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40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只要昙无能保住国师之位,对昙摩寺而言,今日之事便算不上毁灭性的打击,日后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如今李澈被昙迦带走,她实在担心,也无心围观昙无在圣人面前如何演戏。她奏道:“陛下,昙迦如今走投无路,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跟上去,将太子救回来。”

李怡亦担心太子安全,嘱咐道:“爱卿小心行事,务必将太子平安带回来。”

李璧月应了,她走到伽蓝殿门口,向守在门口的楚不则交代几句,叮嘱他保护圣人安危,便足下如风,顺着昙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马蹄驰如疾风,停在长安城安化门前。

城门口一片慌乱,适才昙迦禅师劫持着太子李澈,从此处离开。城门校尉还不知道法华寺发生的变故,正要前去禀报,见到李璧月连忙迎了过来,报告道:“李府主,方才昙迦禅师他,他,他……”他心中慌乱,竟是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李璧月倒是处变不惊,点头道:“此事我已知道了,他是往那个方向离开的?”

城门校尉用手一指道:“是往东北方向……”

李璧月手控缰绳,正要离开,又被叫住。那城门校尉道:“李府主,还有一事,方才昙迦禅师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他说李府主想要救回太子殿下的话,就在洛源高阳山的山神庙见面。他还说李府主一定还记得这个地方……”

李璧月眉角一跳,眼神也冷了下来。

高阳山,山神庙。

那是她刻骨铭心之地。

一年之前,她在高阳山遭到昙摩寺高僧偷袭,一身剑骨粉碎,最终连累谢嵩岳惨死。

昙迦想将她引往高阳山,是想与承剑府新仇旧恨一起算吗?

如果是这样,她李璧月自然奉陪,这一年以来,她无时无刻不想着一报一年前的大仇。

她调转马头,将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响哨。不一会,高如松不知从长安城的哪个疙瘩角儿跳了出来,行礼道:“府主——”

李璧月坐在马上,沉声道:“三件事。一,昙迦禅师挟持着太子到了洛源,我现在追过去看看。你将此事告诉我师伯长孙璟,让他禀报圣人,就说承剑府一定会将太子平安救回来。另外告诉他我这几日不在长安,承剑府劳他坐镇。”

“二,方才在伽蓝殿中。昙迦禅师称楚阳长公主便是傀儡宗的执事‘刑天’,此事我尚有疑虑。此事不管真假,圣人必定会查问。但是当下我当以太子为要,没时间厘清个中真相。你去给我师兄说一声,让他设法先保长公主一命,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三,前两件事做完后。你会合夏思槐点黑骑一百,快马到洛源与我会合。”

高如松应命道:“是——”

***

法华寺外的小楼之上,长孙璟与玉无瑑仍在下棋。这一下午的时间,两人下棋入神,二胜二负,战了个平手。

至于法华寺闹鬼、之后佛骨舍利安放的大礼出事,再后来昙迦挟持太子李澈离开等等一应事宜,竟是一概不知。

见到高如松急匆匆进来,长孙璟也只略一抬眼皮:“如松,是不是典礼结束了?”他瞥了一眼天色,已经接近黄昏,终于心满意足地收拾棋盘。

高如松促声道:“堂主,典礼上出事了。典礼上白日闹鬼,之后咱们府主在伽蓝殿上指出昙摩寺的副主持昙迦禅师是杀了杜馨儿、逼死昙叶禅师的幕后凶手。昙迦被昙无国师逐出昙摩寺,还要捉拿他归案,便挟持了太子殿下作为人质逃出长安城,我们府主已经追上去营救太子殿下了——”

“还有,昙迦在城门处留下一句话,说要救回太子,就让咱们府主到洛源高阳山的什么山神庙见面……”

他话音未落,长孙璟腾地一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那常年只有一条细缝的眼睛也瞪得老大,粗声粗气道:“什么?洛源高阳山,山神庙?阿月已经去了洛源?”

长孙璟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高如松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愕然道:“这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长孙璟撇下玉无瑑就向外走:“不行,这事情不太寻常,我去将她追回来……”

高如松连忙拦下他:“不行啊,堂主您不能去。府主离开之前说了,她不在的时间承剑府劳您老坐镇……”

长孙璟听了这话,撑着桌子重新坐了下来。

此事对他冲击力太大,棋盘上还未收拾的棋子被他不小心扫落大半,玉无瑑弯下身,将棋子一粒一粒捡起来,放回盒中。

玉无瑑神情凝重,缓声道:“长孙前辈,您该冷静一下。洛源高阳山之行,李府主是非去不可的。当今圣人在武宗朝时,遭到武宗忌惮,差点身死。虽为皇叔,亦不得不出家,在寺庙存身。正是因为这一番因果,圣人继位之后才会笃信佛教,并信重曾经帮助过他的昙无国师。过往十年,承剑府才会因此失去圣心……”

“今日变局,或许会是承剑府的转机。您想想,法华寺大典出了这等大事,昙迦大师慌乱之中挟持储君,必定会惹动圣人大怒。如果李府主能平安将太子救回来,圣人和太子将来自然会更加倚重承剑府……”

长孙璟神色颓然,喃喃道:“不,洛源之行可能极为危险。你不知道,一年之前,阿月就是在洛源高阳山被人以佛门玄功重伤,之后一身剑骨破碎……之后……之后……”

他的两颊竟不知不觉流下泪来,显然是想到了极为惨痛之事。

玉无瑑轻声道:“我知道,您忘了吗?一年之前,我的师父清尘散人也死在高阳山上,最后……是我将重伤的李璧月送回承剑府……”

忆及过去,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昙迦禅师会约她去那个地方,看来他们是打算与承剑府彻底撕破脸了。不过,洛源之行,您去不合适。那地方我比您更加熟悉,就让我去一趟。”

玉无瑑拂衣而起。

眼见那抹松风水月一般的身影就要消失在三楼的楼梯之处,长孙璟叫住了他:“玉无瑑。”

玉无瑑脚步一停,回过头来。

长孙璟舔了舔唇,道:“玉相师,前几天我从阿月那里听说了你帮她转运的事,这件事,承剑府该感谢你。”

玉无瑑轻轻一笑,道:“这倒不用客气,不提我师父与谢府主的交情,李府主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长孙璟道:“方才是我过于失态,阿月这一年成长了许多,已经不是一年之前的李璧月,就算昙迦是去年伤她的那个人,她也应该能够自己应付。倒是你……”他顿了一顿,苦笑道:“你此行务必小心。你若有事,阿月只怕要怨恨我……”

玉无瑑心下一疑。算起来,他和李璧月只见过几次面,虽然有些交情,倒也算不上多重。他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为何他若有事,李璧月会怨恨长孙璟。最后只将这话当做长孙璟的关切之语,应道:“我会小心行事。”

他下了楼,施展轻功,往安化门的方向而去。

长孙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年之前,高阳山的那场大战,清尘散人兵解入道,谢嵩岳和温知意不久相继身亡。自此之后,当年武宁侯府的世子下落便成了唯有他一人知道的秘密。

是的,就连“云翊”也已经前尘尽忘,不记得自己曾经的身份。

无可阻挡的命运,让当年武宁侯的那一双小儿女终于重逢。

可是,这一盘大棋,真的会按照谢嵩岳布下的棋局走下去吗?

十年前,武宁侯府的血案之后,谢嵩岳和清尘散人将云翊和李璧月两人刻意分开,这个选择真的正确吗?

他叹了一口气,在原地坐了片刻,起身往伽蓝殿走去。

第37章 高阳

洛源位于长安东南,大约四五十里路。

李璧月驱马赶到洛源县城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城中已然宵禁,城门口站着一列士兵,个个手持火把,盔明甲亮。

听到马蹄声响,队列里一名着绿色官服的官员排众而出,躬身问道:“来的可是承剑府李府主?”

李璧月下马道:“是我。你是何人?”

那人行礼道:“下官洛源县令俞鸿远,特率人在此等待李府主。”

李璧月道:“何事?”

俞鸿远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有一个和尚挟持太子殿下到了洛源县……”

李璧月急道:“那是昙摩寺昙迦禅师,太子如何了?”

俞鸿远道:“下官本想将太子救出,可惜那人武功高强,本县的卫兵们都不是对手,反被那和尚打伤不少。那和尚放话说以本县的这点人手,想要救太子是痴人说梦。不过,想必很快承剑府的李府主就会赶到洛源,他让我给李府主捎一句话。”

李璧月道:“什么话?”

俞鸿远道:“那和尚说,只要李府主去到山神庙中,自然可以见到太子殿下。但是,李府主只能一人前往。”

李璧月眉头轻蹙,沉思不语。

俞鸿远看着她的脸色,斟酌着道:“李府主,您看要不下官带人陪您一起上山?那和尚穷凶极恶,没半点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样子,况且山上的情况不明,仅凭李府主一人,恐怕难以应付……”

李璧月摇头道:“不用了,对方有人质在手,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太子若有损伤,无人担待得起。我一人上山即可。”她转头望向俞鸿远道:“对了,你们有没有带干粮?”

俞鸿远:“干粮?”

他很快反应过来:“李府主一路从长安过来,怕是还没有吃晚饭,下官这便让人准备晚饭,等李府主吃饱了再上山。”

李璧月道:“不需那么麻烦,只需随便拿几个馒头便可。”

俞鸿远:“是是。”他吩咐了一声,一名士兵进了城门,片刻之后,取着一包馒头过来。李璧月将包裹挂在马鞍上,嘱咐道:“晚些时候,承剑府的黑骑会过来,麻烦俞县令转告一声,让他们在山下接应。”

俞鸿远连声道:“是,下官遵命。”

李璧月调转马头,往洛源县南的高阳山而去。

这地方她去年来过一次,路径都很熟悉。

进了山口之后,路变得崎岖,无法骑马,她便将马缰系在路边,徒步上山。

月上中天之时,终于看到山腰悬着的一角飞檐。

半炷香之后,李璧月去到了这位于高阳山中的旧庙。这山神庙长久无人祭奠,也无人扫洒,神像已然倾倒,蛛网积灰,一片萧条。大门敞开着,李璧月一眼就看到李澈被绳子捆缚着反绑在殿柱根部。李澈看到她大喜,高声喊道:“阿月——”

大唐的储君殿下虽然神情狼狈,看起来并无大碍。不过此处并没有看到昙迦的人影。

李璧月抽出棠溪剑,割开绳索,将李澈扶了起来,问道:“李璧月救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殿下可有受伤?”

李澈微笑道:“我没事,昙摩寺那老秃并不敢真的伤我。”

李璧月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太子果然并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道:“殿下没事就好。昙迦呢?”

李澈道:“我不知道,他将我绑在这里就离开了。不过,走之前,他似乎料到会找来的人是你,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李璧月:“什么话?”

李澈道:“他说,若李府主想再见到云翊,就去找他。”

李璧月呼吸一跳,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作为李璧月的朋友,李澈自然明白云翊在她心中的分量。

可也正因为此,人人皆可以此要挟她、欺骗她。他忍不住劝道:“阿月,我觉得这多半是一个陷阱。承剑府找了云翊这么多年都没有下落,他们昙摩寺的人偏偏就知道了?我们不必管他,先回长安再说。我会向父皇奏明,为你请功……这两年父皇身体已不太好,我也帮忙处理一些政事,太傅上了折子在东宫开设秘府,让我组建自己的班底,为未来做准备,父皇已经允准。按照计划,秘府会有三名秘府令,一正二副。我已经想好了,这秘府令的正职就由你来担任,这样朝野上下都知道你是东宫的人,等闲没人敢动你。”

李璧月明白他的想法。谢嵩岳昔日见弃于圣人,是因为武宗太子李屿。如今圣人虽用她李璧月,心中却始终不能彻底信任。如果将承剑府与东宫绑定,圣人只要不想废立太子,便不会轻易动东宫的人。这等于是李澈用自己的太子之位为她承剑府背书,从此东宫与承剑府共同进退。

这于如今的承剑府自然是大大的好处,而对于李澈来说,则是有利有弊。好处是承剑府从此便为太子所用;弊处在于,承剑府遭遇的许多明枪暗箭也会转移到东宫。

李璧月犹豫道:“殿下好意,璧月心领。但是秘府中人将来都会是你的心腹重臣,承剑府素来不涉朝政,我来担任秘府令并不合适,而且殿下对璧月过于爱重,也会遭致他人的忌恨。”

“忌恨又如何,如今满朝文武,又有谁能真正为国做事,为主上分忧……”李澈不满意地道:“阿月,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昙摩寺藏污纳垢,表面上吃斋念佛,暗地里包藏祸心,哪怕皇亲国戚也说杀就杀,甚至京兆府也配合着他们嫁祸他人,今日更是连太子也敢劫持。长此以往,大唐还是我李家的大唐吗?我想好了,等我登基,一定好好整肃朝野这股歪风邪气,还天下一片清平,希望阿月你能站在我这一边。”

看来,今日昙摩寺挟持太子之举,终究是触动到这位储君的逆鳞,也让他比以往更迫不及待想要与承剑府结盟。当然,成为东宫的秘府令,对承剑府也不是坏事。

李璧月道:“殿下有此心,李璧月当然不敢推辞。不过,眼下当以殿下的安危为要,我先送你下山。”

她从包裹中取出两个馒头,递了一个给李澈,道:“殿下想必饿了,这是我适才问洛源县的人讨要的,殿下可先垫垫肚子。”

这馒头已经有些冷硬,不过山中别无吃食,李澈也不嫌弃,两人吃过之后,便沿来路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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