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玉含珠 第97章

作者:懒冬瓜 标签: 古装迷情

底下人对视几眼,掩下意外,低声应下。

*

一路颠簸,烈烈暖阳晒得脸颊都温软了几分。

春困难解,南枝躺在板车上睡得正熟,忽地鼻尖泛起阵毛茸茸的痒,她狠狠拧眉,猛地拍到了一只手,冷哼一声又转头睡过。

如此反复几次。

她咬着后槽牙,愤愤坐起了身,双眼充斥着怒气,瞪向那捏了根狗尾巴草的颜明砚,他眨眨眼,只将狗尾巴草扔了,一脸无辜道:“方掌柜让我过来问你的,要不要喝茶。”

待环顾一周,这才注意到驴车已经停了,和马一道栓在木柱上,有伙计捏着胡萝卜给它们啃。

这地是个茶铺,专门给赶路车队用来暂作休整,摆了几张木桌。‘

方木正和几个伙计豪饮凉茶解渴,瞧见她醒了,遥遥朝她挥手道:“快过来,在这歇会再赶路。”

南枝应了声,从板车跳了下去,余光瞄了眼欠揍的颜明砚,指尖摸索到了包袱里的一小瓶,这才坐到了方木身边。

颜明砚撇撇嘴,将狗尾巴草随手一扔,散漫地跟在了她身后。

见她来了,方木将油纸包打开,露出糕点,递到她面前道:“茶铺没什么吃的,先吃这些垫垫肚子。”

睡了一路,腹中空空,她只带了噎人的肉干,见着软糕立刻塞了几块到嘴里,将脑袋搁在方木肩上,脆声夸了她半晌。

颜明砚看着她这幅谄媚的模样,轻嗤了声。

只换来南枝的一记眼刀。

待吃足喝饱,南枝将那瓷瓶拿了出来。

此番去边关的路线与商队并不完全重合,加上京中必定派人相追,以免给方木惹上麻烦,也得早些打算,分道扬镳。

趁着如今人多,早点将这麻烦扔了,才是上上策。

南枝借由动作遮掩,慢慢洒了点迷药到碗里,又故作无事地拿起茶壶,主动给周围人都倒了一杯,只将那碗加了料的递给他,冲他笑道:“喏,喝点茶水,别渴死在路上。”

颜明砚眉尖稍扬,指腹轻敲那碗沿半晌,却没动作。

南枝一颗心系在了那茶碗上,余光偷瞄,正琢磨着怎么让他喝下去。

忽地,却听茶铺外又停了几匹快马,几个商人吆喝了小二几句,便鬼兮兮地低声道:“方才在城里你们瞧见了吗?好像是什么要紧人不见了,城门处调了好些人,要出来寻呢。”

“嘁,整日里大惊小怪,恨不得将眼睛黏在别人身上,瞧见旁人里衣穿的是何等颜色?能是谁不见了?难不成还能是皇上跑了?”

这话一出,同伴脸颊有点涨红,讪讪地不好意思搭腔了。

只一步之遥的桌上,颜明砚敲着碗的指腹一顿。

南枝连那碗加料的茶水都忘了,不知是不是来寻她和颜明砚的,这也忒快了。

这才不过半日,就派出了人手,若再等上几日,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呢。

方木瞧出这两人的紧张,笑了笑,主动打破沉默道:“走吧,快些赶路。”

第118章 胡闹京中送来的信

烈烈阳光斜着淌过木顶,映出半地金光。

茶水才喝了半盏,驴车再度上路。

南枝蹲坐在箱子中间,瞥了眼颜明砚的背影,只后悔没真将他药倒在茶铺。但凡他一昏迷,就能立刻让人送到最近的衙门里,再雇辆好马车一路送回京城,丢下这个大麻烦。

微风阵阵。

方木看向蔫头耷脑的两头驴,恨铁不成钢道:“争取天黑前赶到樵郡,到了后再给这两头驴多喂点料,等明日还像这般拖拉,直接卖给驴肉火烧的店,重新买两匹快马。”

南枝靠在箱子上,垂目思忖着。

一直到黄昏西斜,她沉沉地打了个哈欠,嗯……想吃驴肉火烧了。

两头驴紧赶慢赶进了城。

樵郡虽为郡,可地方极小,因着村落四处绕水,又建了个码头,货物常来常往,这才得以繁荣兴旺。四下歇脚住店的商人很多,他们一行人接连赶了一日的路,早已精疲力尽,各进了屋内歇脚。

入夜,方木和南枝宿在一处。

方木打了会算盘,算着此行路费几何,便就哈欠连连,走到榻旁就见南枝早已熟睡,伸手替她掖了下被角,也歇下了。

月光洒过窗棂,落满一地银辉。

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

南枝慢慢睁开了眼睛,侧目看了方木一眼,便就悄声爬了起来。

商队中人多眼杂,脚程缓慢,已经比她料想的迟了许久。如今京中又派了人出来相追,虽不知是为了谁,但跟着方木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南枝走到桌前,借着柔和月光,提笔道“顺手牵马一匹,下次一定还”,写完将纸条一折,压在砚台下,挎着包袱就摸黑下了楼。

客栈年久失修,落脚一踩就听木板嘎吱抗议,走得她一路心惊肉跳,好不容易到了客栈下面的马厩。

借着窗间透出的几缕微黄。

南枝捏着鼻尖,在马厩旁来回走了几圈,左右不懂马种好坏,刚捏上绳索准备牵出一匹,颈处忽地被抵上一冷硬的东西。

她身子一僵,当即抬起了两只手。

一道语气散漫,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传来:“小贼,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快快报上,再跪下告饶三声,我就考虑不带你去见官。”

南枝正对着一匹马,那马哼着鼻音,饶有兴致地瞪起双眼看向她。她五官皱成一团,讪笑了声,略有点心虚地结巴道:“大大大……哥,!我和这匹马的主人认识,是过来帮她喂点草料的,您误会了。”

那人轻笑了声,眉尖轻扬:“哦,是吗?居然大半夜出来喂马?你当我是傻子吗?好了,既然不愿求饶,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衙门。”

一地沁凉月光下,隐隐勾勒出了道高挑又眼熟的身影。

南枝生怕他惊动太多人,刚准备告饶,余光忽地瞥见地上身影,动作一滞。下一刻她磨着后槽牙,直接转过了头。

颜明砚的指节还捏着木枝,抬目就见她脸上落了一层银辉,五官都愈发朦胧,唯有那圆眸中带了点愠色,凝出清亮的光,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好、玩、吗?”

他蓦地回过神,指腹捏着木枝一转,收回袖侧,轻咳了声正色道:“我就是见你挑马挑的一般,特意过来帮你的。”

南枝轻嗤了声,一个字也不信。

他顺势走到近前,伸手摸着那匹马的头顶道:“这匹虽然体型高大,身形强健,可下盘不稳,难以承担长时间的脚程。”说着,手一转,指向一旁那匹个矮的:“不如选这匹,体型小,四肢却稳健。”

南枝却听得心不在焉,暗恼被这麻烦精发现了,再脱身可就难了。

颜明砚侧眸,一眼就看出她的焦灼,轻笑着威胁道:“你是要跑路吧?怎么办?我已经发现了,就你这小身板也不可能把我拍晕,要么就带上我一道,就将我送到暨郡,要么就等我将客栈所有人都惊醒,选吧。”

南枝皱眉道:“你要去暨郡?寻昭音?”

颜明砚道:“如今这世上除了昭音,我还有何处可去?”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会,凄凄皎光映了满地,唯有马厩中偶尔传来几阵嘶声,回荡在一片空旷的院中。

暨郡与边关相距不远。

南枝终究点了点头道:“好,那你与我一道走吧。”

于是,三更之际,一间客栈里凭空少了两只马。只剩下层层飘云后,一点玉缎似清润的圆月。

*

那封信送到边关时,已是三日后。

距浚刺山十里的高地上,猎猎寒风卷过,拂起地上几点尚披着寒霜的泥点,数位将士身着铁甲,唯有正心那位肩披大氅,身形欣长,恰似重叠山间一株松。

遥遥望去,凌将军带着近千精兵,不仅将那一队蛮族打得落花流水,还乘胜追击,一路奔至山间谷底处,胜利近在眼前。

这还是他们与匈奴对上后头一次打得这般爽快。

几个将士面上不禁露出笑意,余光不自觉扫向那位陈大人,却见他神色平静,漆黑眼眸只盯着那些被穷追的败兵上。几人心里不免生出讥诮,姜还是老的辣,这陈大人虽年少得名,怎可能比得上经验老道的凌将军,如今没话说了吧。

将那声声嘲弄藏在心里,四下一片静默。

另有兵士疾步而来,屈膝递信道:“陈大人,京中急送来的信。”

陈涿眸光落在信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间似轻微地弯了下,他伸手接过,却见信封面上那赫然的高栋两字,眉尖轻皱,带着一点烦闷地抬起眼睫。

他没有拆开,修长指节转着那信笺,目光又落向那遥遥远处。正当凌将军纵马大笑之际,那层层山间忽地冒出密集的寒光,精铁所制的长箭如潮水般涌落而下。骤然不得防,只得匆匆拿起手中盾,可两面夹击,要么往后退,要么咬牙反击,两败俱伤。

四周传来一阵惊惧声。

他轻叹道:“晁副将,安排好的人手可以去了。”

除了凌卓,晁副将是边关驻将中最有声望的一位,只败在其一根筋,常常出言得罪人。此刻见着山下场景,一改面上的笑意,匆匆行礼就带人过去了。

埋伏好的人手虽距混战地远些,却胜在处于那些弓箭手背后,蜂拥冲上去,缺于近战的弓箭手就难以抵御了,想往后退,却是一面陡峭的山崖,仓惶间已见颓势。

至多一刻钟,就已鸣金收兵。

接连几战几败,本想靠着此次挣回些军功,也好落下那京城小白脸的脸皮,可如今听着兵戈相撞声,凌将军脸色苍白,四肢发软,手中铁剑哐当摔在了地上,一时惶然不敢相信,只得任凭兵士将人带到了陈涿面前。

凌卓束发半散,满身血痕,被两个兵士压着跪下,他却仍不甘如此,梗着脖子道:“这次、这次是意外!想我征战沙场几十年,立下赫赫战功,是凭着真本事走到了如今,如今不过犯下区区几桩小错,陛下不至于革了我的职!”

陈涿垂目看他,淡淡地笑了声,缓缓抽出一旁晁副将的腰间配剑,泛起泠泠剑音,他抬手,剑尖直抵住凌卓喉间,轻轻压出一道血痕,殷红血线顺颈而下。

凌卓被迫抬首,惊怒交加道:“陈涿,就算你坐镇军中,也断没有你来处置我的道理!要杀我,得上奏通禀圣上,得了圣旨!”

陈涿眉眼淡淡,捏着剑鞘的指节轻轻一推,破入肌肤,划出一点血肉,他道:“你身为边关主将,却在听闻军中时敷衍而过,失职在先,匈奴骤而攻之,而你却因厌于北地苦寒,私自离守,这才误了军情,致使匈奴连攻,丢下三城,如今你贪于取胜,就连穷寇不可追的道理都忘了,擅作主张,差点酿成大祸,数罪相加,纵有你有十个脑袋都难保。真不知,我该说你无能,还是你实打实就是个蠢货。”

如刀般层层卷过的寒风吹过,晃起漆黑衣袍。一道寒光闪过,剑刃破开筋脉,只剩下奔涌而出的鲜血,溅满了手腕。

凌将军还在寻借口,没料到变故生得如此快,双眼瞪大,抬手捂住脖颈,却又从手缝中淌下。

陈涿丢下剑,垂目用手帕细细擦着指节,淡淡道:“就用你命,警示军中,绕你背后主子是谁,奉的是什么令,如此关头,若生出事端,延误军机,下场如他一般。”

周围几个将领闻言,背后都冒出汗意,冷风一吹更显凉意,齐声硬着头皮应下。

远处残局尚未收拾完,一时难归。

陈涿这时才将目光放到了那封染满血点的信上,缓缓拆开,眸光落在信中内容上。

地上尸首仍在,又是多年同僚,众人心里难免发毛,便悄摸打量这位从京中来的陈大人,以往只知他在朝中威望极高,圣上都敢驳,如今一见,倒根本不像个文官,活脱脱是个地狱来的修罗,凌将军驻守边疆多年,竟面不改色,说杀就杀了。

可忽地,陈大人神色一变,漆黑眸光沉沉落下,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脸上竟露出几分近乎苍白的惊惧,捏着信笺的指尖也微微颤动,几乎是咬着牙道:“胡闹!”

说完,他只觉胸中沉了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缓缓收信的指节却仍在轻颤,他抬目,冷声道:“晁副将,你熟悉军中情况,调出一队精锐人手,沿着从京城到边关的路线找一个人。”

晁副将一愣,面上有点为难,边关无令,是不得擅自派兵离守的,可陈大人所说定是有其用意,想了想便硬着头皮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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