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昀
裴萱往明怡比了比,“带我弟妹尝个鲜,”眼看谢茹韵迈出来,裴萱问,“你吃完了?”
谢茹韵晓得她想要这间屋子,脚步已迈出来了,又退回去,“我还没吃够,”随后吩咐掌柜,“再来一碗刀削面。”
裴萱:“……”
非得跟她过不去?
谢茹韵气了她一下,舒坦了,目光落在明怡身上,换了正经的语气,
“前日马球赛冒犯了少夫人,不若今日我请一顿,权当给您赔罪。”
裴萱习惯了坐那间屋子,也不爱去旁的地儿,怂恿明怡道,“人多热闹,咱们就一块吃吧。”
明怡也没拒绝。
一行人进屋,掌柜先遣人送了牛肉片,花生米,萝卜干等小牒,不多时,各人面前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刀削面。
青禾独自坐在靠窗的小桌已然开吃,主桌这边没急着动筷子,谢茹韵执壶给二人斟酒,
裴萱见状朝她摆手,“别给我斟,我饮茶代酒。”
谢茹韵道,“没给你斟,我是给少夫人备酒,”说完一杯推给明怡,一杯执在手,“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这杯敬少夫人,往后有机会再向少夫人请教。”
明怡闻着酒香早就笑开了,手慢腾腾往酒盏伸去,“请教不敢……
这时,坐在小桌吃独食的青禾,不满地垮起小脸,朝她哼哼两声。
明怡剜了她一眼,“主子们说话,有你插嘴的地儿?一边吃去!”
然后麻溜地把酒盏拨到自己跟前,迫不及待一口饮尽,朝谢茹韵比了比空杯,“好酒。”
那动作一气呵成,眉眼间的肆意洒脱遮也遮不住。
谢茹韵只当遇到我辈中人,笑道,“没成想少夫人也爱饮酒,这是我家亲酿的屠苏酒,你若喜欢,晚边我着人送一些去府上。”
明怡笑容不改,“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终究找到酒搭子了。
谢茹韵又道,“不过我也不白给你酒吃。”
“怎么说?”
“你帮我寻你夫君讨要一幅小楷,如何?”
明怡替小姑子们成功讨画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开了,现全京城皆知,裴东亭只给夫人作画。
明怡顿时头疼,“此事恐有些艰难。”
谢茹韵笑意深深,“对于旁人来说难,对你那是不难……
明怡没吱声,估量了下她跟裴越如今的交情,不敢轻易应允。
裴萱见明怡有些为难,睃了谢茹韵一眼,“你不是咱们京城有名的才女么?你还稀罕旁人的小楷?”
谢茹韵道,“不是我要,是我娘要,她老人家闲来无事就在家里习练小楷,对裴大人的书法是推崇之至,只恨不能得一幅收藏。”
明怡嘴上没应她,心想回头试一试,若成了便好,不成也不叫人失望。
陪着两位姑娘闹了半日,方去萧家那间铺面,这家店铺原是做笔墨生意,昨夜裴越便遣管事来交接,算了一夜账,至今日午时终于捋清,铺面与里面一些存货核定六千两银子,多余的货让萧家搬回去了,有些人手是萧家奴仆,也跟着离开,倒是余下五人卖身契签在店铺,明怡做主将人留下来。
如此裴家调了一对管事夫妇过来,替明怡打点铺子,又给五名长工长了月钱,事情料理圆满方归。
年底事忙,裴越照旧回得晚,这一回明怡看话本子看得睡着了,裴越进了拔步床,她自然醒过来,不情不愿挪去里面,裴越躺在她方才睡过的地儿,这样反倒成了她在替裴越暖被窝,裴越自忖不能占妻子便宜,
“我给你暖脚。”
明怡也没客气,照着昨夜将双足伸过去,至半夜,两具年轻的身子不知不觉贴在了一处,连弧度都很契合,明怡默默地醒来,默默听着他冲了冷水浴离开,终于不得不正视这桩事。
年轻气盛的两具身子,同床共枕迟早要走到那一步。
虽说她曾面不改色听过不少混不吝的段子,可细究来,到底如何行事,她心里没数,出嫁当晚,她遣青禾偷袭行宫,不得已将裴家遣来通人事的嬷嬷给迷晕了,已错过机会。
再寻嬷嬷讨教,恐惹人起疑。
她李明怡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不能临阵露怯,于是待天明过后,招青禾进屋,
“你今日替我走一趟鼓楼下大街的集市。”
“做什么?”
“替我买些避火图回来。”
“避火图是什么?”青禾毕竟年纪小,眼里只有习武,旁的一窍不通。
明怡心情复杂抚了抚她肩头,“你别管是什么,去小书铺里头,问掌柜的买来便是,记住不要乱翻不要乱看,明白吗?”
“记住了。”青禾转身出东次间,寻付嬷嬷要了银子,便出门去了。
第16章 送一册更好的给她
青禾大摇大摆出了门。
门房的管事见了不仅不拦,还得客气打招呼。
裴家内宅伺候的丫鬟平日是不许出二门的,若需采买报给府上的外事处,自有专事采买的嬷嬷接手,压根轮不到贴身丫鬟亲自出门,但这个规矩不适用青禾。
她自陪嫁来的第三日起,便在府内自由行走了,管事们面上不敢说道什么,私下却报去了荀氏处,荀氏特意招明怡去问过,明怡只道,
“她出身江湖,有些拳脚功夫在身,是个孤儿,无意流落至潭州,在一次发洪涝时,救过我一命,我便留下她了,我与她名为主仆,实乃义结金兰的姐妹,不好约束她。”
有了这一层身份,管事的都不好过问,后来青禾出门,大家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
姑娘雄赳赳气昂昂那架势,但凡敢上去拦上一拦的,保不齐被她一刀给宰了,是以大家对青禾都很客气。
青禾跨出门槛,已有小厮替她牵了一匹马来,上马便往西北面的鼓楼下大街疾驰而去。
鼓楼下大街地处皇城之北,比起专侍达官贵人的前朝市和皇城之东的灯市,这里铺子显得没那么高档,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依照明怡的吩咐,拐进一条全是书铺的小巷,随意寻了一家便进去了。
这间铺子书册堆积如山,堂中地上,四周书架均堆满了,看得出来是一间老书铺,掌柜的就是东家,亲自坐在内堂靠墙的柜面后看账本,冷不丁瞧见一个人进门,抬眸觑了一眼,见是个小厮装扮的小姑娘,支着眉棱没吭声。
青禾环视一周开口问,“有避火图吗?”
掌柜的还是头一回见着人大喇喇要避火图,差点呛口水,这才认真打量她一眼,瞧着这姑娘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一身深蓝长袍料子极好,不像普通人家出身,有些摸不着来历,“……有。”
掌柜的做这行当很多年了,避火图不随便卖的,年轻的小姑……卖。
不能坑害人。
青禾跟随明怡行走江湖多年,虽说心思简单却也不笨,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看掌柜那模样便知有隐情,当即抬手,一柄银晃晃的匕首飞出袖中,径直插在掌柜的案前,吓得他双腿发软,登即滑下桌案。
“这下有了吗?”
“有有有……”掌柜魂都快吓没了,屁滚尿流般爬进最里侧角落,抽来最便手的一册避火图,胆战心惊地搁在案上,青禾瞟了一眼,那册子似乎很有些年份了,纸张发黄,书封也极其褶皱,真担心脏了姑娘的手。
她有些嫌弃,
“还有别的没?”
“还……还有……”
青禾不明白这是什玩意儿,姑娘又不许翻看,青禾摸不准东西合不合姑娘意,干脆多买些回去任她挑罢,于是她大手一挥,
“把铺子里的避火图都给我包起来。”
“……”
大致午时三刻,青禾扛着一兜囊避火图扔到明怡案前,彼时明怡正在习字,冷不丁瞧着这大块头布囊眼神僵直,
“这是什么?”
青禾揉了揉发酸的肩骨,“您要的避火图啊。”
明怡差点呛了口水,牙疼盯着她,“买这般多?”
青禾在架子旁净了手,回来她对面落座,给自个儿斟了茶,也很头疼看着明怡,“我哪知道姑娘要什么,这不都给搬来了。”
明怡吸了半口气,无言许久,方朝她摆手,“西次间留着午膳,你去吃吧,没让你进来你别进来。”
青禾也饿了,痛快掀帘去了隔壁。
明怡对着一桌子避火图发愁,也没迟疑太久,便丢开手中之事起身将那布囊掀开,随手先拿了一册,翻开其中一页,倏的一下便闭了眼。
真真辣眼睛。
如此往复,明怡终于挑了三册画面线条柔美不碍观瞻的册子,其余的重新包起,等青禾吃完将之唤进来,
“呐,这些你送回去。”总不能留在长春堂,若是被付嬷嬷瞧见,岂不笑到大牙?
她还要面子的。
青禾虽然有些无语,对着明怡的吩咐那向来是无条件执行,二话不说扛起那重达二十来斤的布囊,继续昂首挺胸出了门。
彼时正是午时末,今日的冬阳藏头露尾的,将将在这会儿探出半个头,门房的管事们均拢着袖立在廊下晒太阳,瞧见青禾又扛着个布囊出门,笑着打招呼,
“青禾姑娘,又出去呢?”
青禾指了指那布囊,“差事没当好,给少夫人买的东西不合心意,这不得退回去?”
少夫人的事下人不敢置喙,陪笑迎着她出门,“那小的这就去给您牵马。”
青禾立在廊下等,这会儿功夫瞧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门前石墩处,连总账房的管事都迎了出来,一声一递,
“请家主安。”
少顷,裴越手中握着一册书弯腰从车内步出,一眼瞧见青禾立在台阶上,青禾见状,立即下台阶来朝他欠身,“姑爷。”
侍卫取下马凳,裴越负手下凳而来,目光在她身上的黑布囊逡巡过,“出门去?”
青禾不卑不亢答道,“这些东西少夫人不喜,吩咐我去卖了。”
裴越闻言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下,只因他从布囊的轮廓辨出那是些书册。
长春堂的书册均是他亲自挑选,夫人不喜,何不至于卖掉?
直觉有蹊跷。
当着下人的面,裴越没有质疑明怡的决断,点点头便踏上台阶,青禾这厢也上马离去。
待听得马蹄声远去,裴越立在台阶上忽然回眸,看了一眼青禾离去的方向,点了身侧一侍卫,“跟去瞧瞧,若是我的书册,你再悄悄买回来。”
侍卫应声离去,也不敢跟得太近,远远地辍在青禾身后,眼瞧她去了鼓楼下大街的集市,又等着她离开,方进了那书铺。
裴越这厢吩咐完,便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