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玉含珠 第34章

作者:懒冬瓜 标签: 古装迷情

柳父满脸不耐烦,昨夜宿醉的醉意还没消,挥手道:“谁啊,不会又是哪个上门要吃白饭的书生送来的诗集吧?拿开拿开,别烦我。”

小厮怀中揣着赏银,想了想补充道:“好像是沈家的人。”

柳父听着,神色顿时变换,提起了兴趣道:“我那女婿送来的?快递过来我好生瞧瞧。”

他接过信笺,神色本是漫不经心的,可掠过一行行字迹,不知看到了什么,指尖掐着信笺边沿泛白,双颊顿时涨得通红,浮起藏不住的怒色,死咬着牙关,强忍着全身的颤意,腾地站起了身。

他像是一头在乡野被激怒了的野牛,脚步飞快,双眼赤红,衣摆带着风从正厅一道跑到了郑氏的院落,满身都是怒气,刚进院,就闻到些浅薄的汤药味,萦绕在四周。

柳父腾地一脚踹开房门,声线高昂又震怒:“都给我滚出去!”

屋内婢女都被他这一喝吓得发颤,郑氏瞧见这动静,却只是稍稍抬眸,望了他一眼,淡淡吩咐道:“李妈妈,你带人都下去吧。”

李妈妈担忧地看了眼郑氏,这才得令带着丫鬟出去,将房门紧闭上,又吩咐院里的人全都离远些。

屋内寂静,柳父胸口剧烈起伏着,待四下没了动静,他狠狠地将手上信笺扔到地上,气得声音发抖道:“你这淫。妇!”

“我道你为何要将人赶出扬州!原是为了遮掩你的龌龊事!若不是今日瞧了这些,只怕我这辈子都被你蒙在鼓里!淫。妇!”

雪花般的纸片缓慢地飘荡在地上。

郑氏仍是满脸平静,并未去看那信笺,反而径直地看着他:“老爷小声些,莫要被外人听见了,丢的还是你的脸!”

“我丢脸?”柳父面色狰狞,略微发福的整张脸都是通红,指着她颤抖道:“该觉得丢脸的是你和那野种!怪不得当年离家一年莫名抱个孩子回来,原是跟野男人偷情生的杂种!”

粗狂裹着柳父身上未散的酒味,颇为刺耳,郑氏掩在袖口的手腕青筋暴起,似是再也戴不上那层平和又宁静的面具,双眼通红,径直定向他:“我是**?呵,我若是淫。妇,你就是荡夫!”

“当年扬州四下生乱,你裹着府里所有的现银,带着刚纳的小妾跑了,将一大家子都丢在府里,你六十余岁的老母,还在襁褓的儿子……差点就死了,你却只顾着娇妾美人,满脑子淫。荡之事,若不是我,你柳家家业还能有一个铜板?”

“柳成文,你有什么脸面指责我?你瞧瞧你院里的妾室都快比柳明珍年纪还小了。”郑氏眼角淌着泪,却轻轻笑了声:“你还不知道吧,柳明珍就是当年被你抛在外小妾生的女儿。”

“你你你——”柳父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指着她大喘着气:“你这淫。妇,你不可理喻,就该被浸猪笼!我要告诉所有人,叫他们瞧瞧你背地是个多么水性杨花,不质检点的淫。妇!”

郑氏半点不惧地轻嗤了声,冷冷地平视着他:“柳成文,你若敢将这事说出来,我都钦佩你有胆量。可你根本不敢,要是说出来了,往后扬州里人人都知道你柳成文是个连女人都看不住的懦夫。”

柳父被戳中了心事,咬牙道:“我是不会说。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从这院里出去了,柳家的一个丫鬟婆子都不会再留给你,你在这自生自灭吧。”说着,带着满身怒气转身而去。

郑氏再也撑不住,瘫着身体坐在椅上,一句话也没力说出来了。

院外往里走的沈言灯见着他满脸怒意的模样,眉心轻挑,刚想张口却见柳父脚步不停,连他也没心思讨好,飞快地走了出去。

他也不恼,面上仍挂着温润的笑,转首看了眼被小厮挟持着的柳明珍,抬脚缓缓走进屋内,对着屋内颓然跌坐在椅上的郑氏道:“伯母,我有一事想要与你相商。”

郑氏抬眸径直看他,又看了眼身后的柳明珍,扯着发白的唇道:“什么事?”

沈言灯嘴角笑意加深:“让伯母成这柳家主人,也让南枝能够回家的事。”

第40章 昭音我讨厌你

又是一日风和日丽,近来越发冷,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冬了,难有出门玩闹的机会。

南枝自不会放过这种好日子,当即应了王凝欢的邀约,一道到京郊打马球。

秋日风凉,偌大马球场除却外面围着的护卫,只有她们三人。

王凝欢面色红润,穿着身偏亮的宝蓝衣裙,发间带着那根牡丹花簪,神色间多了些明艳大气,立身站在两人面前,笑道:“今日看着阳光暖和,可远远瞧着,似有乌云压顶,还得快些结束,免得被大雨困在这。”

南枝翻身上马,拎着球杖笑道:“怕什么,这里有院子,大不了就在这过一夜,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回去。”

一旁守卫哐当敲了声锣鼓,两人就勒紧缰绳,纵马在球场里驰骋着,可单单只有她们两人,组不成对,绕场跑了没几圈就有些无趣。

南枝转首看向站在外首的颜昭音,邀约道:“颜昭音,王凝欢的马球不就是你教的吗,别站着了,我们两人玩太没意思了,你也一道吧。”

王凝欢看了眼颜昭音的神色,驱马到南枝身旁,悄悄拽了一下她的袖口,小声道:“南枝,昭音她不打马球的。”

“为什么?”南枝不解道。

颜昭音轻嗤了声,有些别扭道:“当然是因为打马球没什么意思,我不喜欢。”

南枝拧眉不信,刚才她的眼睛分明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怎可能是不喜欢的模样,可想着她也觉两人没趣味,便下马道:“那我们换个旁的玩。”说着,她想到了在马球场外圈瞧见的箭靶道:“我在外瞧见了有箭靶,看着倒颇为熟悉,说不定我在失忆前就是个会箭术的奇才,过去试试。”

颜昭音“切”了声,微微扬起脖颈,语调含着骄矜道:“我七岁练箭术,满京城女子有谁能比过我的呢,若不是废弃几年,只怕都能上战场做弓箭手了。”

南枝自是不信,连忙叫人去拿了箭靶和弓箭来。

箭靶离三人得有十步远,隐约能瞧见红心。

南枝刚拿到弓箭,就迫不及待地撑开弓箭,挣着力道,手背和腕上的青筋都微微暴起,却只拉动了分毫。

她轻叹了声,看来她并不会箭术,也没什么力道。

颜昭音嫌弃地推开她道:“你让让吧。”说着,她立身站在箭靶前,稍微伸展了会手臂,便抬手撑弓眼眸立刻凌厉了几分,瞄准那箭靶。

分明什么也没变,可瞧着姿态神情却大大不同,带着些英厉的锐气。

啪嗒——

箭羽虽未射中靶心,却只偏移一寸,荒废数年能做到这种地步,隐约可窥见往日箭术有多厉害。

颜昭音上前看了眼,还有些不满意道:“几年未练,果然有些手生了。”

南枝睁大双眼,惊讶道:“你、你居然还会这一手!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颜昭音收回弓箭,淡淡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南枝左右看了圈,立刻转换脸色,高高翘起唇角:“好昭音好昭音,教教我呗,我觉得我于箭术上是有些天分的,说不定你随意一教我就会了。”

“谄媚。”颜昭音嫌弃地嗤了声,却也上前帮她调整起姿势,臂弯绕过她后脖颈,按住她的指尖,带着她拉紧弓弦,将发颤的弓箭扶稳,沉声道:“腰身挺直,脚步立稳当,看准目标,一击即中。”

蓦地,箭羽稳稳射入靶上。

虽偏移得远了些,可头一次射箭居然能射中。

她激动地扬起笑意,将昭音的帮助抛之脑后,暗叹自己果然是个奇才,可刚打算高声庆贺,手肘后伸,却触到一片柔软,颜昭音一怔,下意识后退半步。

天色越沉,一阵秋风猛地吹过,拂起簌簌落叶,却也伴随下冰凉雨水,来得颇急,哗啦啦浇在几人身上。

南枝慌乱捂住脑袋,庆贺的话被迫咽下,转而道:“到院子避会雨。”

三人一股脑跑进了宅院中,站在屋内拧着湿透的衣裳。

颜昭音被淋透了,又因是秋日,衣裳宽大,为着游玩,穿了身偏浅色的粉群,雨水一浇,便沁透一片,粘连在人身上,露出窈窕的身形。

南枝拧着袖口,滴答落了满地的雨水,转首见着颜昭音渐透的身形,目光又落在她胸口,微微发亮,惊叹道:“昭音你——”

尚未说完,颜昭音蓦然捂住胸口,双颊通红,径直瞪向她道:“不许乱看。”

南枝眸光却难以移开:“昭音你原来这么……咳,为什么我以往都没瞧见过,怪不得你穿这么宽大的衣裳,原是害怕被人看出来,都是女子怕什么。”

颜昭音似是受了什么刺激,眼圈一红,蓄满晶莹泪水,带着哭腔道:“你、你……我讨厌你。”说着,不顾外面大雨倾盆,捂住湿透的衣裳,径直跑了出去。

南枝愣了瞬,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了眼王凝欢,不解道:“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王凝欢看向昭音在雨幕中渐渐消失的身影,脸颊水珠顺着一路淌进脖颈,沉默许久才道:“几年前昭音换衣时不慎被外男瞧见过。”

越过豆蔻年华,姑娘家的身形就如同抽芽柳条般生长,该生出的隔月就极鲜目,稍一动作大些,有些波澜就会被瞧得一清二楚,颜昭音喜欢马球,箭术,次次在比试中夺魁,混在年纪轻的男子堆里,投向她的视线就容易携着恶意。

有次打完马球,她黏得全身是汗,实在没忍住就在这马球附近院落里换衣,却意外被一外男撞见,不仅瞧光了身子,还被那男子在外编排,当成谈资,甚至私下传成图册,流到了她手里。

从那以后,昭音便再也不打马球,避开所有剧烈动作,垂首缩肩,做一蹑手蹑脚的贵女。

南枝听着,眉尖紧皱着,声线浮起了怒意道:“那人是谁?昭音是郡主,怎能轻易被编排?柔容殿下怎能放任这种宵小编排昭音!”

王凝欢垂眸,过了许久才颤着眼睫道:“是我胞弟。”

南枝怔了怔,许久未曾张唇。

因是女子,被看光身子本就是桩丑闻,若传扬出去,恐怕往后只能嫁给这男子,因而对那流言只能视若无睹,又因是王凝欢的亲弟弟,昭音终究不忍,只能一人咽下,谁也不说。

——

扬州柳家员外刚中风没几日,与其结亲的沈家就递了休书给新妇,半点不留情面地将人送回了柳府,惹得城内议论纷纷。

沈言灯坐在堂前,修长指节持笔墨缓缓勾勒绘面,半刻后素白纸面就现出了一活灵活现的美人图。

他搁下笔墨,垂睫静看了会,忽而捻起纸张缓慢置于烛火上。

昏黄烛火幽幽燃到美人面上,炙出一片黑烟。

指尖松开,灰烬飘扬在地上,化作碎粉。

沈言灯垂目,瞥了眼那桌案上的休书,扯唇冷笑了声。

他要的是人,而不是一冷冰冰的画。

门外有人匆匆而入禀告道:“公子,今日扬州城里来了个名为方木的女子,给衙里递了不少银子。”

沈言灯眉尖轻皱,半晌后回忆起来,这方木不过是一布坊奴婢,南枝心善给她赎了身,两人关系匪浅,常聚在一处,此后不久这奴婢便离了扬州,流连各地做生意,似是赚了银钱,还与江南这些地方的官员有些交情,倒真有暗中留下南枝的本事。

他竟把她给忘了,这奴婢可是南枝离了扬州后唯一可能去寻的人。

——

衣锦还乡最紧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狠狠打一些人的脸。

布坊门外,方木身后跟着十几个雇来的打手,各个身强体壮,体型彪悍,走一步地三颤,哐当砸开了布坊大门。

屋内小厮正揉着眼睛,准备开门迎客,抬眸却对上了一被十几个大汉围绕的女子,他呆呆张着唇道:“你你是谁?”

方木扫视一圈,身后打手颇有眼色地递上椅子,她当成自家后院似的散漫坐下,翘着二郎腿道:“给我砸。”

那些打手得了令,四散开来,抄起一物就往地上摔打,全然不顾价值几何,又是何物。

小厮惨白着脸,尖叫了几声后见力量悬殊,忙撒腿跑到后院去寻掌柜。

待小厮带着掌柜回来,布坊内早已一片狼藉,满地残布,方木仍泰然坐在椅上,打了个哈欠地看着眼前这幕,宛如看戏般悠闲。

掌柜本还惊惶以为是仇家,可半晌后又认出了她,瞪大眼睛道:“你!你是方木!贱婢,你居然敢派人砸我的店!真是没王法了!”说着,他瞥了眼打手,推搡着身旁小厮,催促道:“快去报官!”

方木冷笑,从袖口掏出几叠银票,雪花似的飘在地上:“继续砸。”

“砸了多少我都赔。”说着,又慢悠悠地走到掌柜身旁,尾音上扬,带着点点笑意道:“我既敢砸了你的店,你当我傻吗,忘了打点官府?”

“今日我不光要砸店,连你,我都要打。”

她穿了身素面长袍,立身站着,透着飒爽英气,又抬手一挥,笑着道:“别打脸,最好就人瞧不出来外伤。记得卖力些,到时工钱翻倍。”

打手听着,一哄而上,将掌柜围在中央,拳头啪嗒嗒落下,钻挑着不起眼的地方使力。

这些打手可是她专程花高价找来的,手法刁钻,不会要了人的命,又瞧不出什么明显外伤,可往后至少得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起不来。

上一篇:簪缨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