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 第2章

作者:希昀 标签: 古装迷情

明怡带着青禾回了房,雪声飒飒,伴随好眠,一觉睡到下午申时,至晚,天色彻底黑下,外头银光素裹,也不见裴越来后院用膳,明怡就不管,带着丫鬟用了晚膳,在廊下散了会步,就歇着了。

青禾替她打了一盆热水,给她泡了药浴,熟练地替她舒缓经络,“姑娘,姑爷今晚来后院吗?”

明怡将双脚缓缓往药桶里沉,沉默片刻道,“你今晚先回厢房睡吧。”

青禾直直看着她没吭声。

明怡知道她担心什么,抚了抚她眉梢,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待青禾离去,明怡随意在书架上拾起一册书,倚着暖塌的引枕翻看,午歇睡得久,这会儿没有睡意,径直看到夜里亥时三刻,方将话本子看完,明怡揉了揉眼,远远听见廊外传来异常沉稳的脚步声。

不消说,裴越回来了。

明怡将书册放好,起身迎他。

少顷,裴越掀帘而入,抬眸便撞见一素衣女子亭亭立在灯下,那素衣只用一片腰带拢着,领口袒露一片雪白肌肤,略有几分慵懒随性。

裴越大约是没料到她衣冠不太整洁,错愕移开视线。

明怡神情倒无变化。

往后住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日日规规矩矩,岂不累得慌。

裴越要讲究是他的事,她在自己寝房素来如此,犯不着忌讳。

隔着明亮的灯火,二人无声矗立。

裴越余光确定明怡没有拾掇自己的打算,忍了忍,方唤嬷嬷送酒进来。

嬷嬷服侍了明怡几日,已习惯了她的穿着,捧着杯盘立在二人当中,

“请家主和夫人饮交杯酒。”

交杯是做给外人看的,这里无外人,两人各自饮了酒,搁下杯盏。

礼成,嬷嬷退下。

裴越这才把视线挪回来,

“我平日歇得晚,不知会不会叨扰夫人寝歇。”

他目光不偏不倚,不错望一处。

明怡道,“我无固定的作息,时而早睡,时而晚睡,家主不必顾忌。”

裴越一听她没有“固定作息”,额尖跳了跳。

他不同,每日亥时末睡,卯时初起,无特殊应召,几乎雷打不动。

他素闻乡下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作息该是稳当的,看来也不全是如此。

明怡见他薄唇翕动,好似寻不到旁的话茬,笑了笑道,“家主喝茶吗?”说着便要去倒茶。

不料对面那男人却严肃看着她,“戌时往后,我从不饮茶。”夜里饮茶伤身。

那眼神很明显,也是在提醒她,夜里别喝茶。

明怡顿住,默默收回手。

可能不曾有做夫妻的体悟,也兴许身份差距过大,陌生到连尴尬都谈不上。

裴越立了片刻,“我去更衣。”

他抬步绕过屏风,进了浴室。

明怡也无跟过去伺候丈夫的自觉,裴越待她虽客气,那抹淡淡的嫌弃却是遮掩不住。

她不会自讨没趣。

裴越显然没有圆房的打算,正好,她也未做准备。

这是他的婚房,她初来乍到,不好占据他的卧室,明怡拾起自己挂在屏风处的外衣往西次间去。

那里有一张软榻,适宜她睡。

明怡夜视极好,甚至不用燃灯,抱着一团被褥便上了塌。

两刻钟后,裴越穿戴整洁出了浴房。

外间已不见明怡踪影,隔着一架屏风,里面是一张千工拔步床。

略有红烛晃动。

想是睡了。

面对一位素昧平生的妻子,猝然行房,委实做不到。

她既过了门,不能让她受委屈,主卧该留给她。

是以,裴越吹了外间的灯,也抬步往西次间去。

第2章 同床

明怡已然睡着,孰料细微的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她倏忽一睁眼,黑暗里,进来一道高大身影,兴许还不适应西次间的黝黑,他步伐格外缓慢。

是裴越无疑。

明怡错愕一瞬,很快明悟过来。

两人定是想到一处去了。

眼看裴越身影越来越近,明怡及时提醒,

“裴大人。”

嗓音清清冷冷,恍若结界罩开一段距离。

黑暗里,那道身影明显一顿,至于神情,隐在暗处,瞧不真切,想来应当很微妙。

裴越心情着实很微妙,压根没料到明怡早早占了地儿,这份默契让他生出一种诡异的尴尬,足足愣了半晌,方循着床榻隔壁的圈椅落座。

两厢陷入沉默。

明怡屈膝坐起,看向侧坐的裴越,即便是一道侧影,亦是端肃如玉山。

她率先打破僵局,“我下午睡了好几个时辰,夜里不困,恐叨扰家主安歇,故而择了次间就寝。”

真实缘故是何,两人都心知肚明。

遮羞布嘛,总该是有的。

裴越微微侧眸,就着她话头回,“西次间不如喜房暖和,你一个姑娘家身子骨弱,经不住冻,你睡那边。”

“不不不,我什么地儿都睡过,这张暖塌于我而言已是极好,家主切莫担忧,时辰不早,快些去安寝。”明怡催他走。

裴越不可能把她扔到这,语气不容置疑,“你去。”

“你去。”

再度陷入僵局。

当然还有一个更好的法子,那就是一道回去。

可惜,谁也没开口。

裴越自小养尊处优,习惯旁人猜他的心思,惯是谋定而后动,这些年接任家主,更是积威甚重,从来无人能枉顾他的意思,可他万没料到这位乡下来的妻子行事也不遑多让。

到了这个境地,再僵持下去,显得过于嫌弃彼此,那么这门婚事已无存在的必要,还不如不成亲。

裴越既然决定守诺,迟早得接受她。

明怡其实无可无不可,只是不愿做那个先让步的人。

窗外的雪已停,薄薄的一层雪光洒落院头,照进窗棂。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后,裴越终于拿定主意,

“这里冷,还是去喜房睡。”

言罢,他先起身。

明怡不好拒绝,随后收拾褥子进了东次间,裴越背对她立在屏风处解腰封,明怡径直上了床,拔步床内只一床厚实的鸳鸯喜被,明怡将自己那床被褥扔进去,提醒裴越,

“我睡里塌。”然后痛快地钻进帘帐内。

裴越凌晨要上朝,醒得定比她早,他睡外塌比较合适。

裴越默许,确认床上无动静了,这才褪去外衫,罩灭灯盏,掀开帘帐上了床。

各人一床被褥,泾渭分明。

均是平躺,一动不动。

明怡是习惯了这么睡,从不把后背露给旁人。

裴越是不适应陌生的床榻。

过去他睡书房,这长春堂他也是第一次来。

第一夜同床共枕,两个人连句话都没说上。

到了裴越安寝的时辰,他闭上眼,尽量让自己进入梦乡。

可惜,天不遂人意,他对气味格外敏感,即便嬷嬷依照他喜好将被褥熏了香,明怡身上那股奇特的冷香,还是若有若无地袭来。

裴越兀自忍着,至后半夜才睡着。

明怡不同,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树杈草垛,哪儿都睡过,没有择床的毛病,一夜好眠。

醒来,身边已无踪影。

摇了下拔步床外的铃铛,廊庑外候着的仆妇丫鬟鱼贯而入。

平日明怡也不叫人伺候,实在是今日要敬茶,得穿喜庆些,需要梳妆打扮。

净面漱口后,付嬷嬷先帮她把发髻梳好,随后拾起一支眉笔打算给她描眉,一瞅那张脸,忽然就顿住了,

这几日不曾细瞧,只觉这位山野来的少夫人步履如风,一身江湖气,不敢深望,甫一打量,才发觉那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不娇不艳,身量亭亭,五官更是有一份得天独厚的清致,让人见之忘俗。

付嬷嬷有些无从下手,

“少夫人,您过去爱画什么妆?”

明怡摇头,“我从不描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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