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橙与白
程玄川:“嗯。”
他来侯府多次,还是第一次见程玄川大白天从内宅回来。
三皇子又问:“是今早去的,还是昨晚去的?”
程玄川没说话。
三皇子大惊,这是昨晚就去了?又和好了,不打算和离了?他又进行了一个合理的猜测:“你伤口不会也是她包扎的吧?”
程玄川依旧没回答。
没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为什么?”
程玄川:“去内宅处理刺客的事情。”
三皇子:“我是问你和苏家女是怎么回事?”
程玄川没有回答,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伤是因为苏婉清受的。
三皇子见问不出来什么,只得就此作罢。
戌正,程玄川本想着再忙一会儿,想到昨日苏婉清的情形,他起身回了内宅中。
见他回来,苏婉清很是开心:“侯爷今日回来得早些。”
程玄川:“嗯,公务不多。”
正好苏婉清有问题要问他。
程玄川在榻上坐下,苏婉清提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温水。
程玄川端起茶水饮了一口,什么味道都没有。
“院子里的茶叶用完了吗?”
苏婉清:“没有。晚上喝茶水容易走觉,就准备了一些温水。”
程玄川:“嗯。”
苏婉清:“听说侯爷将邵婆子送走前又让人打了她一顿?”
程玄川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他甚少来后宅,对内宅的事情知之甚少,也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处理事务时还是更喜欢用军中的方式。犯了错就罚,有功就赏,直截了当。
经苏婉清这般一问,此事在他脑中转了转,约摸是明白了些什么。
邵婆子虽然跟苏婉清不是一条心,但她名义上是苏婉清的人,他重重处罚了邵婆子,那便是没给苏婉清面子。
“抱歉,我做事前没跟夫人提前说一声。”
这是程玄川第二次跟她道歉。
她从前这么爱生气的么,一点小事都把程玄川吓到了。
“侯爷怎么又跟我道歉了,我没那么容易生气。”
程玄川:“府里可是有闲言碎语了?”
苏婉清摇了摇头:“我是想跟侯爷说,您打得好,多谢您为我出了一口气。”
原来她没误解他的意思,程玄川神色一松。
“嗯。”
二人坐在榻上,中间隔着一个茶桌。屋内烛光昏黄,映照在二人的身上,多了几分柔和。
苏婉清清脆的声音在房中响起:“刺杀一事和皓月院有关吗?”
程玄川一怔,问:“夫人为何这样说?”
苏婉清:“今日我在府中转了转,我觉得刺客很可能是从皓月院到的厨房,然后趁着府中两班护卫换防时潜入了清月院。”
程玄川侧头看向苏婉清,她的判断倒是准确。即便是失忆了,她也还是那么聪明,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关键。
他沉声问:“你是在怀疑大嫂?”
苏婉清想了想,道:“原本也没想过要怀疑她的,只是她今日来了清月院中,说了些非常奇怪的话。”
程玄川:“什么话?”
苏婉清琢磨了一下,道:“她为丁婆子求情在情理之中,可她言语间还在为邵婆子求情。那邵婆子是我的人,自有我负责,她何故为她求情。”
程玄川:“你觉得邵婆子和大嫂有勾结?”
苏婉清摇了摇头,看向程玄川:“我觉得大嫂似乎在挑拨我和侯爷的关系。”
程玄川又看了苏婉清一眼,据他所知大嫂从前没少干这样的事,她却从未在他面前说过大嫂的不是。
“你觉得大嫂说的不对吗?”
苏婉清想也不想,答道:“当然不对。”
程玄川深深地看了苏婉清一眼,问:“你不相信大嫂,而是相信我?”
这话问的好生奇怪,她和程玄川是夫妻,关系自然比一般人亲近。
“我自然是相信侯爷啊!”
程玄川目光灼灼:“为何?”
苏婉清:“因为你是我夫君啊,比起外人,我肯定更相信你。”
一个是在危急关头会豁出性命救她的人,一个是挑拨她和夫君关系的人,她肯定是相信救她的那个人。
他是她夫君……
程玄川喉结微滚,眸色深了几分。
“嗯。”
第11章
苏婉清看了程玄川一眼,觉得程玄川方才的问题是在试探她。
于是她又道:“我听雪梅说,从前我跟大嫂的关系不错,常常一起聊天。但您放心,我们最多就是说说诗词歌赋,家长里短,亲疏远近我肯定能分得清的。”
她不是一个糊涂的人,平西侯府的关系这么复杂,她肯定不会疏远自己的丈夫而去亲近一个妯娌。即便她如今失忆了,她也能确定自己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对于苏婉清这番话,程玄川没有做任何评价。他垂眸,正想再喝一口水,这才发现茶杯已经空了。
苏婉清提起茶壶为程玄川倒水。
程玄川先是看了一眼茶壶的水,又抬了抬眼皮,看向了苏婉清的手。这双手纤细白皙,甚是好看,倒茶的动作也十分优雅。他又抬了抬眸子,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这张脸还是那张他熟悉的脸。不同的是,从前她看他是眼神是冷漠的,态度是疏远的。而如今却是温和的,眼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有时他甚至能从她的眼中看出一丝娇羞。
比如此刻,在他的注视下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温情。
程玄川心头微微一跳,别开了眼,大掌覆在了苏婉清的手上。
“满了。”
苏婉清一颤。
她刚刚原本在认真地倒茶,突然发现程玄川在注视她,于是就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神过于执着,令她心头一阵恍惚,忘了自己在倒茶了。
手被程玄川握住后,苏婉清回过神来,低头看向了程玄川的茶杯,这才发现水撒出来一些。她顿时尴尬不已,想要找布去擦桌子。
程玄川松开了苏婉清的手,拿起桌上的布,将溢出来的水渍擦干净了。
苏婉清收回了手,将茶壶放在了桌子上。都怪她一直盯着程玄川,被他的美色迷惑了才出了错。她从前也不这样啊,只是如今一看到程玄川就想到他在水中救了她,两人有过亲密接触,让她无论如何也淡定不了。
她不敢再去看程玄川,左手抚摸着方才被程玄川握过的手。这手上似乎还残留着程玄川的体温。
灯下看美人,有一番别样的韵味。
深秋时节,程玄川看着苏婉清粉色的脸颊,低垂的眉眼,露出来一截的皓颈,心头莫名有些燥热。
他别开眼,垂眸,端起刚倒好的茶试图掩饰自己此刻的心情。然而,他忘了茶水倒的太满了,刚端起,水又撒了出来,这一次不光洒在了桌子上,还洒在了自己的手上和衣裳上。还好水不是很热,眼角余光瞥见苏婉清没看她,他佯装没有此事,淡定地喝了一口水,人也清醒了几分。
夫人失忆后似乎变了许多。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对许多问题的看法和从前一样,可却对他的态度跟从前很不一样。他着实想不通她为何会有如此改变。
“我查过了,皓月院那晚早早歇下了,院中并无任何动静。”
苏婉清胡乱应了一声:“嗯。”
应完后才想明白程玄川在说什么,她敛了敛思绪,又问:“值夜的丫鬟和婆子呢?”
程玄川:“大嫂一向体恤下人,那晚并未安排人值夜。”
苏婉清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那晚来了许多刺客,那些人即便各个轻功都好,从皓月院翻墙进去时也会闹出一些动静。他们院里的人竟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一点。
“后来呢?刺客来之后他们院中是什么反应?”
程玄川:“没有任何的动静,一直到天亮才有人从里面打开门。”
这就更不符合常理了,清月院和皓月院离得也不算太远,按说那日的动静应该不小,半夜还下了大雨,皓月院中的人怎会睡得如此沉。
程玄川:“夫人可能不记得了。大嫂一向如此,不喜插手府中的事情,她会有这样的表现也很正常。”
苏婉清:“哦,这样啊。那你觉得此事会和三弟三弟妹有关吗?”
程玄川:“三弟和三弟妹虽然平日里态度和言语多有不敬,但胆子极小,不像是他们所为。”
苏婉清蹙眉。
不是皓月院,也不是明月院,那会是何人的手笔?老夫人吗?可老夫人不是出门礼佛去了么,并不在府中。
若是她没失忆就好了,她至少跟府中的人相处过三年,了解他们的性子,不至于如现在一般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还猜不到凶手。
想着想着,苏婉清的头又有些疼了,她忍不住抬手抚摸了一下额头。
看着苏婉清的反应,程玄川有些后悔跟她说那么多了。
“夫人莫要再去想此事了,这件事我自会查清楚的,以后也绝不可能再置夫人于险地之中。”
说到底这件事都怪他,若他能再小心一些,若他能多安排些人手保护她,她就不会受伤了。
苏婉清缓了一会儿,脑袋终于没那么疼了。
“嗯,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