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 第121章

作者:希昀 标签: 古装迷情

怀王缓缓抬起眸子看他,笑容温厚依旧,“本王还有更重要的事。”

将长史打发,怀王笑意敛尽,招来暗卫,问道,

“他人来了吗?”

“到了,一盏茶功夫前到了西阁楼。”

怀王颔首,搭着暗卫的手臂,下了罗汉床,握着那两颗夜明珠,迈着沉稳的步伐往西阁楼去。

这是一间小阁楼,两层高,攒尖顶,装饰并不十分华丽,却是怀王府最隐秘之地,四周环以葱茏树木,无数暗卫藏在树梢,拱卫阁楼,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而此处有一密道,直通府外某处不起眼的庭院,那人便是打密道进的王府。

怀王由人伺候跨进屋内,推开暗卫的手,独自上了楼,先往南面阁楼瞥了一眼不见人影,寻了一圈,最后在西面退室瞧见了那人。

只见他罩着一身黑衫,头戴兜帽,整张脸隐在暗处,辨不清轮廓,听见怀王脚步,他头也未抬,漫不经心将倒好的茶,推过去,语含不满,“不是说好,再也不见吗?”

怀王来到他对面落座,对着他丝毫不摆王爷架子,无奈道,“先生莫恼,我这不是没法子了么,陛下越来越看重朱成毓,且李襄的案子也进展极快,那裴越是何人,先生当清楚明白,再坐视他查下去,我与先生恐均倾覆。”

“王爷少吓唬我,”对面那黑衫人,语气不疾不徐,身上很有一股处变不惊的气度,好似天塌下来,也挨不着他分毫,“当年的事在下只是牵个线,终究是王爷和他自个儿做的主,我早将自己摘干净,王爷不必拿当年的事来压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怀王忙否认,便是对着皇帝也没这般小心翼翼,笑容里带着些许苦涩,“这不是走投无路了么,来求助先生,总归您也不愿看着我倒台不是?”

那黑衫人心想,怀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倒不倒台也不要紧,不过眼下着实不能让裴越查下去,旧案翻出来,对他确实没好处。

见怀王放下身段哀求,他语气也转缓,“放心,我早已替你布下一招险棋,如今是时候给他们一些教训。”

怀王神色一亮,双掌抚起,大喜过望,“我就知道先生出山,必是马到成功,不知先生有何打算?”

黑衫人掀起眼帘,淡淡瞅着他,“他们不是一直盯着吹哨人不放么,那便是我的棋子,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一定盼着从吹哨人身上顺藤摸瓜查到我乃至怀王你,既如此,我便给他们设个生死局。”

语气平静,杀气磅礴。

怀王从他冷淡的眸子里,嗅出几分嗜血的兴奋,“那本王静候先生佳音。”

第86章 想法子弄死李襄

黑衫人没把他的恭维当回事, 反而是抚眉沉思,

“自从使臣进京,李襄的案子便是风起云涌, 紧接着恒王落马,到肃州军终于被正名, 再到七皇子出囹圄, 如此种种,堪称势如破竹,这背后若无人推波助澜, 我是不信的,这个人我负责帮着怀王殿下找出来,我也会想法子遏制裴越查案的步伐, 但此案关键, 在于灭口, 王爷是聪明人,难不成还要我来教您如何行事?”

不等黑衫人说完,怀王急得摊手, 深以为然道,“可不是?本王一直在想法子弄死李襄, 可惜他如今被父皇关进锦衣卫, 那牢狱层层石门, 一口风都透不进去, 我想了许多辙,都没得手。”

“就说那高旭,我已着人悄悄联络了他好几回,他硬是当个睁眼瞎,不予理会, 我有什么法子?”

黑衫人似乎不满怀王那点本事,斥了一声,“没法子不会想法子?拉拢住高旭,弄死李襄,你便高枕无忧了,只要李襄不被翻案,有一个叛国的舅舅在,七皇子能登大位?”

“是是是,先生言之有理,这不昨个我想了法子,着人给高旭老宅送了好些东西去,想必快有回应了。”

黑衫人放心下来,却还是着重点了一句,“尽快将高旭争取过来,确保万无一失。”

“先生放心,眼下裴越的案子越查越深,高旭保不准比我还不安,他撑不了多久。”

怀王所料不差,几箱珠宝往高旭老宅一送,高旭这一夜收到消息,火急火燎给怀王回信,最终二人于翌日,约至南城一栋偏僻的宅院相见。

彼时,时值正午,艳阳高照,水面浮起一层耀眼的光斑,水波一兴,那层光斑顷刻散成碎金,怀王头戴一顶棕色蓑帽,悠然坐在池塘边垂钓,一身灰袍,腰间未悬玉佩,只挂着一只竹笛,俨然一山野道人。

高旭也乔装打扮一番,蓄了一脸络腮胡子,对着岸边之人大步走来。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坡地,两侧均堆着高高的芦苇,二人坐于小锦杌上,身影隐在芦苇中,一旦隔得远,便什么也瞧不见。

怀王保持着垂钓的姿势不动,高旭却面朝他坐着,急赤白脸地怨了他一句,“殿下这是做什么?竟然着人往臣老宅送金银珠宝,这要是被人发觉,臣脑袋就不保了。”

怀王扯了扯鱼竿上那条鱼线,不动声色笑道,“若非如此,如何能逼得高大人现身呢?”

高旭当然知道怀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实在不想被怀王拖下水,找借口解释道,“并非臣不给殿下面子,实在是近来陛下盯我盯得极紧,您知道的,锦衣卫同知姚鹤便是陛下心腹,我走到哪,他跟到哪,我在锦衣卫也是步履维艰,不敢有半点异动。”

对于高旭这番吐苦水,怀王是丝毫不为所动,目视前方,语气极为冷淡,“高大人大祸临头了,尚浑然不觉?”

高旭只当怀王吓唬自己,面不改色道,“殿下说笑,臣本本分分替陛下当差,何来祸事?”

怀王闻言这才终于侧过眸,看起来温厚的眼神却暗藏锋芒,“陛下将李襄的案子交给裴越,一旦翻案,高指挥使猜一猜,第一个被撸下马的是谁?”

高旭不接他的茬,面庞往河面偏了偏,神色依旧泰然,“没错,案子是交给了都察院,不过这么长时日过去了,他们不也没查出什么名堂来?我当年一未作假,二无错漏,人证物证俱全,任何人在我当时的境地,均会做出叛国的论断,我无错,不怕人查。”

更何况,当时便是他雷厉风行断了李襄之案,给了陛下契机收整边军,在陛下那儿,他是功臣。

怀王耐心听完他这席话,问道,“高指挥使对着李襄一案,这么有信心?”

高旭坦然迎视他,“我问心无愧。”

与皇子勾结,可是犯了皇帝大忌。

高旭能混到锦衣卫都指挥使这样的高位,绝对不愚蠢,他很擅长权衡利弊,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抉择。

怀王闻言将手中鱼竿搁下,面朝他,缓缓深笑,“若本王告诉高指挥使,这案子有毛病呢。”

高旭神情僵在脸上,狐疑地瞅着他,“殿下什么意思?”

怀王微抬下颌,目光逼人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意思是李襄是被冤枉的。”

也就是说高旭断错了案,一句话把高旭内心的侥幸给堵死。

他脸色一变,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握紧,瞳仁猛地缩起,对着怀王充满了戒备。

怀王眼神瞟过他那揪紧的双拳,将他神情收在眼底,肆意地笑了笑,“怎么,高指挥使这是欲将本王抓获,送去父皇那儿交差?”

怀王猜得没错,方才高旭脑海确实闪过一个这样的念头。

真如怀王所说,怀王对于李襄叛国一案动了手脚,那他此番抓住怀王,向陛下投诚,迷途知返,为时不晚。

“你没有证据怎么送?构陷皇子是何罪名,高大人该明白。”

怀王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不仅丝毫不为自己安危担忧,反而失望地叹了一声,“本王以为高指挥使侍奉陛下多年,也该有长进,没成想,被高官厚禄蒙了心眼,看不透眼下这朝局。”

“我问你,即便今日,你抓了我,过了陛下这关,来日老七登基,有你好果子吃吗?”

就这么一句话,让煌煌烈日下的高旭渗出一脑门冷汗来。

是他亲手给七皇子嫡亲的舅舅安上了叛国的罪名,以七皇子那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将来能放过他?

一旦李襄翻案,他是断没有好下场,而投靠怀王,还有一线机会。

高旭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眼下是再也无反驳的底气。

怀王静静看着他,给他时间反应。

高旭是个聪明人,在一瞬间权衡出利弊,连忙滑下锦杌,单膝着地,抱拳与怀王行礼,“先前是臣糊涂,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王爷,望您莫要计较,打此刻起,臣投效王爷,任凭王爷差遣。”

怀王也立即变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连忙扶起他,温声道,“有高指挥使襄助,本王如虎添翼。”

二人一时主臣相惜,一见如故,仿佛方才那番机锋从未存在过。

怀王拉着他一面往身后的水榭去,一面问他,“此时李襄身旁守着几人?”

高旭回道,“两名黑龙卫十二时辰寸步不离,此外,每日太医会来看上一眼,给他把脉,亲自熬了药送来给他喝。”

“他的饮食过不过你之手?”

高旭苦笑,“每日三顿均由公厨一道送来,过我的手,但没有下毒的机会,从进牢狱大门,至最后喂入李襄嘴中,要被三人轮番试吃,这里头有我的人,也有姚鹤的人,一旦下毒,会被立马发现。”

怀王闻言皱眉,不知锦衣卫内部防备如此森严,难怪皇帝要把李襄放进去。

“那以高大人之见,有什么神不知觉不觉的法子,弄死他?”

高旭沉吟片刻,道,“您别急,左右人还在臣手中,臣定想个万全的法子,做得不着痕迹。”

皇帝圣旨摆在那,他总不能明目张胆弄死李襄,投靠怀王的前提是,不能将命搭进去,他得想法子全身而退。

于怀王而言,只要能弄死李襄,损失一个高旭算什么,可惜高旭不可能为了他飞蛾扑火。

怀王好性儿拍了拍他肩,

“无妨,他现在开不了口,咱们还有时间。”

第87章 今日起,你出师了

甲辰四月十八, 天晴,宜纳彩,成婚, 出行。

自梁侯请求圣上赐婚后,梁谢二家看好吉日, 商议定在今日纳彩。

因着当年将谢茹韵定给李蔺昭, 害谢茹韵婚事耽搁,帝后心存愧意,这一回宫里赏赐十分丰厚, 清晨客人还未到,宫里的内监前来宣旨,赏赐几乎派满了前厅, 谢氏夫妇感激涕零, 对着北面叩谢天恩。

同一时刻的梁府亦是张灯结彩。

这大致是梁鹤与此生最快活的一日。

昨夜兴奋地一宿难眠, 今日天还没亮,他便早早叫起随侍伺候他梳洗拾掇。

虽不是迎亲的正日子,纳彩之日也该穿得郑重, 为了给他大婚挣体面,前不久父侯给他求了个荫官, 如今他也是武都卫的一个校尉, 有了正经的官身, 武门中的勋贵子弟均以入禁卫军为荣, 打今日起,他不再是上京城的纨绔子弟,而是一员保家卫国戍卫皇城的禁军。

今日,他便穿上了皇帝赐给他的武官朝服。

这身武服品阶并不高,正六品彪纹补子大襟斜领麒麟青袍, 前襟腰下的满裥,并左右肋下的两摆处均绣有麒麟纹样,无不彰显大晋官员的庄重气度,梁鹤与品阶不高,平日没有上朝的资格,是以这样一身也就重大场合能穿。

两名随侍仔仔细细替他穿戴上,梁鹤与往窗下铜镜里瞅了一眼,这一身穿在身上,褪去了平日浪荡不羁的贵公子模样,不声不响地显露出一股雍容英华的矜贵气度来。

梁鹤与很满意,大步往上房去给父母请安。

梁夫人和梁侯已在上房的明间候着他,甫一瞧见晨光里行来一挺拔俊秀的男儿,侯夫人险些迷了眼,指着儿子与梁侯道,“哟,梁缙中,你瞧瞧,这是你儿子吗,我怎生认不出来了?”

梁侯看着朝气蓬勃的儿子,也露出欣慰的笑,“是不错。”

“爹,娘!”

远远地梁鹤与高声唤了二老一声,大步跨入门庭,正正经经朝二人行了一礼,“孩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我儿,快上前来,给娘好好瞧瞧。”梁夫人迫不及待起身朝他招手。

梁鹤与笑着过来,梁夫人揽着他,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喜得见牙不见眼,“真真好看,这段时日跟着长孙习武,身子骨也健朗许多,瞧着很有英武之气。”

儿子在娘眼里怎么着都是最好的,梁鹤与对于母亲的赞美其实已习以为常,反倒是更在意父亲的态度,他张开双臂问梁侯,“爹爹,您觉得如何?”

初夏的晨阳绵长而细腻,静静打在梁侯那张沉稳深邃的面孔,衬得他像一座笼罩在晨雾中的山岳,这一回梁侯不吝夸道,“我儿很有长进,已有武将风采。”

梁缙中素来惜字如金,难得今日夸了这么一句,梁鹤与不大好意思,他爹爹可不是一般人物,当年论功夫远在北定侯李襄之上,只是名气不如人家罢了,能被他夸,梁鹤与的自信又添了几成。

拍了拍胸脯道,“爹,娘,我先去,二老随后来。”

眼看他拔腿就走,梁夫人哭笑不得,“你急什么,聘礼方才装车,好歹用了早膳再去。”

梁鹤与一面摆手,一面往外走,“哎哟,不吃了,车上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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