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 第7章

作者:不见白驹 标签: 青梅竹马 女强 励志 成长 古代幻想 群像 古装迷情

“四万两!”

“四万五千两!”

竞价了几轮之后,这对紫孔雀最终以十万两白银的高价被博陵崔氏斩获。

接下来几轮拍卖的物品也是几件出自海外的异宝,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金绿色猫眼石,一株半人高的珊瑚树,还有一块极品迦南沉水香。虽然都没有十万两银子这么高,但都拍出了不菲的价格。

李璧月没有参与竞价,只是留心各方动静,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拍卖继续,相继又有几件珍宝被卖出。这时,场面已经逐渐沉寂了下来,一来,后面这几件物品已经没有前面那么稀缺,二来,一些主顾前面银子已经使完了,后面也只能望洋兴叹。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是在等最后压轴的珍宝。按照拍卖行当的规矩,最后的一件拍卖品才是本次拍卖会上价值最高的。

钟声响起。

主持人再次走向台前:“接下来要拍卖的是一件来自扶桑国的重宝,不,准确来说,这本是我大唐国的稀世之珍,可惜流落异国多年,近日才回到旧土……”

李璧月呼吸一顿。

“来自扶桑”,“流落异国多年”,“近日才回到旧土”。难道佛骨舍利会在这海市拍卖会上出现吗?

场面一时寂静,今日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大都知晓前两日海上“佛骨舍利”失踪之事,心中生出无限遐想。

主持人不慌不忙,微笑道:“这件藏品就是,六十年前杨贵妃用过的金雀翠翘玉步摇。”

“当年玄宗深爱贵妃杨玉环,可惜安史之乱时,陈玄礼认为是国舅杨国忠作乱才导致安禄山谋反,在马嵬坡发动兵变,要求玄宗处死杨贵妃,玄宗无奈,只好命高力士在佛堂缢死杨贵妃……”主持人轻轻一叹:“诸位应该都读过大诗人白居易写成的长恨歌。‘六军不发无奈何,婉转娥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这金雀翠翘玉步摇就是当年玄宗送给杨妃的定情信物,可说是承载了两人的一番痴恋,极具收藏价值。”

台下有人问道:“既是杨妃之物,为何说是从扶桑而来?难道说马嵬坡兵变之后,这玉步摇被人带去了扶桑?”

主持人道:“玄宗深爱杨贵妃,怎么舍得真的将其处死。当初死在马嵬坡的根本不是杨贵妃,不过是道家方士的障眼法,在陈玄礼等人面前做了一场戏。马嵬之后,玄宗命人送杨贵妃远渡东瀛,另派心腹唐如德将军率人保护。这金雀翠翘玉步摇,当初也被她带到了扶桑。之后,杨贵妃在扶桑安享余年,直到近日,当年那位唐如德将军的后人回归中土,才将这件至宝携回。这金雀翠翘玉步摇便是她委托海市出卖。”

主持人敲锤:“起拍价,一万两白银。”

竞价很快开始。但是叫价的人并不多,虽然主持人说了一番杨妃未死、东渡扶桑的玄奇故事,但是大部分都对此将信将疑。能到这海市拍卖会上来的都是人精,生怕多花钱当了冤大头。

仅有两三家参与竞争,而且加的价格也并不多,每次五百一千的向上抬,最后价格停止在一万三千两。

主持人正欲举锤定拍,这时,李璧月听到左侧内传来一道女子明亮的嗓音:“春分阁,一万五千两。”

她朝旁边看去,只见之前与林家公子一直腻歪在一起的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她倚着方亭角柱,手里拿着一只琉璃杯,杯中满盛着琥珀色的葡萄美酒。酒色轻轻荡漾,她眸中秋波也轻轻荡漾着。

李璧月先前以为她是这春分阁的侍奴,此时才发现她举手投足之间明艳而张扬,与海市商会这些经人豢养的侍奴,绝不相同。

那林家公子听得她叫价,面上一急:“樱娘,我们买这个干什么?”

那女子轻轻呷了一口杯中美酒,送了一个媚眼,道:“允郎,难道樱娘的美貌,比不上杨贵妃吗,配不上这玉步摇吗?”她唇色美酒未干,便去吻林允的耳朵。

林允骨头都酥了,但尚存一丝理智,道:“当然比得,就算十个杨妃也不及你。可是杨妃东渡之说一直只是传闻,这玉步摇未必是杨妃之物。”

“怎么不是?你不信,只不过是因为你们男人不信玄宗对杨妃是真爱,竟然愿意花费这么大的力气保全心爱之人的性命。可这玉步摇既然是海市拍卖之物,海市的大掌柜必然鉴定过真假。海市这么多商队,在各国行商,想必是到过扶桑,调查过此事,不然这位主持人又何以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呢?”

那红衣女郎娇笑道:“允郎,这玉步摇是当初玄宗与杨贵妃海誓山盟的见证。难道允郎你待我之情竟不如当初玄宗对杨贵妃吗?你口口声声说真心待我,难道你的真心竟不值区区一万五千两银子吗?”

美人含嗔带媚,一笑之间更有万种风情,林允不自觉道:“值,当然值。”

那主持人见他们两人争吵,问道:“你们决定了没有,到底要不要加价?”

林允咬牙道:“加,春分阁,海陵林家,一万五千两银子。”

也许是那红衣女子一番话稍稍打消了大家的犹疑,又有几家下场参与了竞争,随着金雀翠翘玉步摇价格越来越高,林允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那名为“樱娘”的女子仍是成竹在胸,一直参与竞价。

又过了一会,有人出到了三万两银子的高价。樱娘叹了一口气,不再举牌出价,林允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璧月望向小五:“你们海市拍卖还会找人抬价吗?”绯樱如果不出价,那原本的买家一万三千两就可以将玉步摇拍下,可是经过绯樱抬价之后,最后的成交价是原先的两倍多。可樱娘最后并未竞拍下这玉步摇,怎么看她都像是个抬价的“托”。

如果她是海市的侍奴,那海市着实有自己抬价之嫌。

小五摇头道:“海市拍卖自有规矩,绝不会找人抬价。她是跟那位林公子一起来的,不是我们海市的人。”

这一段插曲很快过去。接下来的几种拍卖品,有兴趣的人不多,拍出的价格不高,还有几件无人问津而流拍,很快拍卖会也进入尾声。

“诸位贵客,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稀世奇珍。”主持人站在金莲台上:“事实上这件宝物也是在本次拍卖会开场一个时辰之前,被送到海市商会,大掌柜看过之后,决定让它取代苏莱曼先生的一对紫孔雀成为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

众人呼吸一滞,齐刷刷瞪大眼睛。那一对紫孔雀已是极为稀有,也拍出了本场拍卖会最高的十万两的最高价,原来这本该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物品,只是被临时取代。那么能取代它的该是什么样的稀世珍宝。

方才已经有些沉闷的拍卖会现场重新鼓噪起来。主持人道:“这件物品也是从扶桑而来。我想现场的各位都已经听说过这件东西,它是在两日前随扶桑遣唐使团的大船到达海陵。”

“这件奇珍,就是二十多年前东渡扶桑的佛门第一高僧传灯大师坐化之后留下的——”

“遗物。”

方亭之中人人躁动,李璧月更是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主持人身后,侍女捧出一方沉香木盒,将之高高托起。盒内放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圆形物体,色泽玉白,光薄透亮,上面隐隐有几道金色的暗纹,神光流转,圣洁无暇。

李璧月从未见过舍利子,却忽然觉得,如传灯大师那般伟大的佛者的舍利子,应该正是眼前这样。

主持人手中巨锤落下:“十万两银子,开拍——”

第10章 困笼

李璧月重新坐了下来。

承剑府财政并不宽裕,但就算这金莲台上的舍利子是真的,她也不可能花十万两银子来当这个冤大头。

承剑府为天子亲卫,李璧月得到圣人赋权,在大唐境内,承剑府都有执法之权。她只需要在拍卖之后言明此物为赃物,不管是买方还是卖方,如果不想去承剑府吃牢饭的话,应该不敢不给。

事实上,她忙碌了整整两天,在此时看到“佛骨舍利”之后,心情反而放松了下来,开始着意观察那些参与拍卖的人——这些多半是对佛骨舍利有觊觎之心,甚至可能有参与船上劫杀的幕后之人。

很快就有人试探着出价。

“立夏阁,范阳卢家,出价十二万两。”

范阳卢家一下子便将价格向上抬了两万两。场上一时寂静,并没有人再往上加。一来,十万两本已是极高的价格,范阳卢氏财力雄厚,一下子加了两万,显出志在必得之意,无人敢与之争竞。二者,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赃物,怕惹上承剑府的麻烦,并不敢轻易开价。

主持人等了一会,见无人继续出价,敲锤道:“十二万两第一次。”

“十二万两第二次。”

“十二万两第三——”

就在此时,一个喑哑难听的男子声音响起。“小寒阁参与竞拍,出价二十万两。”

李璧月抬起头,这男子的声音她有些熟悉。这仿佛锯木头一样难听的声音,就是那天在海边意图操纵傀儡,刺杀明光佛子之人。

竟有人如此财大气粗,直接出价到二十万两。喧闹的拍卖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向小寒阁的方亭望去。李璧月也不例外,只可惜相隔甚远,看不太清楚,只隐约看到亭内坐着一个裹着黑色袍子的男人。

主持人再次举起手中大锤:“二十万两第一次……”

这次自然没有人再出价,主持人道:“恭喜小寒阁,以二十万两的价格拍得压轴宝物。按照海市规矩,所有的拍品都将在各位所在的阁楼重新落地之后送到买主手上。客人可事先准备好银钱,交易完毕之后,银货两讫,概不退换——”

主持人话音刚落,那巨大金色莲台上的琉璃灯齐灭,四周一片漆黑。紧接着便是机括响起的声音,木板上升,阁楼重新变成密封状态,在绳索的牵引下慢慢下降。

先前上升之时,阁楼上升的速度并不慢,此刻却像蜗牛一样慢吞吞的。

李璧月心中有些焦急,依之前主持人所言,海市的拍卖品要在空中楼阁落地之后由海市方面派人送到客人所在的阁楼之中再行交易。她此刻悬在空中,若是这阁楼迟迟不落地,等那边小寒楼与海市完成交易,她再想找人就难了。

她问小五:“这阁楼还有多久落地?”

黑暗之中看不清神情,小五的声音也似乎有些歉然:“不知道,正常情况来说,这会子我们应该已经到了地面了。我想,可能是机关出现故障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阁楼一下子停住了,悬在半空之中,摇摇晃晃。

李璧月:“现在怎么办?”

小五也有些惊慌,但还是强自镇定道:“客人不用担心,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发现状况不对,来救我们下去的。”

李璧月霜眸一睐,她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她拿的是方文焕的请柬,又没刻意改换装扮,保不齐海市会有认识她的人。别人不说,那位出现在小满阁的道士玉无瑑就清楚她的身份。

承剑府主到了海市,任谁都知道是为了佛骨舍利而来。如果佛骨舍利不出现在海市也就罢了,可偏偏佛骨舍利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珍品,更拍出了二十万两的高价。

二十万两,足够海市铤而走险,将她困在这里,也要保证交易的顺利进行。不过,海市应该不敢对她本人不利,等海市的人“发现”情况不对,修好机关将他们放出去,佛骨舍利早就被小寒阁的黑衣人带走了。

方才拍卖之时,海市并没有说自己卖的是佛骨舍利,而用的是“传灯大师的遗物”的说法。只要没拿到赃物,她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海市销赃,就算把这海市的十二层瑶台拆了都没用。

她闭上眼,默默回忆方才下降的过程,片刻之后开口道:“七楼——”

小五疑问道:“什么七楼?”

李璧月道:“方才的金莲台距离小瑶台的十二层顶有约十丈的距离,而据我先前目测,你们的小瑶台上九层应是每层一丈高,下三层应该是每层二丈高,方才我们大概下降了十五丈左右,我们现在的高度应该是在小瑶台的七层楼左右……”

“在这个高度,以我的轻功,可自保无虞,不过若是带人就不行了。”她手中棠溪已然出鞘:“稍后我会用剑破开阁楼四周的木板跳下去,不过我会尽量不破坏阁楼主体,保证你的安全。”

黑暗之中,小五声音有了几分惊惶:“你要从这里跳下去?贵客何必着急,自会有人救我们下去。”

李璧月摇头道:“不会有人来的。你们海市的大掌柜未必希望我现在从这里出去。此事与你无关,等我离开之后,自然会有人来救你。”

她秀腕一转,棠溪剑光溢开,就要插入墙壁缝隙。

下一瞬,她的持剑手腕忽然被冰凉的指节扣住,小五的声音响起:“李府主果如传闻一般聪明敏锐,可惜你说对了,二十万的交易,眼下我还真不能让李府主你从这里离开。”

他的声音苍劲森冷,更带了几分睥睨,与之前小五清琅的嗓音绝不相同。

若非这阁楼一直封闭,李璧月几乎以为自己身边换了一个人。

李璧月身躯一震:“你是谁?”

小五道:“敝姓沈,名云麟。是通行东海的十二支船队的当家人之一,也是这海市商会的本年度的轮值大掌柜。李府主,幸会了。”

李璧月轻指一弹,棠溪剑已从右手换到左手,向沈云麟斜刺而去,冷哼道:“沈掌柜为了盯着我,不惜假扮优童娈宠,还真是忍辱负重。”

沈云麟笑道:“李府主大驾光临,令海市商会蓬荜生辉,沈某作为海市大掌柜,当然得亲身作陪。本来沈某也想给海市商会找一座大靠山,可惜李府主不解风情,沈某人也好生遗憾呢——”

他右腕一震,腕上的银镯被他握在手中,里面弹出几缕机关丝,向李璧月袭去。

两人竟在这逼仄的空中楼阁中缠斗起来。这小楼本在悬在半空之中,又从外面被封死,里面是一点光线也无。两人都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借风声和自己的敏锐的直觉来出招躲避。

棠溪锋刃较重,出招之声自有风声。可那机关丝来去无踪,更无声响。在这狭窄的空间内,更难避让。

不一会,棠溪剑便被那机关丝裹住脱手而飞。

沈云麟心中大喜,李璧月号称天下第一剑。如果失去手中剑,李璧月便如失去利爪的猛虎。他只需要再困住她一会,等交易完成,承剑府主也只能徒呼奈何。

可就在此时,他手腕中的力道一空,紧接着便是一道“咯吱”声响。沈云麟察觉不对,拨动银镯上的机括,就要收回手中的机关丝,却发现另外一头已是空空如也——那柔韧非常,削金断玉的机关丝竟被李璧月手中棠溪剑尽数绞碎。

冷锋已抵在他的咽喉处,李璧月声音冷戾:“机关在哪里?将这座楼阁降下去,再将佛骨舍利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湿滑的液体贴着脖子流下,虽然黑夜中什么也看不见,沈云麟知道自己的脖子多半已经见血了。他不敢乱动,声音也有了几分慌乱:“操控的机关就在这座清明阁内,但是机关繁琐,需要先点燃灯火,才能开启。”

脖子上的剑锋松开半寸,沈云麟明白李璧月之意,他伸出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

咔滋一声,火折子瞬间点亮,阁楼之内,一股青烟燃起。李璧月忽地感到一阵眩晕,身体虚软,几乎站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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