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138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唐绯樱轻轻舒了一口气:“还好有惊无险……”她转头望向八仙塌上的陆少霖,后者微闭着眼睛,面庞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唐绯樱小声嘀咕道:“喂,你们家这位公子也太弱了吧,不就是杀了个人,竟然也能被吓晕……”

李璧月未置可否,“这可未必,陆族长应该只是在雷云面前做戏,掩人耳目而已。如果我猜得没错,陆族长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她话音刚落,八仙塌上的陆少霖已经坐了起来。他的脸色虽然仍然不大好看,眼神却沉静而锐利,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看向李璧月:“李府主处变不惊,看起来是早就知道我会来,不如两位和我到楼上去谈?”

唐绯樱大吃一惊:“你你你你你……你刚才根本没晕……还有,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

李璧月做了个手势:“陆族长请。”

三人到了楼上空着的客房,陆少霖打开窗户,隐隐看到长街的尽头,神殿那边的方向传来冲天的火光。

陆少霖关上窗户,也将这夜里的喧嚣关到窗外。

他抬头看向李璧月:“算上今次,已经是我和李府主第四次会面了。每次见面,李府主你多多少少会遇到一些事情,可是李府主每次都是八风不动,静如沉渊。我甚至在想,这世界上是不是没有任何意外能让你意外?”

李璧月的表情仍是淡淡的:“此话怎讲”

“就比如我刚才叫破你的身份,唐姑娘立刻就会做出夸张的表情。可是李府主你却是一点表情也欠奉,好像早已经看透一切,这着实让陆某一点成就感也没有。”他眨了眨眼睛,表情俏皮之中还有一点小委屈。

李璧月失笑:“当然不是,只是我对今日发生的事有所预见而已。”

陆少霖:“嗯?”

李璧月:“自从我进入那溪开始。陆族长所走的每一步棋,都在意图向我卖惨,动摇我的心志。然后,在我每一次遇到意外的时候,都出面帮助我,向我示好。你想让我帮助你,站在你这一边。你的行事动机这么明显,我想不透也难。”

陆少霖一怔:“有这么明显吗?”

李璧月微笑:“当然有。我进入那溪的第二天,贺五娘就被神殿的护卫首领巴朗逼着催缴五两银子的祭神税,差点发生流血事件。贺五娘是你的奶娘,五两银子她或许拿不出来。但是陆族长你给夏思槐他们一身行头,都又是金刀又是宝石的,五两银子对你而言应该是轻而易举。正常来说,根本不会发生巴朗闯进四方馆为了五两银子抓人的情况……”

陆少霖:“也许我刚好忘了这事,毕竟我也不是经常到四方馆来。”

李璧月:“之后,我来到街上,因为祭神税,乌夷族的居民们不得不卖儿鬻女来凑齐钱款。在我耳闻目见的故事中,陆族长你是前任族长之子,本来是理所当然的族长继承人,可是乌夷族的大权尽归于大祭司雷云。大祭司雷云倒行逆施,施行人祭,残暴无道。而陆族长你心地善良,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可怜傀儡。”

陆少霖脸上浮现意味不明的微笑道:“可是李府主见到的这些都是真的啊?又怎么说是我刻意为之。”

李璧月:“确实大部分是真的,只有一点虚假。那就是巴朗虽然是神殿的护军首领,可是他并不是听命于大祭司雷云。他真正的主子应该是你。所以我在那溪的见闻,最少有一半是陆族长你让我看到的。不光是他,我先前在据守明月湾所见的首领龙石,实际上应该也是听命于你。陆族长虽然身虚体弱,并不理事,但是乌夷族真正的武装力量都掌握在你的手上,我想陆族长离被架空的可怜傀儡还是相差甚远。”

“啊?”陆少霖脸上终于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微笑起来,并未否认:“李府主这是如何看出来?”

“龙石奉大祭司的命令据守明月湾,截断从外界往泸江的水道。可是,当日,陆族长却说能命令龙石让他将我们的船只放行。这说明,龙石并不是严格遵守大祭司的命令,陆族长你的指令对他同样生效。”

李璧月道:“至于巴朗,我原先也以为他对陆族长你有诸多不满。可就在方才,雷云因为陆族长你昏迷而不悦,下令杀了刘三。如果巴朗真的厌憎陆族长你,他多少应该替刘三求情。再不济,可以先行收押,再做处理。可是他却一刀直接割了刘三的脖子,还将鲜血溅到你的身上。”

“我也算杀过不少人了,对这事也算有经验。当时陆族长你站得离刘三很远。想要恰好将血溅到你身上,也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想他应该是为了配合你做戏,让你可以适时昏迷,结束这出闹剧,也正好摆脱雷云。”

“如果不出意外,神殿的大火也是你命人所为,只是为了引开雷云,我说得对吗?你与雷云名义上是结义兄弟,他对你确实情义深重,可是陆族长你表面虚与委蛇,实则心中对他十分厌恶,甚至每次不得不与他见面都会装病,为此甚至对自己使用慢性毒药,我说得对吗?”

她挑眉,露出兴味的表情。

陆少霖叹为观止,他摊了摊手:“什么话都让李府主你说完了,我十分好奇,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吗?”

李璧月:“还是有的,比如,陆族长是如何在明月湾第一次见面,就确定了我的身份?”

第135章 过往

此前,李璧月也思考过,陆少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身份。

诚然,陆少霖一开始就看出奴隶是假的。这也只能得出结论:他们是前往泸江的行客,因为雪崩道路被毁,所以想通过水路经明月湾绕路而已。这离知道她是承剑府的府主还有遥远的距离。

可偏偏之后陆少霖的所做所为,皆表明陆少霖认出了承剑府主,想让她插手乌夷族的内争。

她看向陆少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

一旁,唐绯樱也十分好奇:“对啊,我们这一路上可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少霖忽地静了下来,轻声道:“不知道两位相不相信我的说辞,我从小就有一项别人没有的特殊能力,能看到其他人灵魂的颜色。”

“灵魂的颜色?”唐绯樱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那是什么?”

“每一个人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有的人善良,有的人作恶,有的人坚韧,有的人怯弱,有的人智慧,有的人愚蠢,有的人出身高贵,有的人贱如尘埃。每一种的品性,都有着对应的颜色。我看向他人的时候,就能看到不同的颜色。”

“我第一次明月湾看到李府主的时候,简直是惊呆了,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人的灵魂的颜色如此美丽。同时拥有智慧、善良、勇气、坚韧等等……是我平生仅见,独一无二……”

李璧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哪有陆族长说得这么好……”

陆少霖道:“这是李府主过于自谦了,我因为这项特殊的能力,平生也算阅人无数。这世界上最多的人大部分的人灵魂都是灰色的,有时为善,偶尔也会为恶,怯弱无能,不得不随波逐流,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庸庸碌碌地了此一生,芸芸众生多是如此。再上一等的人的灵魂会在某些方面特别突出。比如拥有超凡智慧的人灵魂是纯金色的,比如大勇之人的灵魂是深蓝的,善良之人的灵魂如白雪皎洁,这些人往往能有一番成就,也算是人中之杰了,只是因为其他方面的缺点也很明显,并不算是大成之人。但李府主你不一样。”

他看向李璧月,目光满是神往。

“我曾听说过你的事迹。因为天生剑骨而成为承剑府的继承人,后来剑骨破碎,却能断剑重铸,成为天下第一剑。之后更破解众多谜案,得到天子的赏识,重新带领承剑府站稳脚跟。这样的故事,这样的人物,陆少霖虽远在西南一隅,听闻之后亦是心生向往。”

“所以那天,你和唐姑娘出现在我面前,那般瑰丽的灵色,让我一下子联想到你。一开始我确实是想行个方便,让你们离开。是雷云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想,李府主你走不成,这正是上天赐给我陆少霖的机会。只要李府主愿意帮助我,我就可以解决乌夷族的困境。”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李璧月行了一礼道:“李府主,为了得到你的帮助,我确实使了一些小小心机。可那天我说,你和唐姑娘是我的朋友,也是真心的,我,或者说整个乌夷族确实遇到了非常棘手的事情,希望你能施以援手。”

他苍白的脸孔因为激动而微微潮红,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璧月,等待她的回应。

李璧月同样看着陆少霖,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陆少霖所言虽然离奇,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陆少霖有求于她,应该也没有必要骗她。

“我还有两个疑问。”李璧月道:“第一个问题,你和乌夷族的大祭司雷云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璧月对此事一直非常好奇。在那溪的这段时日,她早已看出来,雷云与陆少霖以义兄弟相称,对陆少霖的关切应是出于真心。他认为陆少霖身体不好,不应该过于操劳,所以将乌夷一族的大权揽于自己手中。除此之外,雷云对陆少霖可以说得上言听计从。

而陆少霖显然没有这么简单,他的病情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可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任李璧月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陆少霖为何非要自己服毒,在雷云面前伪装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个问题,即使李府主不问,我也会告诉你。”陆少霖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兄弟,也是我的敌人。前尘往事,因果种种,不知谁对谁错,但在猝不及防之间,一切就那样发生了。于是纯白的灵魂成为黑色,最亲近的人成为陌路。”

陆少霖的声音变得哀伤起来:“昨夜,在那棵桃树下面,我曾问李府主一个问题,这世界上是否有神。后来我给你讲了一个故事,李府主应该也猜出来了,这个故事中的男孩子就是我,那个曾经在神像下祈祷的少年就是如今的大祭司雷云,这个故事还有后半段,李府主想听吗?”

李璧月:“愿闻其详。”

……

因为雷云的事,陆少霖的心中对神明是否存在这个问题,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意识到留在神殿做祭司,祭祀神明、向神明转达人们的祈祷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因为,神明从不会回应人们的祈祷。

他回了家,破天荒地向父亲提出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从小到大都在那溪长大,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可是他自幼听过家族的传说,见到过祖先带到那溪的种种原属于中原地界的书籍和器物,知道祖先们是两百多年前从永陵迁居过来。

他的父亲拗不过他。他们陆家本就有中原人的血统,只是躲避战乱,迁居那溪,与当地土人通婚,成为一族之长,可到底是有那么几分故土情结。陆家历代家主也多曾私下回过永陵祭祖,陆少霖既然向出去看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父亲将送他到永陵的一家书院上学。离开那溪之前,他偶尔想起当初神像下方的那个贫寒少年,特意嘱咐家人多多关照。

他在永陵度过了八年的时光,在十七岁的时候回到那溪。按照陆少霖的本意,他并不想回来。他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之学,见到比那溪更广袤更繁华的中原世界,早已不复从前。他的理想是继续上学,将来去长安游学,学习中原人的治理国家的模式,而不是像祖辈们一样,事事寄希望于祭祀问神。

可是父亲说,按照乌夷族的规矩,族长的三个儿子都具有同等继承权。他虽然得到父母偏爱,但需要向父亲证明自己比两个哥哥更加优秀,才能获得父亲的认可,成为族长的继承人。

乌夷一族居于高山之间,可以种植的土地不多,大部分的族人以打猎为生。按照乌夷族的传统,会在秋分这日举办秋猎比赛。族长的三个儿子可以自行拉拢族中的青壮组建自己的秋猎队伍,在秋分之日,所有人在山野间自由狩猎,在子夜时分,谁的队伍获得的猎物最多,谁就是族长的继承人。

陆少霖久在永陵书院上学,自然比不得两个哥哥精于狩猎,在族中有各自的人望。秋分将至,两个哥哥各自凑了一支二三十人的狩猎队伍,可是他身边却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正在一筹莫展之际,雷云找上门来。

八年的时光过去,雷云已经二十岁了,成为了乌夷族最优秀的猎人与战士。

这是两人成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陆少霖发现雷云的灵色非常好看。那是他所见过的最纯白无暇的颜色,皎皎如雪山之巅的白雪,那是善良的人才会有的灵色。雷云说,他已经知道了八年前帮助他的是陆少霖,也知道了秋猎的事情,特地过来帮助他。

在秋猎那天,雷云一清早带着陆少霖出门,到傍晚时分,两人猎得的猎物竟然比两个哥哥加起来还要多。

不过,最后出了一桩意外。在两人准备收工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只猛虎,雷云虽然尽力杀了这只老虎,右脚却被猛虎咬伤。

秋猎之后,陆少霖得到了父亲的认可,成为了乌夷族长的继承人。他对雷云既感激又愧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雷云或许便不会受伤。

他与雷云结为异姓兄弟,将雷云带回自己家,请了最好的巫医,治疗雷云的脚伤。但巫医竭尽全力,雷云的右脚也没有痊愈。虽说走路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打猎什么的还是会受到影响。

陆少霖心里依旧记挂着书院的事,继承人的大事抵定之后决定回到永陵书院。他想将来自己就是一族之长了,他们乌夷一族可不能继续这般蒙昧着下去,族中的孩子们将来也要上学,学习中原的文化。

如果他离开那溪,就无法再照顾雷云。他想了很久,给了雷云的舅舅舅母一大笔钱,请他们帮助照顾雷云。

他没有想到的是,从前雷云身体好时,打猎收获颇丰,家里过得不错,舅母对他青眼有加。雷云残疾之后,不仅不能给家里带来收益,求医问药还要花一大笔钱。

虽说陆少霖给了雷家一大笔钱,但雷云的表哥表弟娶妻之后,这笔钱就用得差不多了。于是,舅母看雷云越发不顺眼起来。

又到了乌夷族一年一度的拜火祭。

拜火祭的最后一天,一直有以人牲献祭火神的传统。按照乌夷族的规矩,信奉火神祝融的十二氏族,每家都要出一个人牲来献祭火神,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这一年轮到雷氏献祭,正好抽到了雷云的表哥,雷云的舅舅舅母自然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又想到雷云成为了一个瘸子,无法打猎做工,是整个家族的负累。便想了一个主意,用雷云来代替自己的孩子成为火祭上的“人牲”。

一开始,陆少霖远在永陵,对此事并不知情。

九岁之后,他就认为神明并不存在,只是凡人的妄念。拜火祭更是毫无存在的价值,在书院的那些年,他对乌夷族的拜火祭一向是能避则避。

族中有人同情雷云的遭遇,又知道雷云是陆少霖的义兄,便偷偷传信到永陵,将此事告知了陆少霖。

陆少霖连夜赶回那溪,却已然迟了一步,雷云作为人牲被送上了火刑架。

听到这里,李璧月忽地一挑眉:“莫非雷云在虽然身受火刑,却侥幸未死。反而因祸得福,一举成为乌夷族的大祭司?”

陆少霖吃惊地看着她:“李府主如何知晓?”

“我最近看了一本书。”李璧月拿出那本《永陵县志》,说道:“上面说永陵望族陆氏,先祖曾追随陈朝武帝,颇有战功,封于永陵。在开皇八年,在隋朝南征之战中,败于太子杨广。城破后,陆氏族长率永陵十二氏族沿泸江上溯,逃往三苗之地。”

李璧月道:“我在明月湾陆族长的那座竹楼,看到墙壁上以湘妃竹制成的壁画,前日又在拜火祭游行上看了表演的社戏。这其中讲的是同一个故事,乌夷族的先祖本为陈朝落难贵族,因为兵败逃到明月湾,被当地的蛮人所俘获,差点成为盘中餐。蛮人将贵族的首领作为人牲,施以火刑,献祭给火神。可是那位贵族身经烈火,却并没有死,并且被蛮人们拥戴成为首领。”

“陆族长你恰好也姓陆,将这些事放在一起,不难推断出壁画中那位首领就是当初广陵陆氏的族长,也是陆族长你的先祖。”

陆少霖点头:“李府主说得不错,壁画中确实记载的是我陆家先祖的故事。我陆家原本就是永陵氏族,当初父亲送到到永陵的书院上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李璧月道:“雷云在乌夷族出身低贱,因为残疾,被亲人放弃。按常理来说,他绝无可能成为乌夷族的大祭司,除非,他遇到了与你们乌夷族先祖一模一样的事。”

“那溪的族人信奉火神祝融,将所谓神谕作为金科玉律。雷云也是因此,从身份低贱的私生子一跃而成为乌夷族的大祭司,就像陆族长的那位先祖一样。”

陆少霖赞叹道:“李府主果然明察秋毫,说得一丝不差。”

李璧月:“但我还有一个疑问,这三百年来,陆家一直都是乌夷族的首领。雷云成为大祭司,必然会分走属于陆家作为族长的权威,难道你的父兄会坐视此事发生?”

一个狼群里只能有一只头狼,不管拜火祭的真相为何,陆氏因此成为乌夷族的领头狼,是不会甘心有人以同样的方法攫取属于自己的权力。

陆少霖苦笑一声:“这就是我为何我说雷云是我的敌人了。就在拜火祭的当天,雷云受到族人拥戴成为大祭司。我的父母和两位长兄全部暴毙。不光是他们,当初追随陆氏到那溪的十二氏族的首领全部死了。雷云事后告诉我说是火神祝融降下神罚,可是我再也无法相信他的说辞……”

陆少霖的父亲陆千江,身为乌夷族长,又有先祖留下来的资料,多多少少知道所谓神明的真相。但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也是为了整个陆氏家族的利益,他对每年的拜火祭听之由之,坐视无辜之人因为祭神而被活活烧死。

那天,陆少霖回到那溪,和父亲吵了一架。他想要废除拜火祭,救出雷云。陆千江大怒,将他软禁在地牢中,吩咐仆人,要等到拜火祭结束才能放他出来。

陆少霖竭尽全力反抗,却无济于事。最后他累极了,找看守要水喝。没想到,一碗水下肚之后,他就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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