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 第126章

作者:希昀 标签: 古装迷情

明怡未及反应,那头都察院的官员纷纷跳脚,指着高旭大骂,

“高旭,这说的是人话吗?”

急急赶来的巢遇,指着高旭面门喝道,“我看你是惧怕阁老查出李襄一案真相,给你这位都指挥使没脸,想借刀杀人吧?”

“就是!”众人纷纷上前,

“高旭我警告你,你今日胆敢不救裴阁老,我等明日齐齐上书,唾沫子能淹死你!”

“你这条狗命连给裴阁老提鞋都不配,裴阁老今日若有闪失,你也活不了!”

都察院的御史门个个口舌如刀,将高旭骂得是颜面尽失。

裴越在官署区威望隆重,高旭一个不慎就捅了马蜂窝,看来坐视裴越不管,已行不通。

李明怡突然玩一出内讧,打了个他一个措手不及,高旭内心早已气得骂娘,面上却不得不好生安抚这些官员,

“诸位莫急,我心中有数,方才不过是吓唬她罢了。”

数位官员见状,这才轻哼几声,拂袖退开几步。

高旭无奈上前,不得不打起精神与明怡交涉,

“李蔺仪,本官命你立刻放了裴大人,有什么话,尚且好说。”

这话一出,不知里情的官员纷纷一头雾水。

“李蔺仪?”

“李蔺仪是谁?”

“怎么回事?”

高旭就着这片疑惑声,指着人群正中的李明怡,与众人介绍道,

“诸位,裴大人这位妻子,名为李蔺仪,乃李襄之女,为朝廷钦犯,本官三年来一直在追寻她的下落,可惜她藏得极深,直到最近方露出踪迹,这不,本官怀疑她跟银环盗窃一案有关联,正要捉她归案。”

不等众人反应,他掀起眼帘看向裴越,“裴大人,你可否解释清楚,朝廷逆犯怎会出现在你府上,又如何成为了你的妻子,你们夫妻朝夕相处,你不会是今日方发觉她身份有异吧?”

话里话外均暗指裴越私藏朝廷钦犯。

这话一出,人群中炸开了锅,一时沸反盈天。

明怡闻言突然放声一笑,

“哈哈哈!”

她这一笑如刀锋出鞘般,锐气四射,震得四下诸人耳膜发炸,忍不住纷纷捂住了耳。

只见她从胸口掏出一物,扬至半空,

“没错,我不是李明怡,我乃李襄之女李蔺仪,肃州之战后,我逃去潭州养伤,无意中撞见裴越未婚妻李明怡,得知她与裴家有婚约,故而暗中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

她扬了扬手中的信笺,“真正的李明怡心知齐大非偶,不愿为高门后宅所束缚,故而于两年前写下这封退婚书,而我瞅准这个机会,截住她的退婚书,夺取她之信物,将人关在一个苗寨,顶替她的身份入京,目的便是替我父侯翻案!”

话落,她将这封信往人群一扔,离得最近的巢遇立即扑上去,将之接住,抽开里面的信笺,一目十行读过,细细辨认一番,确认这是潭州当地所通行的桑皮纸,纸张有了年份,略有些泛黄,信笺内容无错,手印俱全,该是真信无疑。

所以,这位李姑娘着实欺瞒了裴越。

他愕然地盯着李明怡,视线慢慢移向裴越,有些不敢去看他的脸色,只见那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年轻阁老,眼睫颤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指节泛出血色,那张脸平静,苍白,好似有星光从他眸子里一寸寸坠落。

裴越极力克制着情绪,浑身颤抖。

所以,她早早布好了后手,早早就谋划着,有朝一日与他分开。

人群中,众人纷纷凑上传阅那封信,信上明明白白写着退婚之理由,看得出来那位真正的李姑娘字迹很青涩,措辞也很朴实,像乡下姑娘,也就是说裴越那门婚早早就被退了,他原可在京城择一门当户对的贤妻,偏被面前这个李蔺仪从中做了手脚。

众人无不为裴越痛心疾首。

老太爷害人不浅哪!

有人替裴越鸣不平,指着姿态跋扈的明怡怒道,“李姑娘,你蒙骗裴大人便罢,不认错也罢,何以今日挟持他,置他性命于不顾?裴大人也没半点对不住你,你为何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明怡似乎被这话给激怒,冰冷的眼神一寸寸扫至四周诸人,

“这话你们也配说出口?我父侯领着三万肃州军拼死护下这片江山,而你们呐,却诬陷他,给他安了个叛国罪名,害他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尔等尸位素餐之辈,是否亦是恩将仇报?”

“没有我父侯与千万将士以身为刃,浴血奋战,哪有尔等在此光鲜亮丽,夸夸其谈?”

“我肃州军三万将士蒙冤三载,何其无辜!”

“你们有何脸面来指责我?”

她字字千钧,压得众人一时哑了口,纷纷汗颜。

这时闻讯赶来的谢礼,立即拨开人群,瞧见明怡扼住裴越喉咙,深吸一口气,赶忙上前安抚,

“李姑娘,您心中有怨,我等感同身受,近来,我与裴大人,亦是夙兴夜寐,意在尽快将你父亲的案子审理明白,还你父侯一个清白,你且安心静待,放开裴大人可好?”

“我呸!”明怡淬了他们一口,“一月过去,你们可查出什么来了?我看你们这些官员全被怀王给收买,意图杀我父侯而后快!”

天爷呀,连怀王都扯进来了,众人叫苦不迭。

“谁都可能被收买,唯独裴阁老不会,裴氏不参与党争,此条组训数百年而未曾更改,李姑娘,你恨错了人,快些放了裴大人!”

“你杀了裴大人,还有何人替你父亲伸冤?”

“你们这些人都靠不住!”

明怡不与他们废话,眼神冷鸷森然,杀气四腾,

“高旭,快些放我父侯出狱,否则我今日便将这大晋的钱袋子给杀了,替我父兄陪葬!”应着这话,她将怀里的男人扣得更紧,指尖深入他冷白的肌肤,不消片刻,一颗血珠渗出。

看得众人心惊肉跳。

“你敢!”

众人急得跳脚,诸位高官簇拥在高旭身旁,让他务必想个法子救出裴越。

高旭仍不为所动,不信裴越对李明怡之事毫无所知,眼神狐疑地在二人之间流转,最后钉在裴越身上。

“裴大人,您说句话,您这夫人我该如何料理?”

夕阳如血,将二人身影拉得老长,两道身影交叠在一处,一如既往。

身后的霞光与面前冷冰冰的银刃在裴越脚下交错出一道界限。

一边是结发之妻。

一边是阖族信誉责任。

他一身绯袍,矗在这片光瀑里,有如遗世独立。

人前,她掌心覆住他整个脖颈,虎口掐在他喉咙处,做出凶状,

人后,被扣在身后的双腕牢牢钳住她纤细的手指,每一根被他来回掰转,每一根都不放过,掌心早研磨出一层黏腻的汗液,手指绞在一处近乎扭曲变形,似乎在质问,为何要以如此残忍的方式,离开他。

掌心的疼痛一寸一寸往上涌,明怡却兀自狠心,手腕一转,重新扣住他手腕,不叫他动弹,拇指尖用力往他腰心一顶,眼神凌厉盯着四处,嘴唇却微微颌动,用气音逼他,

“家主,快告诉他们,你受我蒙骗,毫不知情。”

“我已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你为我赴汤蹈火,我何尝不想让你置身事外?”

“乖,听我一回,就这一回……”

“家主安,裴家安,则我心安……”

这世间有一种双向奔赴是,你义无反顾朝我奔来,为我遮风挡雨,而我却毫不犹豫将你推开,让你置身事外。

每一字眼均是从肺腑里用气音挤出来,恍若游丝窜入他耳帘,似藤蔓缠绕进去,揪住他五脏六腑,听得他肝肠寸断,五内俱焚。

她怎么可以这般残忍,亲手将他往岸上一推,独自承受风浪滔天。

她怎么可以。

………

已无回头路了。

再迟疑,她功亏一篑。

天光正一寸寸暗下去,夕阳最后一丝余温灼烧着他们交叠的背影,裴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背对着她,麻木地从肺腑震出一声,

“李蔺仪!我待你不薄,你何故欺我至此!”

清隽的眼眸被逼得猩红,喉咙嘶哑得不像话,身子似极力在坚挺着,任谁瞧了唯有不忍。

他似下定决心,阖着目痛喝一声,“来人,拿下她!”

应着这话,潜伏在西面一处暗檐下的狙击弩手,精准地射出一箭,就是这只冷箭刺破这片暖色的黄昏,擦着明怡手腕处而过,明怡稍稍一避,任凭其洞穿她袖口,手腕“吃痛”,被迫松开他,连着后退两步。

霎时无数长箭短矢铺天盖地罩来,抓此机会,将二人与人质隔离开来,预先戒备的十几名高手齐扑向青禾,青禾长链抽出,扫落蜂拥而来的箭矢。高旭看出明怡身手不如青禾,抽出腰间长刀,跃入二人之间,意在将二人切割开来,身旁锦衣卫配合十分默契,一面用密集的箭矢压制青禾,一面挑出最精锐的高手,擒贼擒王,围攻明怡。如此,青禾不仅要帮着明怡抵挡箭雨,亦要应付身旁十几高手,几十弹指功夫后,她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了高旭机会制住明怡,明怡落网,青禾被迫束手就擒。

要看人犯被擒住,高旭抬手喝道,“带走!”

夕阳彻底沉去了云层后,天地静谧如斯,晚风猎猎,裴越宛如被抽干了精神气,怔怔杵在那儿,神情麻木到发僵,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渐行渐远,继而彻底消失在他鼻息间,他抬手缓慢地将衣襟处的褶皱给抚平,甚至连一丝不忍都不能露出。

巢遇等人无比同情甚至心痛他的遭遇,小心翼翼将那封退婚书交还到他手中。

裴越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封手书,良久方接过。

裴家是安全了。

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也至此斩断。

所有以歧途肇始的缘分,也终将以背道而驰结束。

第90章 杀去奉天殿

裴越握着那封退婚书踏入值房, 黯然坐于案后,今日种种骤变犹在眼前翻涌,教他一时难以回神, 回想方才之景象,猜到她该是蓄谋已久, 先是借七公主之名潜入诏狱踩点, 继而故意引得高旭前来他面前擒拿她,一为保全裴家,二为入狱救人。

不声不响, 将所有人算计在内。

诏狱岂是寻常之地,至今无人能活着从那里走出。

她在里头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裴越强自定神, 立即写了一封请罪折, 起身来到廊庑。

都察院官员大多尚未离去, 皆面带忧色望向他,裴越见大家担心,失笑安抚, “我无碍,只是李襄一案不能再拖, 诸位各就各位, 明日提审李襄。”

“是。”

众人应声领命, 三三两两散去, 最后廊庑下剩下谢礼,巢遇和柳如明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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