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亡夫的孪生兄长 第31章

作者:平流雾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日常 先婚后爱 古装迷情

——无论如何也得让崔潜活下去。

“你这个人怎么出尔反尔?”林雾知气得小声骂道,“说好救阿潜的!”

说完,她狠狠咬着唇,担忧地望向被贼人劈砍得节节败退,却以拳震刀,虽退尤勇的崔潜。

其实无人得知,崔潜也慌了几分,事情的棘手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就算裴家不管他的死活,崔家家主,也就是他的大舅舅,前不久才把淮南盐税贪墨案的证据交给陛下,崔家又岂会不管他的死活?

可他被一路逼至绝地,却依旧没有任何帮手前来助他——到底是不知他遇难,还是见死不肯救?

“我其实很有钱的!”

林雾知急得头脑发昏,一时也不顾得什么尊严和脸面了:“我爹是怀州长史,我继母是太原王氏之女,你想要什么,我去求我爹和我继母,我还有嫁妆!

“我舅父过两日就回来,他会带回来我的嫁妆,我的嫁妆很多的,我舅父说我在洛京吃喝玩乐一辈子都花不完!

“崔公子,求你救一救阿潜吧!你想要什么我可以都给你!”

林雾知心情已经大起大落几个回合,也就是她常年登山劳作,身体康健有力,此刻才能继续坚持,没有痛绝昏迷。

但她也已是强弩之末了,勉强扯住裴湛的袖子摇了摇,哭道:“我和阿潜下午逛街时还亲亲热热,什么都好好的,为何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眼前?我不要做寡妇……求你了崔公子,求求你……”

裴湛却饶有兴味地挑起眉梢,忽地抬起手指,捏握住林雾知的脸,盯着夜色中她泪盈盈的眸眼。

“什么都可以给我?”

林雾知狠狠点了点头。

“包括嫁妆?”

林雾知抿着唇,再次点头。

裴湛却无声笑了笑,感受着掌心从未捏过的丰盈柔软,心生无限怜爱。

“放心,不会让你做寡妇的。”

裴湛话音才落,不远处的崔潜就被一支暗箭击中,猛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被雨水浸泡过的土石变得湿滑软绵,崔潜丝毫不敢大意,勉强平缓了呼吸,将暗箭拔出,又其中一个贼人击退,才小心地控制着身体往前面走了几步。

可崔潜的重伤与嘈杂的雨声都实实在在影响了他的判断。

又有几道暗箭射来时,他躲闪不及,腹部中了一箭,而后再也抵挡不住,被敌人逼到悬崖边缘。

濒死之际,崔潜头脑却无比清醒,眼下他根本难以突围,唯有赌一把了。

这般想着,他转身跳下悬崖!

林雾知被裴湛捏住脸时,正巧看到了这一幕,当即死死地睁大眼眸,伸出手作势阻止,不受控地即将要惊叫出声——

不!不!不!!!

不要!!!不要!!!

裴湛眼疾手快,一手堵住了她的唇,一手死死揽住她的腰,慢慢往后退。

可他的眼眸却顺势抬起,望向不远处刚刚放下弓箭,利落回身的耿思。

远远的,耿思躬身向裴湛行礼,而后招呼其余亲卫提醒悬崖下的亲卫,把崔潜从网中捞起来带走。

临走前,他蹙起眉头,是错觉吗?大公子好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林雾知到底还是晕了过去。

裴湛抱着她走一会儿,就发现她软绵绵的没了力气,指尖确定她还有呼吸时,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心里却突然生出几丝对耿思的恼意。

郎君死亡的场面对于林雾知这种胆小善良又脆弱美丽的小女子而言,恐怕是终身难以磨灭的阴影。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林雾知直面崔潜的坠崖。

他只是想让林雾知认清崔潜,知道崔潜身份危险,知道崔潜对她心存欺瞒,然后坦然接受崔潜的死亡。假以时日毫无负担地与别的男人成婚,譬如他。

结果全被耿思几发冷箭给毁了。

一想到林雾知今后会伤心欲绝,哭着念着要崔潜,裴湛心里那股子希望崔潜就此死去的阴湿恶欲又生出来了。

第27章 晋江裴湛梦见知知

龙兴村近日最让人唏嘘之事,莫过于李家侄子新婚月余就遭遇横祸。

其实也怪那后生太过胆大包天,为了给新过门的媳妇熬补汤,执意在雷雨天上山采药,谁曾想雨后山径湿滑,他一个失足便从悬崖栽了下去。

等李家人寻着时,他四肢都僵了,面容也被山石划得惨不忍睹。

可怜李家婚事的红绸还未撤尽,丧事的白幡就已挂上了门楣……

念着李家人丁单薄,村中与李家交好的人纷纷过来帮忙筹办丧事,但在他们准备抬棺时,却被李学真谢绝了,说尸体已被火化,只需将骨灰盒埋入墓中即可。

这倒是一桩奇事!

历朝历代都讲究入土为安,就算没有尸体也要将死者生前的衣物放入棺材中,立一个衣冠冢,便于日后祭拜。

可李潜尸身完好,李家却连一口薄棺都舍不得置办,还把他给火化了!

龙兴村的老人都摇头叹息,李家这事做得实在不地道。

然而刚从怀州归来,就得知阿潜被仇人追杀得跳崖而死,尸体还被阿潜家人委托的男子带走的李学真,心中有苦难言,已然愁的两鬓斑白。

世家傲慢至极,把阿潜的尸体带走,却连阿潜姓甚名谁都不愿告知,摆明了不想认林雾知这个儿媳。

而若为亡者修建两座坟墓,其魂魄将因无所归依而不得安宁。

李学真便不打算为阿潜修建坟墓了,只得对村民们借口说,已经将阿潜的尸体火化了,就不为他买棺材了。

送走明面上不敢多言的宾客,

李学真疲惫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披麻戴孝跪在灵堂之内的林雾知,顿觉头晕目眩。

李文进连忙上前扶住李学真:“爹,你都忙活一天了,还是快去歇一歇吧,有什么事就吩咐我来做。”

或许正是经历了这场生死之变,李文进整个人都沉静下来,行事愈发稳重。这场丧礼,实际上都是由他一手操办的。

而李学真由于长期奔波劳累,又突闻外甥女婿去世的噩耗,身心遭受重创,身体日益衰败。今日的丧礼,他只能勉强支撑着做些迎送宾客的轻省活计。

此刻,他抬头望着仿佛一夜之间就懂事的儿子,又是欣慰又是酸涩:“你以后别和那群人胡混了,好好跟着我学医吧,将我们李家的衣钵传承下去。”

李文进低垂着眼,把李学真安置在躺椅上,才语气倔强地道:“我不学医!什么悬壶济世、仁心仁术——说到底不过是贵人们呼来喝去的卑贱玩意儿!我不想再被欺负了!我要做官,要做人上人!"

李学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以为这小子改了!没想到他是更执拗了!

“少拿那些尊卑贵贱的歪理来压我!你老子我就是一个乡野郎中,你更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瞎花钱的废物!就你这德行还想做官?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我就要做官!”李文进双目倏然变得赤红,喉头剧烈滚动着,半晌才从牙缝里迸出后半句,“我不仅要做官,我还要做大官!做一个任谁都不敢欺负!任谁都心怀害怕畏惧的大官!”

李学真气得眼前一黑,怒极反笑,额角青筋暴起:“好!好得很呐!我竟能生出你这样有大志向的儿子,可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了!我等着那一天,等着你真当上官的那天,老子给你磕头喊你爹!”

话音未落,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躯都佝偻起来,有种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的疲惫。

但咳嗽停止后,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摆了摆手,让李文进离开此地,对着跪在灵堂林雾知道:“知知,过来一下。”

李文进收回手,默默攥紧,等林雾知从他身旁飘过,才离开去忙别的事。

“舅父,你找我。”

夜色朦胧,林雾知的发间戴着几朵素白绢花,未施粉黛的面容在一身素缟麻衣的衬托下愈显苍白,她安静立在庭院中,瘦削苍白得好似枝头将坠未坠的残雪。

李学真瞧着她,愈发心疼:“阿潜的家人不愿意认你,这在我的意料之中,但阿潜这么年轻就死了,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了……终究是我对不住你,总觉得自己能算无遗策,才成全了这一桩婚事,谁料天意弄人,竟是害了你……”

林雾知神情恍惚了一瞬,却释然似的浅浅笑道:“是我福薄,怎能怪舅父?舅父不必为我烦忧,我有阿潜留下的宅院,还有我娘万贯嫁妆,其实我……”

李学真抬手制止:“莫说了,我们都看得出你的伤心,你若是想哭就哭吧,在自己家何必还要忍着?”

林雾知唇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想哭吗?

其实她也不知道……

亲眼目睹阿潜跳崖后,她浑浑噩噩了许多天,已然没了感知周遭环境的能力,整日像个木偶一样睁着眼躺着不动。

今日丧礼,她看到好多人在哭,她的好友程花特意从夫家赶过来,也趴在她肩膀上哭,哭她成了寡妇该如何是好?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无论她是不是寡妇,她总要活着,一日三餐、天黑即睡、看书做事……就这样一天天地活下去,只是没了另一个人的陪伴,可能会有些寂寞罢了。

“舅父,我实在哭不出来。”

林雾知无比诚恳地说道,“或许我没那么伤心,毕竟早在与阿潜成婚之前,我就知道我会有成为寡妇的这一天。”

事实果真如此吗?

她也不知。

她只知道不能再让家人为了她的事,再苦恼烦忧下去了……

李学真心知肚明她是在强颜欢笑,不禁更加忧愁了,只是劝慰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咽了下去:“罢了,你还年轻,难以看破情障,我说的再多也无用。”

林雾知蓦地陷入了沉默。

其实走到今日,她不怪任何人,本来就是她想和阿潜成婚的,那么成婚所带来的后果,也将由她一力承担。

她转过身准备回灵堂继续守灵。

李学真看不下去,敲了敲桌面:“你快回去睡吧,阿潜自有满满一大家子人为他守灵,不差你一个。”

说起此事,他很是愤懑,也理解李文进为何想要做官了——被人轻贱的滋味实在难受。但李文进不懂,就算做官,没有世家的身份也依旧会被瞧不起,且不如在此地闲云野鹤逍遥自在。

林雾知应了一声,却道:“我回去也睡不着觉,不如继续守灵。”

“可以喝杯酒压一压,”杨代云在一旁静静听了许久,此时开口道,“我去给你拿,是你舅父从洛京带来蒲桃酒,新鲜玩意,我们都喝一杯尝尝。”

林雾知没有拒绝。

如今她遭逢大难,感觉身边人都对她小心翼翼的,连舅母也愈发和善。

这种被家人珍爱的感觉,一直都是她最为期盼、也最难以割舍的。

她决定了,最多为郎君守孝一年,就要振作起来,过好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