂头:“好。”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有行动,而是悄悄转动眼眸,看向崔潜。
崔潜双手抱胸,斜倚着门框,对上林雾知偷偷摸摸的视线后,嘴角含笑地朝她招了招手。
没个正形。
腿都断了,还耍帅!
李学真装作没看到这一幕,转身对崔潜道:“李公子,我们明日再叙。”
李文进:?
林雾知:??
崔潜拱手恭敬道:“明日见。”
林雾知道:“什么?”阿潜已经恢复记忆,想起自己姓李了吗?
李学真没有解答,而是拉住林雾知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说吧。”
林雾知只好压下满腹疑惑,跟着李学真往外走。可都走到门口了,她才想起她还没有把买好的袍衫送给崔潜,连忙挣脱开舅父的手:“等一下,我最后再给阿潜说几句话。”
李学真只得道:“快些。”
李文进则白了她好大一眼。
林雾知懒得理,转身小跑进去。
却见崔潜一直眸色沉沉地望着她,并没有进屋,她的耳根莫名开始发烫,连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了。
“晚上睡前,你试试。”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不等崔潜反应过来,就把肩上的布袋塞给他,而后略有些羞迫地快步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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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浅的云飘来时,夜色吞噬视线,下山的小路两旁树影绰绰,偶有虫鸟在草木间乱叫,回音阵阵,静谧非常。
李学真跟着后面一直笑呵呵的,李文进却依旧冷哼连连。
林雾知埋头走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停住脚步,问道:“阿潜姓李?”
李学真瞧了她一眼,又高深莫测地瞥了李文进一眼,总算在两个人都急不可耐的时候,问道:“知知,你把你的家事都给阿潜说了吗?”
林雾知摇了摇头:“只说了一点,说多了,我也怕他因此看轻我。”
李学真点了点头,突然就语不惊人死不休:“那我再问你,你觉得阿潜可有王侯将相之貌?”
莫说林雾知呆了一瞬,就是李文进都呆了呆:“爹,你这话从何说起?”
李学真呵了一声:“我们行医之人最讲究‘望闻问切’,我抬眼一看,就知这人绝非池中之物……文进啊,你这辈子还有的学呢!”
林雾知顿时神色犹豫起来,片刻后才语气坚定地道:“如果他是世家望族子弟,我就不嫁给他了。”
李学真当即“哎”了一声,过来安抚林雾知:“傻知知,他究竟是不是王侯将相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日起,他随你娘的姓氏,姓李。”
林雾知简直一头雾水:“舅父,你就别卖关子了,我听不懂。”
李文进倒是琢磨出意思了:“爹爹难道是想让他当倒插门女婿?”
李学真摇了摇头:“是,也不是。关于知知的婚事,我想了很久……”
他踱步到一颗老树前,望着上面新发芽的叶子,心里轻轻叹息。
“在我看来,寻常人怎么配得上我的外甥呢?什么穷酸文人、街头混子、薄情富商——糟烂的玩意儿……”
“但你在这乡野间呆久了,若真是回到林家,嫁给王氏子弟,恐怕不适应世家高门的规矩……”
“其实我信不过林卓,我不觉得你在王家受了委屈,林卓能为你出头。我想起你娘,林卓且算不上高门,你娘只是远嫁给他,我们难以帮衬,她就受了诸多委屈,以至于早早离世……”
最疼爱的妹妹英年早逝,是李学真一生难以消解的痛,他一提起来,就恨不得砍了林卓。可这许多年,因为担心影响林雾知和林卓的父女关系,他不敢在林雾知面前表露出一分。
“你回林家,我其实不太放心……但我也人微言轻,不知该去哪儿为你找到好的夫婿……”
李文进悄悄插嘴:“卢县尉啊爹,人家亲自找我……”
李学真抬手让他闭嘴,继续和林雾知分析利害关系:“我是这般想的,反正阿潜也不记得自己姓什么,就随你娘的姓氏好了,文进认识衙门的人,能帮阿潜办个户籍……你们生下孩子,就算为你娘承继香火了。”
见林雾知还是很迷茫的模样,他警惕挑眉:“你难道还想生个姓‘林’的孩子,为你爹承继香火?”
林雾知立即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她都想改姓李,莫说她生的孩子了!
李学真这才满意。
但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拍着林雾知的肩膀,轻声说道:“阿潜应当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哥……你别急,听我说完,他若是世家子弟,那再好不过,以后他恢复记忆肯定会离开龙兴村
,到时候你别傻乎乎地跟着他走,万一他家里看不上你,我们又离得远无法帮衬,你跟过去岂不是活受气?”
“让他给你一大笔钱,够你养活自己和孩子的就行,等孩子长大了,再给他送回去,让他安排好孩子的前程……知知啊,你还小,脑子里可能对情爱还有美好期盼,舅父能理解你……”
林雾知已然听傻了。
如果没听错——
这不就是去父留子吗??
而且去父之前还得扒父一层皮——让阿潜出钱为她养个姓李的孩子,以后跟阿潜毫无干系!
万万没想到舅父表面迂腐,实则内心竟然如此离经叛道!
“但你要知道,男人是靠不住的,情爱终会消失,唯有生个孩子才能让你此生安稳,老有所依……所以你要给你的孩子找一个好爹,一个有能力养活你和你孩子的丈夫!你明白吗?”
月色下,李学真清瘦的脸上满是对林雾知未来的深切担忧。
而林雾知。
林雾知已经快被李学真这一番又迂腐又先锋的话说服了。
第11章 出嫁支持你守寡后找八个男人
“爹啊,你想的也太乐观了!那个男的要真是世家子弟,位高权重的,万一恢复记忆后,想要去妻留子呢?我们家毫无夺回之力啊!”
一涉及到权势和利益之事,李文进比谁都清醒,他连连叹息:“更何况,世家子弟根本不缺良妻美妾,那个男的一看就特别能生孩子,他以后要是孩子多了,哪里还会稀罕知知的孩子?别说等孩子大了,让他帮着寻个前程,就是让他给知知一笔钱养孩子都不可能!”
“最让我担心的是,万一他舍不得知知的美色,强纳知知为妾室,我们也无可奈何啊!”
李文进这番话可谓是振聋发聩,让林雾知从舅父的忽悠中彻底清醒。
百年世家,累世簪缨,树大根深,譬如当世顶级门阀崔、裴二氏,便是圣上亦要礼让三分。
他们是怎么敢算计人家的?!
林雾知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山风中崔潜抹掉她眼尾泪珠的温柔,心中酸酸涨涨的,但终究还是释然地笑了:“如此看来,阿潜是嫁不得了。”
“怎么嫁不得?”李学真依旧自信满满,笑呵呵地按了按林雾知的肩膀,让她稍安勿躁,“以后你的户籍和婚书上都写得明明白白,你嫁的是李潜,一个前来投奔我的远方侄子……李潜若是不存在了,你就是丧夫。若是别的什么潜想来强纳你,那就是强抢为夫守节的寡妇!莫说违背律法,更是会遭到世人的唾弃,简直天理难容啊!”
林雾知惊得目瞪口呆。
李文进也一愣一愣的。
竟,竟然还能这样??!!
李学真摸了摸胡须,笑得连面相都变得奸诈起来:“世家自诩清高,无比讲究脸面,他们懂得其中厉害,必然不敢为难知知……”
李文进简直都有点想鼓掌了,摇着头叹服道:“爹,你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谁曾想……果然,有我这样的儿子,你怎么可能老实?”
李学真看他就来气,指着他,让林雾知好好想一想:“若你以后生出你表哥这样的孩子,如我这般,老了也得四处奔波,不得安宁,那该如何是好?你听我的,龙生龙,凤生凤,找一个优质的儿郎,生一个更优质的小子,后半辈子才可万事大吉,老有所依!”
林雾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若她生出的孩子是表哥这德行,那后半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李文进木着脸道:“喂,我说差不多够了……真的够了!”
根本无人在意他。
李学真继续对林雾知说道:“关键是借好种,生个好孩子!……若是阿潜不给你钱也不怕,我前头也说了,你娘的嫁妆该还给你了,那笔钱足以让你和孩子过富裕生活……你爹好不容易才攀上王家,想必也不想让王氏妇知道他曾用你娘的嫁妆买官之事……”
提起林卓,李学真面色微沉,胡须抖了抖,厉声道:“林卓花了你娘多少嫁妆,我就一定让他吐出来多少!”
姜还是老的辣,舅父一顿分析,好像嫁给阿潜的所有不利都没了。
林雾知心境豁然开朗,竟然都开始期待婚后的生活了。
“当然,这都是最差的境地,”李学真重新浮现出笑意,“我与阿潜聊了许久——这些小心思自然没和他说,我只说了你不能嫁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平白被村里人嚼舌头。又问他可愿意改姓李,以后就是我的远方侄子,我会为他办好户籍,安置新家,风风光光的把你嫁给他,他立马就答应了。”
他们三人边走边说,因为心情放松愉悦,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眼瞧着就走要到家门口了。
李学真轻声感慨道:“我瞧着,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子,不会做出那些下作之事的,说到底他也是个少年人,少年人就是容易耽于情爱……”
他扭过头,静静地看着林雾知,眼眶渐渐涌现潮湿泪意。
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
当年个子才到他腰部的女娃娃,一转眼就亭亭玉立了,她长得像她娘又像她爹,却比她娘温柔,比她爹良善,这样好的女娃,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李学真趁着夜色悄悄抹了下眼尾,缓了缓嗓音道:“或许再等等,我能帮你找到更好的夫婿……奈何眼下你必须成亲,否则我拦不住你爹接走你……知知啊,我害怕,我怕你被你爹接走以后会像你娘一样……那我这辈子就是死了也不瞑目啊……”
说到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哽咽,只得背过身再次擦了擦眼泪。
林雾知也跟着无声落泪。
她始终明白,这茫茫人世,会为她牵肠挂肚,会为她拼尽全力谋算的,除了舅父,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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