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 第134章

作者:希昀 标签: 古装迷情

而周衢不敢。

他无话可说。

“成,依李姑娘之计,咱们这就不顾一切猛攻梁缙中。”

城楼内有中郎将、副总兵、参将共十五人,周衢点了一半,余者留守西便门。

不料明怡再度阻止,

“周指挥使,人马你全部带走,留两人给我即可。”

周衢正在披甲,闻言再也压不住怒火,双目几欲迸裂,切齿斥道:“李姑娘!这可是京城!留两名参将予你,你担得起整座城池之责吗?”

“我担得起。”

城楼内倏忽一静。

谁也没料到她竟大言不惭接下这话,说她嚣张,她语气过于平静,眉峰也纹丝不动,平淡到好似任狂风浪涛汹涌,也皆撼动不了她分毫。

只是若叫大家信服,也委实有些艰难。

周衢想到一个可能,小声试探,“你带了双枪莲花?”

明怡摇头,“双枪莲花已被莲花门带回,我既承诺不在京城使用双枪莲花,说到做到。”

那你哪来的自信?

周衢不惜得说她,一张脸皱成苦瓜。

“我与北定侯打过交道,少将军也见过两回,李姑娘,恕我直言,北定侯在此,亦不敢放此大话。”

明怡语气平淡,“忘了告诉周指挥使,过去在帐中,我爹和兄长,都听我的。”

众人:“………”

无话可说。

周衢气得狠跺脚跟,粗暴地将腰垮系好,不情不愿又点了几人,最后留下两名参将,带着人马下楼,离开时看都不想看明怡一眼。

明怡丝毫不计较他语气不善,笑吟吟跟出,陪着他下城楼,交待道,“周指挥使,此战打得是气势,打得是魄力,梁缙中背水一战,必是凶狠无比,你就得比他更狠,一步不能退,我之所以将兵马全部让您带走,目的在于,压上一切,让将士们明白,身后无兵,没有退路。”

周衢脚步一顿,忍不住抬眸看向她,借着墙角微弱的壁灯,看清那张脸,那是一张清致如玉的面孔,不见锋芒,却杀伐果决,不愧是北定侯的女儿,将门无犬女。

周衢至此对她生出几分钦佩,拱手道,“李姑娘放心,我周某人与你们肃州军一般,一步不退。”

明怡闻言顿时对他肃然起敬,立即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加眉,朝他郑重一揖,“京城百万生民,尽托付于君。”

周衢心下也撼动几分,深感责任之重,朝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疾步离去。

明怡重新回到城楼,立在女墙旁,少顷,只见底下城门洞开,周衢身先士卒带着四万铁甲军如潮水往前方涌去。

目送将士们远去,明怡转身回到城楼,留下的两名参将正立于沙盘前低声商议,见她进来,立即收声问道:“李姑娘,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周衢所留的是虎贲卫两名参将,每人麾下一千五百兵,共计三千人马。

明怡踱步上前,从容吩咐:“清点所有兵力,全部部署于城门外,作为预备队,随时待我号令。”

二人闻言面色顿时一沉,

“李姑娘,城楼上不留守军吗?”

“不留,若你们败了,我们也守不住多久。”

二人对视一眼,面露苦色,皆有些不忿,觉得明怡有些乱来。

明怡见状,笑着指了指内城万家灯火,“愁什么,城内还有禁卫军,再不济五军兵马司还有数万人马,我岂会缺兵马?”

一人急道:“余下禁卫军已退守皇城,陛下不会调动,至于兵马司——那也能算兵吗?”

五城兵马司执掌城内巡逻缉盗,不是退伍的老兵残士,便是城内招募的民丁,战力不足。

“怎么不算兵?纵比不得你们禁卫精锐,亦堪一用,当年李蔺昭不就是率六千残兵杀了南靖王三万大军?”

问题是你不是李蔺昭啊。

见二人仍不服气,明怡正色道,“我手里尚留一张底牌,你们放心去。”

参将见识了方才明怡怎么说服周衢,对着她是无计可施,“成,我二人这就下去点兵,将三千人马部署在城门外,随时准备增援。”

不等二人出门,明怡交待道,“对了,去将梁鹤与带来。”

参将脚步顿住,神色倏忽便亮了。

这张底牌,可抵千军万马。

再说回梁鹤与,这一日他终能与心爱姑娘定下婚事,喜不自胜,喝了个酩酊大醉。

不仅他喝醉了,就是谢茹韵也多吃了几盅,软软倚靠在裴萱怀里说不出个囫囵话。

裴萱犹在笑说谢茹韵幼时糗事,对面趴着的梁鹤与听了,笑岔了气,

“无妨,回头我在梁府后院给你围出一个院子,随你养鸭。”

“不要,臭死了。”谢茹韵阖着微醺的目,连连摆手,面颊染酡红,眼神蒙眬似隔薄雾,摇头晃脑地险些撞到裴萱下颌,

梁鹤与昏沉抬眸,眼皮要掀不掀,“那你要什么,谢二,便是那水里的月亮,天上的星星,你要的,我都替你摘来。”

谢茹韵依依倚着裴萱,抬起纤细的手指,遥遥指着他,酡红的眼色里勉强撑住一丝清明,“梁鹤与,我可警告你,待我二人成亲,你若敢变半点心,我谢茹韵眼里揉不得沙子,必将你靖西侯府闹个天翻地覆。”

梁鹤与闻言手臂半托住一张脸,另一手胡乱抓着酒盏,酒液晃出来洒在桌上,他也浑然不觉,发出一声憨傻的痴笑,“若梁府待你不好,你干脆将我捎去谢府,我给你做上门女婿去。”

席间诸人均笑了。

裴萱见谢茹韵醉的不成样子,招呼两名婢子,掺她起身,打算离开,“长孙陵,你照料梁鹤与,我先送谢二回去。”

长孙陵虽极力掩饰,可到底做不到强颜欢笑,比素日沉默少许,艰难挤出一个笑容回她,“去吧,路上小心,梁三这边我看着。”

梁鹤与在梁家同辈中行三,素日人称梁三公子。

谢茹韵踉跄起身,临走还不忘回头对梁鹤与道,“你说话算……

“算数,算数……”梁鹤与见她离开,面露不舍,摇摇晃晃站起,“我何时说话不算数过?”可惜甫一起身,眼前发黑,步履虚浮,一头栽了下去,被长孙陵接了个正着。

长孙陵立即将酒局撂下,扶住梁鹤与,与余下几名贵公子道,“你们先吃着,我带他去隔壁醒醒酒。”

余下三人也不在意,摆摆手,继续畅饮。

长孙陵将不省人事的梁鹤与背在身上,推开门来到隔壁堂屋,猜到梁家人在楼下,没往楼下去,而是穿过堂屋,径直来到梢间,推开窗牖,背着人一跃进隔壁铺子,再乔装一番,神不知鬼不觉将梁鹤与转移离开。

梁鹤与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醒来时,头颅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缓缓撑身坐起,下意识望向外窗,但见天色阴沉,不知时辰,揉着额角四下一望,却见长孙陵环臂靠在对面长案前,一双墨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脸色有异。

梁鹤与茫然不解,晃了晃仍晕沉的脑袋,按住发胀的额角问道:“你盯着我作甚?”

环顾一周,只见这屋子十分陌生,似是一间值房,隐约听见外头有将士操练之音,他疑惑道,“这是哪?”

长孙陵光顾着打听明怡的消息,一宿没怎么阖眼,疲惫道,“这是巡检司值房。”

长孙陵的父亲是巡检司的统领,平日掌京畿巡查缉盗,与城内五军兵马司执掌相仿,只是一个管城内,一个管京郊附近,巡检司也身负监察京郊各军异动之责,故而在城内是有衙署的,平日长孙陵父亲便此地当班,此处算得上长孙陵的地盘,所以将梁鹤与安置于此,最为妥当。

原来是巡检司。

倒也来过。

梁鹤与起身往窗棂外看了一眼,只见到处人影匆匆、行色惶惶,好似出了什么事,“几时了,外头这是怎么回事?”

“十九下午申时,你睡了一日一夜。”

梁鹤与一听已是次日下午,忙捂了捂脑门,“这么晚了,那可不成,我得回一趟府,我娘铁定担心我。”

正待往门口走,忽觉面前一道劲风扫过,只见长孙陵疾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梁鹤与讶住了,更让他惊讶的是长孙陵之脸色,凝重冷冽,带着几分逼人的气势。

“陵哥儿你这是做什么,拦我路作甚,快些让开,我要回去。”

“你回不去了……”

梁鹤与愣住,抬眸,四目相交。

他这人素来是通透的,也极其敏锐聪慧,自醒来便觉气氛有异,猜到或出了事,可看长孙陵这架势,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怎么了,陵哥儿?”他敛色问。

长孙陵看着这位自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心中蓦地涌起强烈的不忍与无奈,“鹤与,你爹爹私通怀王,已起兵造反。”

梁鹤与神色发木,一时没反应过来。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拼凑在一处,却如一团浆糊塞进脑海,将他整个思绪给搅得天翻地覆,他似在这一团乱麻中抽不出半缕线头,又晃了晃发胀的脑袋,笑道,“陵哥儿,昨个是我大喜之日,我这会还乐呵着呢,你不要与我开玩笑。”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

他是笑着的,面色因宿醉而略显泛白,眉梢弯出和软的弧度,像是春日的朝花,染了些许珠露,带着晶莹剔透的美。

长孙陵从未告诉过他,他笑起来其实格外好看,俊秀而温雅,就是有些女气。

“我没与你开玩笑。”

梁鹤与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凝固,到最后仿佛绷不住,一寸一寸崩塌。

他唇角抽搐着,瞳仁一点点收缩,眼神变得凌厉,语气发紧,“长孙陵,我父侯不会造反,我父侯视我如命,绝不会扔下我们母子不管,你起开,我要回府,我要去找他。”

梁鹤与试图绕开他,却被长孙陵猛地一掌推开。

梁鹤与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不敢置信亲如兄弟的挚友竟会对他动手。

他愕然望着长孙陵,一面因对方的凶狠而生出委屈与不满,一面却又从那冷硬严肃的神情中嗅出事态之重,嘴唇狠狠颤了几下,连声音也断断续续,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陵哥儿,你别唬我……”

这一声,已带了哭腔。

长孙陵半是心痛,半是怒其不争,“我骗你作甚?就在方才我遣去你府上打听消息的人已回来,你母亲不知去向,父亲已在城外起兵……”

“那我呢……”梁鹤与话一出口,愕然看着长孙陵,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长孙陵早已察觉他爹爹的异动,这是将他扣作了人质。

爹爹这是真反了。

天哪。

梁鹤与绝望地闭上双眼,痛苦地捂住脸,“为什么?好好的一家人……为何要如此?”

“我们梁家已是位极人臣,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说到此处,梁鹤与忽然顿住。

他明白了,四君侯府只剩梁家,爹爹定是觉得不安,担心皇帝清算他,故而铤而走险,伙同怀王造反。

那么他和谢茹韵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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