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玉含珠 第75章

作者:懒冬瓜 标签: 古装迷情

他将被咬了一口的糕点收回去,瓷碟放在了桌上,掀开被褥进去道:“晚上用这种面食不好,吃一点就够了。”说着,将人往怀中一拉,升腾起的热意贴在一起,燥得人没法静心。

南枝不满地拧了拧他的腰,想要抗议却又懒得张口说话,便就着烛光将最后一点字看完。

屋内烛火刚燃,在青帐上摇曳出阴影。

陈涿眸光稍暗,不经意问道:“赵临走后,我在府中等了你许久,都没见你回来,说好今日只在府中的,你去了何处?”

南枝随口道:“去了趟昭音那,又去了方木那。”

陈涿没听到那令人烦厌的名字,眉峰稍扬,语气轻淡道:“赵临说沈言灯受了十脊杖,若有空闲,倒应当去府上探望一番,毕竟昨日还特意到了府中贺你生辰。”

南枝满脸警惕,嗅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伸手捂住他的嘴道:“食不言寝不语。”

陈涿却将她的手拉下来,漫不经心地捏着她的指腹,刚静默了一会,蓦地又开口道:“若有一日,我与沈言灯都躺在榻上奄奄一息,你会先去看望谁?”

南枝:“……”

她将书卷一扔,敷衍道:“你你你。”

陈涿追问道:“若你手上只有一份伤药,会给谁?”

南枝:“你你你。”

陈涿勉强满意,终于松开她的手,掩在被褥下的指尖搭在在她的心口:“那谁是南枝心里最重要的?”

南枝眨眨眼,伸出指头一个个掰起来:“昭音,方木,惇仪殿下……凝欢,巷子口那个卖炊饼的大娘,还有她卖的猪肉馅炊饼……”算了会,终于得出结论道:“你应该能排在前一百。”

陈涿沉默了。

南枝见他被噎住,得意地打了个哈欠,刚准备入睡,耳垂却泛起一点湿热,舌尖反复打着圈,她浑身一燥,很快从耳垂红到了脖颈,不得已撬开了眼皮,含糊道:“不许亲我。”

陈涿松开了齿,捏着她的手指向烛盏,颇有道理道:“天色还早,若是这时就歇了,明日说不定天光还没亮就醒了,到时府中下人都没起,只能躺在榻上无事可做,不如夜里晚点歇,按时晨起。”

南枝挠挠脸颊,莫名觉得这话有些道理,可又莫名有点怪异。

她犹疑道:“怎么听起来不大对劲?”

陈涿正色道:“而且你方才用了糕点,吃完便睡对脾胃也不好。”

南枝轻嘶了声,满脸后悔。

陈涿的指骨清瘦又修长,埋在被褥里是很明显的突兀。

四周极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南枝拽着他的衣领,埋在胸口的喘息终于泄开,软着身子,双颊通红道:“……只能半个时辰。”

陈涿应得极快,面上坦荡荡,瞧不出半分抵赖的可能。

这边方才应下,木门外忽地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白文的声音道:“大人,国公府那边有人来寻,道是有人暗中递了份信笺入府,内容关系重大,大人还是去瞧一趟吧。”

帐内陈涿僵住动作,抬起手捏捏眉心,半晌没动。

南枝幸灾乐祸地往榻内缩了缩,翘起唇,又关切地拍拍他的肩道:“陈大人,快去吧,别耽误了公务。”

他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只披了件外裳出了内室,快步到外间开了房门。

一阵清寒的风雪刮来,顿时浮起屋内所有热燥。

白文满脸急切,压低声音道:“大人,那信上所写竟是关系陛下身份的,由一不知身份的小贩悄悄埋进了油纸包里,带进了府中,王姑娘和岑公子恰巧得见,又知晓此事关系重大,未敢张扬,只让人偷偷遮掩了下去,以寻夫人的名义到府上递了信。”

陈涿眉尖轻皱,面色沉了些,抬眸和白文交换了视线,瞬间就明白了信中内容道:“你立刻派人去城中搜查那小贩的下落,动作切忌小些,莫要让人发现,只趁着今夜,明日天光亮时,无论寻没寻到立刻让人回来复命。”

交代完,他转身快步进了内室,不得已换上衣裳。

南枝身子方才全然放松,此刻躺在暖烘烘的被褥中,舒服得连一个指尖都不想抬起,极力遮掩可还是笑弯了眼尾道:“可怜的陈大人,这种风雪重的晚上还要出去办差,唉……早起早回哦。”

陈涿垂目看她,只犹豫一瞬就俯身将她拉起来,一本正经道:“此刻夜深,我一人去国公府见一对刚成婚的夫妇,若被瞧见了,着实有点怪异,你不是与王家那姑娘关系极好吗,正好可以去和她说会话。”

南枝茫然地坐直了身,方才褪下的寝衣又被套在了身上,她看了眼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肩膀一手缩,当即寻借口道:“你的差事,我应该不便插手。”

陈涿却轻叹了声,指尖又趁机捏了下她的侧颊道:“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

南枝痛苦地闭了闭目,和他一道换衣出了房门,迎面就是一阵冬风,那沉积在脑门处的困意瞬间消解。

雪仍在飘。

陈涿将她的大氅系紧了点,反倒有点后悔道:“冷吗?若是太冷还是回去吧。”

南枝不冷却也不困了,准备今夜和凝欢歇在一块反倒有点兴奋,手中拎着装满梅子糕的食盒,悠闲咬着道:“我一点也不冷,身子比你强健多了,快走吧。”

——

国公府内一房门紧闭,屋内唯余两人,炭火稀薄,从门缝里飞出了点雪粒,王凝欢满脸焦灼地在屋内来回踱步,急得额角沁出了细汗,岑言坐在桌上,平静许多,正垂目看向桌上那张平整铺开的信笺,瞧不出神色变化。

上面内容不多,唯有几字道:十九年前,赵荣已死。

赵荣乃是当今圣上名讳,所写内容又关系重大,此间信笺稍一传出,只怕会连累到国公府上下。

王凝欢又坐回桌旁,猛喝了一口茶水道:“陈大人怎么还没来?”

岑言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安抚道:“宽心。如今此事唯有你身边几人知晓,左右传不出去的,无论此信真假,也并非是府中人所写,实在不成一火烧了,没人能发现。”

两人新婚燕尔,感情正是逐渐升温的时候,岑言性子温和又守礼,无论府中那几人在他面前明嘲暗讽些什么,他都是一幅笑盈盈的模样,好似全然不将那些话放在心上,反倒气得旁人胸口堵闷,至多在王凝欢面前说上几嘴,王凝欢帮着他出过几次头,事后再关上房门,说些体己话。

几次一过,夫妻间自是不比往常。

王凝欢看向他的神色,心口稍稍安定了些道:“我明白。此事发现及时,府中没几人知晓,不会被发现的。”

两人刚说完,门外丫鬟就禀告着,说是陈夫人领着陈大人来了。

王凝欢松了口气,忙让人将他们带进来。

南枝尚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进门就朝他们笑道:“凝欢,我给你带了梅子糕。”说着,她拎了拎手中食盒:“很好吃的。”

话音刚落,却见王凝欢满脸焦色,眼圈泛红,一幅惊惶到了极点的模样,她怔愣着:“凝欢,你怎么了?”

陈涿垂目就看到了桌上那纸条,上前稍一打量,神色稍冷道:“此信是由何人传来?有几人看过?”

南枝扶着王凝欢坐到椅上,她慢慢回忆道:“今日昭音过来与我说了会话,我送她时正巧在府门口瞧见了一卖腌果的老翁,就让人买了点回来,但一直没想着用,待到用晚膳时,岑言瞧见桌上腌果,用了点就瞧见了油纸包里的这信笺。前后只有我身边几人看过,但都是从小跟在身边的,不会在外面乱说。”

陈涿眉心稍蹙,目光缓缓挪到了南枝手中那食盒上。

卖腌果的老翁?京中人大多不喜吃梅,不在当季,卖腌梅的铺子更是寥寥,却这般巧合就送到了陈府上,稍微动点手脚,轻易难以发现。

他心口一骤,立刻拽住南枝想要掀开食盒的手腕,声线有点颤道:“你身子有没有什么不适?”

南枝茫然摇头。

他这才松了口气,将她的手腕放下道:“别吃这糕点了,可能有问题。”

南枝反应过来,忙收回了手。

岑言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忽地道:“那陈大人打算如何处理这封信?烧了?可若是就这般烧了,倘若那老翁再次送信,送到了旁人府上,谣言一传,轻易难以根除。”

陈涿抬目看他一眼。

岑言扬起笑,俯了俯身道:“陈大人可能不认识我,草民名为岑言。”

第91章 腌果想吃甜的酸的

门窗紧闭,簌簌风雪声仍从缝隙传来,火芯蓦地一跳。

陈涿眸光微敛,眉眼被摇曳火光笼着,依稀辨出几分晦暗,半晌后他将目光收回,淡淡道:“岑公子成婚时,我到府上拜会过,有过一面之缘,自是认识的。”

岑言恍然想起,笑道:“那日人多事杂,我反倒忘了自己见过陈大人了。不过今日还要多谢陈大人愿到府上,帮我与凝欢处理这张来历不明的祸端。”说着,他捻起了那信笺,稍微一折,递到了陈涿面前道:“如何处置,全由陈大人定夺。”

陈涿垂目那信笺,顿了下忽地道:“岑公子是左撇子?”

岑言递信的指骨一滞,神色不改道:“经年习惯,常用左手,陈大人是觉得有何问题吗?”

陈涿却并未深问,如常地接过了那信笺,扫了眼道:“没什么,只是我幼时认识一人,也惯用左手,方才见到岑公子,恍惚间想起了他。”说着,漆黑眸子盯他一眼,淡淡道:“可惜,他早已死了,算着年岁,坟头草都不止三丈高了。”

岑言笑意僵了僵。

一旁两人并未注意这边的暗流汹涌,南枝托着腮,指尖捏了块腌果,紧紧盯着,有点想塞到嘴里却又怕里面暗藏着什么毒,两相挣扎,许久没做出决定。

王凝欢堪堪定下了心,见着两人停声了,她掐着袖口,沉眸想着,十九年前年岁关键,一半乱世一半战,她的祖父就是在那年立功才得了爵位,旁的倒还好,怕只怕是冲着国公府而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首道:“陈大人,这信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信中内容关系重大,稍有泄露,只怕会连累到整个国公府,可若是就此毁了,不知那老翁的意图为何?”

陈涿将信笺放好,收进袖中道:“此事不必张扬,今夜之事也就当没有发现过。”

岑言眉峰轻挑,质疑道:“陈大人是想毁了这信,当作一切没发生过?”

陈涿语气轻淡道:“那人既送到了国公府,定也会送到旁地,如今已不是我想将它遮掩下去,而是那人想不想让它人尽皆知。”说着,他抬脚走到桌前,拧了拧眉,将南枝手中那腌果扔下道:“该回去了。”

南枝撑了撑懒腰,好似全然没将几人的话听到心上,她看了一眼岑言,便站起身走到陈涿身旁,小声地抗议道:“我还想留在这呢。”

她翘起唇,捏了下王凝欢略有些紧绷的脸颊,笑道:“凝欢,你不要再担心了,反正这信如今在陈涿身上,出事也出在他头上,夜里就好生歇息吧,会有办法的。”

陈涿拉起南枝的手,转身就准备推门离开。

一道清寒的冬风瞬间吹起几人衣袖。

耳畔忽地传来岑言笑吟吟的声音道:“那陈大人,你觉得这信中所言是真的吗?”

话音一落,几人脚步都顿住,就连王凝欢的目光都定在了他身上,带着一丝责备和不解。此信关系重大,直接指明当今圣上身份的真假,牵扯至数年前,能将信毁了装作不知已经算是侥幸。旁的,并非他们是能多言的。

陈涿转身看他,衣袖飘摇在风雪中,夜色阴沉,唯有几点微黄烛火,他顿了会,才道:“陛下继位时,诏书中所言其是先帝之子,姓赵,名荣。若是信中为真,如今宫中的又是谁?”

岑言对上他的视线,笑意微敛,忙不迭俯身赔礼道:“陛下好端端地在宫中理政,怎可能早已身死,这世上又没有鬼魂显灵的怪异事。不过一些妖言惑众的言论,倒是我多嘴问了。”

陈涿沉眸看他一眼,便再未停留,很快和南枝一道离开了这处。

王凝欢眉尖紧皱,沉着眸望向岑言道:“岑言,今日你的话有点多了。”

稍微有点眼色都能看出来,信笺所写并非是他们能够探究的,稍一不慎,就会掉入送信之人早已埋好的陷阱。可从陈涿来时,他的问题一个抛一个,甚至直言提到了陛下。她虽对他多了几分信任,可断不能拿整个国公府开玩笑。

岑言却垂下眸光,眼眶蓦地泛起了一圈红,语气低落道:“凝欢,当年我的父母就是在十九年前因战乱而死,此后不久我就沦落成了孤儿,连饭都吃不上,今日见到那信笺所写,我想起了些往事,这才……这才多问了几句。”说着,他抬首,眸底透着一点盈光,仍在强撑笑意道:“抱歉,我失态了。”

王凝欢一怔,她与岑言认识这么久,他大多温文尔雅,鲜少有这般大喜怒变化,还是头一次看他如此神态,心中僵硬,不免后悔方才的语气过分了点。

她踌躇着,掩下心底疑虑,上前轻拍他的背道:“是我多心了。”

岑言低低地嗯了声,故作寻常道:“没事,我知晓你是忧心国公府,也是我一时着急,问得太多,差点因我一人影响到了整个国公府,你多问几句也是应当的。”

王凝欢见他这幅神情,咬着唇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犹疑着牵住了他的手,安抚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一时情急这才有点紧张,并非是故意怀疑你。你知道的,如今在府中我最信任你,也只信任你。”

岑言回拉住她的手,唇角扬起笑,眼底透着清亮的光道:“我知道。凝欢与我成亲,就是因为相信我的为人,愿意与我站在一块。同样,我对凝欢也是一片真心。”

两人站在房门处,指尖相牵,交汇着彼此的视线,面上都露出了一点浅笑。

远远瞧着,的确是夫妻和睦,伉俪情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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