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玉含珠 第90章

作者:懒冬瓜 标签: 古装迷情

她托腮,坐在秋千上,忿忿咬牙。

真不知那剑客何许人也!

要是有朝一日被她逮住,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思来想去,她仰天长叹了声,只能起身再去一趟,却听见通禀,道是郑母来了。

自上次柳明珍在府前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怪话后,她日日奔波于染坊,一时竟将旁的忘了,想着便让人将郑母带到房中。

郑氏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样,想着这几日听来的流言,道是那新帝难堪大任,过于依赖生父,竟连折子都是由驸马代为批阅的,恐怕假以时日,这江山就要改朝换代,改姓颜了。

她根本不愿相信。

可京中只有一个驸马。此人心狠手辣,人面兽心,当初她在扬州意外见到他的身影,惊慌之下只得让南枝离开扬州,可却还是听到了南枝被刺客追杀的消息,差点被他所害。幸好那陈涿有那么一丁点作用,帮着南枝安身。如今那颜驸马大权在握,保不齐会对南枝再次痛下杀手。

为难之下,她枯坐在榻上想了整夜,明白不能再拖了,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子将人带走。

但郑母这次选了个极好的借口,道是柳父危在旦夕,只剩下一口气了,她们情理之中是在该回去送他一程。

南枝拧眉,想了许久才想起柳父这一号人。

从她幼时,柳父忙于生意、纳妾和生子,两人倒也没什么父女情分,幸而后宅握于母亲手里,才让她无忧无虑地活了这么多年。

郑氏瞥她一眼,假装抹着眼泪道:“他倒也是个可怜人,人到中年,正是生意好的时候,竟忽地瘫在了床上,连说话都说不全乎,吃喝拉撒都得要人看顾着。信上说,他也就剩这两个月了。”

南枝左右权衡着,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不能离开京城。”

郑氏擦眼泪的动作一顿,这借口都不成?

她拧眉道:“那陈涿既然都不在了,你为何还要留在京中?”

南枝轻咳了声,总不能将遗旨的事说出来,忽地道:“母亲以往来过京城吗?”

郑氏摇了摇头:“这是我头一次来京城。”

她默着,又径直抬目道:“那驸马呢?您认识吗?”

顷刻间,郑氏脸色一白,慌乱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抿着茶水强装镇定道:“不认识。”

南枝看着她明显不对的神色,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难不成母亲真和那颜驸马是旧识?她骇得站起身,走到郑母道:“母亲认识他?什么时候认识的?”

郑氏眼神飘忽,生怕被她看出了什么端倪,逃避着视线道:“我从未出过京城,怎会认识什么驸马?南枝,你莫要乱说笑。”

南枝却越看越不对劲,直接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颤声道:“母亲,那颜驸马该不会是我的生父吧?”

屋内静了好一会。

郑氏愕然抬首,全然不明她怎会联想到此步,将她的手拉下来,皱眉道:“你说什么胡话呢?驸马与我怎可能有关系?”

南枝长松了一口气,捂住胸口平静了好一会,便心安理得地告小状道:“这些全都是柳明珍告诉我的,跟我没有一点关系。”说着,还添柴加火道:“她还说要去宫中,将这些事告诉当今陛下。但我一个字都没相信。”

郑氏被这话吓得当即站起了身,只想快些回去,怎么不能让柳明珍将事情闹大,害了她和南枝。

她面色焦灼,刚准备转身离开,忽地回想起了今日来这的正事,垂了垂目便看向南枝道:“你当真不愿与我和回扬州?”

南枝再次笃定地摇头。

没找出遗旨,她绝不会离开京城半步。

郑氏看向她,沉默了会。

深蓝衣裳在风中轻晃,她的指节紧紧按住衣袖,泛着青白,却只道:“好。”

当初她已经失去了一次夫君,这次绝不会再让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

无论如何,她必须将南枝平安地带回去。

南枝,别怪母亲。

*

过了年后,就是一步步往春日走了。

公主府里的梅花林快要过了花期,柔容站在亭中,手中捻了院中最艳丽的梅花枝,听着身旁人禀告道:“殿下,驸马这几日都宿在宫中,以陛下的名义批阅奏折,理政议事,此事早已在京中传开了,人人都道……”

那丫鬟声音愈发低弱:“都道陛下是傀儡,而驸马才是真皇帝。”

那梅花枝瞬间断成两截,鲜红花瓣摇曳着落在地上。

柔容神色复杂,转身,踩在了那些枝干上道:“吩咐下去,我要进宫面圣。”

第110章 交易沈大人愿意与我做一场交易吗……

自颜屺接手了那堆烂摊子,颜明砚几乎没再问过,歇了几日就只剩下闷,闷到骨头都发痒,可身处皇城,人没意思,地方千篇一律,规矩不知比公主府严了多少,就算他是陛下,每每想做什么,地下就要跪上一大滩子人。

颜明砚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偷溜出宫一趟。

毕竟表兄出征了,整个京城自是没人敢拦如今的他。

等了这么久的机会来了!

他心中刚泛起一点雀跃,尚未来得及翻腾出浪花,就听到母亲进宫的消息,却不是来寻自己的。

想了会,他抬脚往垂拱殿去。

*

此刻的垂拱殿内,柔容刚被小太监引进去,迎面和颜屺对视上,她眸光一紧,率先扬起了一抹勉强的笑:“颜屺,这几日你不在府中,那管事好多事做得不周到,都快要乱了套,左右你也陪了明砚几日,按着礼数,也不好再留下去了,今日与我一道回府吧。”

颜屺站在几步红阶上,高台处,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唇角微扬,却是什么也不说,只是垂目看她。

慢慢地,殿内愈发静。

柔容的笑意也愈发僵硬。

她装不下去了。

柔容冷了脸,额角暴出一点青筋,强忍着愠怒道:“颜屺,新帝在名义上是先帝的孩子,与你我两人再无关系,为着避嫌,都不便继续留在京城,可如今你堂而皇之进宫,占了新帝的位子,我当初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般大的野心?”

颜屺轻笑了声,缓步走下红阶,终于开口道:“柔容,当年颜家势弱,我身中状元,为换颜家安稳,这才有了梅林你我初见的那次,顺利与你成了婚。平心而论,你于我的确有恩,可粗略一算,成婚也有十余载了,年年月月,我在你面前做小伏低,百般周全,事事听你由你,活成了一只随意驱使的狗,也算是还了你的恩。如今,你有资格质问我?”

他站定在她面前,语气听不出大的情绪波动,平静地落入了柔容耳边。

柔容脸一白,在心中想是一回事,听到他亲口所说又是另一回事,她忍下被枕边人欺瞒的那点怨和恨,直直看向他,冷笑道:“你说我没资格?我是父皇母后膝下唯一嫡长公主,当年若不是我护佑你,怎可能留你活下去?可你如今一欺君,二僭越,妄图夺的是我赵家的江山,就算我挥刀杀了你,也没人敢置喙!”说着,她抬手,露出早已藏在袖中的那把匕首,锋利又冰冷的刃口贴紧了他的脖颈,指尖却微微发颤。

“你杀我?”颜屺眉峰轻挑,只垂目看了眼那匕首,身形却一点不动,只笃定道:“你不敢的,柔容。”

十几年来,他再了解她不过,自幼帝后被骄纵过度,不顾礼数,不管尊卑,狂妄高傲,却又偏偏有个心软的缺点,守着那点没用又廉价的善良天真。

更何况她极爱他,不舍杀他。

柔容指节泛白,盯着他那不见一点畏惧的脸,指节顿住良久,匕首怎么也落不进去。

他笑道:“柔容,你我好歹做了十几年的夫妻,我也不会不顾情分,至少明砚会一直有个陛下的名头,做个无忧无虑的傀儡,这对他而言,也算是极好的归宿。而你往后也就留在宫里,就住在你立府前的那座宫殿,待到来年,再将昭音接回来。”说着,他抬手,握住那只纤细的手腕,轻轻挪开了匕首:“往后,我们一家四口依旧能团聚。”

那匕首哐当掉落在地。

柔容抬目,不可思议地看他:“事到如今,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颜屺挑眉道:“为何不能?你父皇愚笨,这才让旁人有了可乘之机,先帝自大,落了个不死不活的下场,而明砚不喜政务,我在旁辅佐,是在帮他。柔容,你的孩子做了帝王,难不成你真要避嫌,跑到什么苦寒地方,度过余下岁月吗?如今的宫中,京中,再没人敢对你不敬,就与你年少时一样,为何非要自讨苦吃?”

“留下吧,柔容。”

柔容微微仰首,盯着他道:“一个鸠占鹊巢的逆贼,有什么资格在本宫面前说这些?”

颜屺却也不恼,只轻嗤了声,便吩咐道:“来人,将柔容公主带回寝宫,好生照看着。”

话音刚落,殿中随侍的侍卫立刻上前,朝她做出个请的手势。

颜明砚就是在这时进殿的。

他穿着身绯色常服,脚步散漫地走进去,抬目就见柔容被两个侍卫拉拽的场面,皱眉道:“你们这是在作何?还不放手。”

可那两个侍卫像没听到般,抬目看了眼一言不发的颜屺,就强行按住了柔容。

颜明砚大步上前,看向颜屺道:“父亲这是在作何?”

颜屺看他一眼,敷衍道:“只是让你母亲在宫中多住几日。”

颜明砚只是不愿去算计和猜忌,又不傻。他面上浮起了点怒意,转而定定看向颜屺道:“这里是皇宫,好似没有旁人能替皇上做决定,我说了,将母亲放开。”

颜屺看都没看他。

柔容却忽地抬手,死死拽住了他露出那截手腕,眼里充斥着红血丝,兀自盯着他道:“如今你是赵明砚,身上流的是赵家的血,是陛下,是皇帝,绝不能是那等受人驱使的傀儡!”

颜明砚转首,怔然看她。

指甲细长,在手腕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颜屺面色微冷,示意侍卫将人带出去。

柔容却死拽住他的手腕,划下了几条细长血痕,渐渐远离了他。

他顾不得手腕的疼意,怒而转首道:“父亲,我只是让你替我待阅奏折,从未将皇位交予你!”

颜屺理了理衣袖,不复往日慈父模样,轻嗤了声道:“先前我与你好声好气地说,只是不想破坏了父子情分,落个妻离子散的局面,你文不成武不就,安心做一高高在上的傀儡,为父替你做下那等繁琐事,对所有人都好。”说着,将他当成了空气般,闲庭信步般走了。

颜明砚僵站在原地,血痕凝出血珠,混在绯衣上几乎看不出,身体却是木的。

于他而言,根深蒂固的,父亲温和谦逊,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只惯爱在府中摆弄花草,又与母亲感情甚笃,从不喜那等权术,怎可能会是方才那等模样?

血淌在了地上,有小太监瞧见了,大着胆子上前,低声道:“陛下,您手腕处伤了,奴才去替您唤太医来瞧瞧。”

颜明砚有点恍惚,垂目看他,哑声道:“前几日在我身边那太监在哪?”

小太监扑通跪在了地上,声线轻颤道:“他以下犯上,已被驸马杖毙了。”

他愣了下,脑袋生出了一阵钝痛,神色间却露出一点茫然。

是梦吗?

抬手擦了下,却沾了满眼的鲜红血色。

另一边。

柔容被侍卫拉出殿后,没走一会,就在宫道碰到了沈言灯。

两相交错间,她眉眼一跳,忽地开口道:“沈大人。”

沈言灯停住脚步,转眸看她。

自新帝登基,陈涿出征后不久,他已一升再升,官阶蓦然跃居右相,换作一身深沉的绸紫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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