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 第31章

作者:希昀 标签: 古装迷情

没让嬷嬷跟, 就青禾陪着她去春锦堂, 昨夜下了雪粒子,今日院子里就结了一层冰,明怡畏寒, 穿上了针线房新给她做的一件皮袄,手里抱着个暖炉, 倒还算舒适, 过去这玩意儿她可从不用, 如今是离不得。

路上青禾便问, “今日我还要去打探消息么?”

明怡说,“无事到处转转也成,盯着些刑部和萧家的动静。”

昨夜裴越寻她要了萧家的银票,可见已查到了萧镇头上,现在萧镇在刑部和裴越那已是挂了名, 一旦怀疑的种子埋下,萧镇无论如何都脱不了身。

前日裴越摆了个鸿门阵,必定已惊动萧镇,心腹暗卫没能活着回去萧镇那头已然是吃了急了,这个时候摆在萧镇跟前有两条路,其一,干脆再狠一把,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父亲,其二,暂时收手,明哲保身,可一旦北燕将父亲交到皇帝手里,后面的事就不可控了。

以她对萧镇的了解,他兵行险招的可能性极大。

若裴越查,那当然最好,若这只老狐狸按兵不动,那她少不得逼一把,帮着萧镇露出原形。

故而暂时,她静观其变。

况且,眼下于她而言,父亲的事比萧镇的事更急,也更棘手。

坐视父亲落入锦衣卫手中,明怡很不放心,这个案子当年就是锦衣卫办的,三法司都没能插上手,其中是否有隐情谁又能知?

表弟那么聪慧通透之人,不可能说出自比李世民的话,所以父亲真落去锦衣卫手里,未必没可能把一个有疑点的案子办成铁案。

还是得想办法跟父亲接上头啊。

天际的乌云一层叠着一层,如石头压在明怡心尖,她拉了拉青禾的手臂,低声问,“两次都没能见到父亲的人?”

青禾咬着牙,眼底露出凶光,恨道,“北燕人把侯爷关在一个黑漆漆的铁笼子里,看不见摸不着,暗不见天日,十八罗汉之八人,团团围坐在他四周,寸步不离,我压根没有机会靠近,几度吹了暗哨,可铁笼子里毫无反应,我实在担心侯爷的身子……”

明怡冷着脸没说话,可熟悉她的青禾知道,她眼底全是磅礴的杀气。

只是一瞬,明怡收敛情绪,冷静下来问青禾,“跟十八罗汉交手,你有几成把握?”

十八罗汉乃北燕皇室座下的御用侍卫,十八人功夫个个顶尖不说,一旦结阵更是天下无敌,八人结阵的威力虽不如十八人,但也不是一般高手能较量的。

青禾凝眉道,“单打独斗,他们不是我的对手,若结阵,即便能赢,我也是重伤。”

明怡不可能看着青禾受伤,抚了抚眉心道,“看来还是得先把那件宝物弄到手。”

一旦神兵在手,十八罗汉全部上阵,亦不在话下。

想救出爹爹,也非那件宝物不可。

“我来想想法子,打听它的下落。

思绪间已抵达上房,今日春锦堂格外热闹。

二太太和三太太带着女儿都聚在荀氏这边。

明怡先给太太们请了安,姑娘们瞧见明怡均热切地打招呼,三位太太坐在上首,姑娘们在底下围炉坐着,手里都拿着针线活,除她们之外,余下还有几位媳妇立在婆母身侧。

裴家嫡枝三房,共有七位少爷,大爷裴承彬,三爷裴越,四爷裴承恒,五爷裴承霖,六爷裴承恪,八爷裴承许和十三少爷裴承玄,除裴越外,大爷和五爷均是娶了媳妇的。

而这大少奶奶和五少奶奶恰巧均是二太太缪氏的媳妇,不过却亲疏有别,五少奶奶姚氏挨着婆母站着,反而是大少奶奶谢氏靠边站,明怡来了这段时日,也算弄明白了。

这个二太太缪氏实则是个继室,先前二老爷娶过一房妻子,生了大爷和大姑娘后就过世了,所以面前这位大少奶奶实则在继婆母手中讨活,显见艰难。

明怡没有站着伺候人的习惯,瞧见六姑娘裴依语朝她招手,便干脆挨着姑娘们坐了。

二太太瞧见,明显皱着眉看了一眼荀氏,那眼神就差没明说,你媳妇怎么不给她立立规矩?

三太太周氏倒是没动静,她常年被个姨娘压着,素日沉默寡言不爱管事,更何况上回明怡整治厨房,也算变相帮了她,她没道理伙同二太太给明怡难堪。

荀氏收到妯娌质询的视线,默默抚了抚鬓角,上回女儿归宁一再嘱咐她要对明怡好,再者,明怡私下实在是好处,荀氏做不到跟她摆婆母架子。

于是岔开话茬,“对了,下月皇后娘娘寿辰,带哪位姑娘进宫,两位弟妹该有个章程,得事先预备着,虽说府里会有寿礼献上,只是带入宫的姑娘多少也得拿点孝心出来,全京城都看着咱们裴家,万不能被人笑话了去。”

缪氏和周氏均有嫡出的姑娘,那定是让自己女儿去,几乎是不用商议的。

二太太缪氏压低了嗓音问,“嫂嫂,自李家出事后,陛下前两年都不曾给娘娘办寿,今年怎么突然说办就办?”

荀氏道,“今年是整寿,又有使臣进京,陛下多少得顾念着国母面子。”

缪氏明白了,点点头不再多问。

荀氏又道,“哎,今日你们来了也好,有个事你们给我斟酌斟酌,帮我拿拿主意。”

说着,荀氏朝屏风处候着的婆子招手,“把献给娘娘的寿礼搬进来。”

不多时,五名大丫鬟小心翼翼从西次间抬了一架屏风至东次间的暖阁来。

这架屏风可大了,有足足十二开,一进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以上佳的紫檀木为座架,上绣繁复绚丽的宫廷图样,象征着花开富贵和松鹤延年,每一针每一线均是苏杭请来的绣娘所绣,这么大一架屏风少说要耗时半年之久,除了绣艺本身出众外,屏风周遭更是镶嵌象牙绿松珠贝等宝石,色泽华丽丰满,工艺精湛。

这样的屏风,也就中宫皇后这样的身份衬得起了。

缪氏叹为观止的同时,也说出自己的顾虑,“嫂嫂,这屏风自然是精致奢华,可就是觉着不够……

荀氏听到这里,不经意扫了一眼席间的明怡,不觉苦笑,“弟妹,如今咱们不求出彩只求不出错。”

缪氏瞬间领悟过来。

自从裴家拒绝皇后议婚,皇后对裴家就不怎么待见了,与其献别的寿礼容易被人揪岔子,还不如中规中矩些,至少皇后看在砸了这么多银子的份上,也无话可说。

毕竟这样一架屏风,非大族还真真送不起。

这时周氏插话了,“我瞧这屏风已是落成,不知嫂嫂让我们帮着拿什么主意?”

荀氏指了指那屏风右上角一处,“你们瞧见那处留白没?”

缪氏和周氏相继将目光注视过去,“怎么说?”

荀氏给大家解释,“依着原先画师的构图,此地当绣‘有凤来仪’四字,可我又觉着绣出来的字不如写得有风骨,打算请越儿提笔,又摸不准这般做,娘娘那头会不会不中意?”

缪氏立即道,“怎么可能不中意?越儿肯动笔,娘娘定是高兴还来不……也觉着绣的没写得好,就让越儿写……

周氏笑道,“我就怕越儿还不肯呢。”

皇后毕竟是七公主的母亲,裴越给屏风题字,难免有讨好皇后之嫌,以他的性子还真不一定答应。

荀氏苦笑,“我也担心请不动这尊佛,故而,拿不定主意……”

孰料这时,下首的明怡忽然开口,

“不要题字,也不要绣字,什么都不要!”

方才她一直支着耳朵听皇后的事,听出了神,

这话说出口,方觉失言,待抬眸,果然瞧见一屋子人均诧异地看着她。

荀氏纳闷问,“明怡,你的意思是什么也不用?就这么留白?”

明怡心下苦笑。

有凤来仪,李蔺仪……

她不会愿意看到那个“仪”字。

届时四个字题上去,不仅裴家心血毁于一旦,还恐招来麻烦。

何苦来哉。

明怡恢复如常神色,指着那屏风认真解释,

“母亲,整幅绣画有详有略,构图已十分得当了,再题个字实在是多余,叫绣娘绣,字迹不够灵动,有损整幅画的格调,让三爷提笔……”明怡失笑,“三爷书法当是冠绝,只是又觉着与整幅图意境有所不搭,常言道过满则亏,不如就留白吧。”

荀氏闻言陷入沉默。

事实上,从原始构图的角度来瞧,是可以题字的,只是这么多人在场,明怡又是第一回 拿主意,若是做婆母的反驳她,让媳妇面上难看。

权衡再三,荀氏道,“言之有理,过满则亏,想必娘娘也能明白我们一番心意。”

李家可不就是过满则亏了么?

当年那李蔺昭何其惊才艳艳,一朝身死,被他护着的东宫一党悉数败落。

明怡见荀氏应了她的话,松了一口气。

她素来敏锐,察出婆母是为周全她,立即又想出个点子,“母亲,不若在那一处画一只雀鸟,也合有凤来仪之意,如何?”

荀氏眉头一亮,那一处正在屋檐上空,绣一只雀鸟可不更应景?

“好主意,我们明怡可真聪慧!”她夸道。

缪氏面上附和,心里却想,一个乡下来的媳妇被当成宝了。

荀氏又说起入宫贺寿一事,“依彤年纪不小了,该去露露面,干脆这次四位姑娘一道去。”

四姑娘裴依彤和七姑娘裴依杏是二房的,其中七姑娘为嫡出。

平日缪氏只宠着自己嫡出的七姑娘,去哪都不爱捎带四姑娘裴依彤,如今依彤到了该婚配之时,不能再藏着掖着了,依彤得了大伯母的吩咐,心中自然是欢愉的,当即带着妹妹们道谢。

荀氏又大手一挥,“待会让针线房的娘子来量身,给做入宫拜寿的新衣,再打一些首饰。”

姑娘们就更高兴了。

缪氏拢着袖不咸不淡哼了一声,

又收买人心。

近午时,把人打发出去,留下明怡用膳。

今日只婆母两人,没去外间,就在暖阁的炕床上凑合吃了。

吃完明怡主动给婆母斟了一杯茶,问起帝后的事,

“母亲,方才您跟二婶婶说话,我听得不是很明白,陛下和皇后娘娘感情不好吗?”

荀氏一看明怡是一头雾水,慌忙将她拉在自己身侧坐着,“好孩子,回头皇后必定宣召你,我少不得将事儿告诉你,你心里有个数,可万不能说错了……

先把李家的事简略带过,提到帝后,“从七皇子被圈禁开始,帝后足足两年多不相往来,直到近一年,七公主从中斡旋,方有好转,听闻陛下偶尔还能遣人送些赏赐去坤宁宫,只是娘娘性子傲气,至今没有回应……”

明怡当然孰知皇后的性子,她这么做实在不意外。

陇西李氏也是名门,皇后当年还不大看得上军功起家的皇帝。

明怡又道,“我上回打马球听人说,娘娘身子不好?”

荀氏叹道,“是不大好呢,从李蔺昭战死的消息传到京城,娘娘就一病不起,再后来接二连三的打击,是彻底病下了,这三年时好时坏,我上一回进宫拜见已是两月前,气色好似比过去好些了,只是依然瘦得厉……

明怡心头钝痛,好一会没说话。

“母亲放心,待我进宫,一定小心行事。”

荀氏却数落她,“打你进门到今日,我可不见你身上写着‘小心’二字,皇宫你都敢悄悄去,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回头不跟七公主闹起来,我就烧香拜佛了。”

嘴里数落,心里其实是欢喜的,她最初就担心乡下来的媳妇小家子气,如今看来,明怡没这毛病。

明怡哑声一笑,“我有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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