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 第92章

作者:希昀 标签: 古装迷情

明怡问的是李襄麾下另外几名战将,程鑫,公孙彦和邬箫,此三人因当初跟随李襄东线作战,是最早一批与南靖王交锋的将士,全部阵亡。

巢正群擦干眼泪,苦涩道,“过去大家伙跟着李侯有多风光,如今便有多凄惨,程家还好,听说是程夫人娘家颇有些家底,府上有模有样,程鑫长子程就那小子最近还在张罗娶媳妇,可公孙府和邬府便难说了,当年锦衣卫抄了他们的家,现如今度日艰难……”

“您这些银子,我一人哪使得完,回头分给他们。”

明怡得知李府旧将境地这般窘迫,气得咬牙,可惜眼下说什么都是无用功,还得尽快将父亲的案子查明,方能解救这些兄弟,片刻,明怡将怒色没入眼底,淡声吩咐,“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你好好歇息,外头的事有我。”

巢正群也交代她,“今日朝堂上跳出来反驳的大臣比比皆是,可见翻案的阻力还不小,您也万事小心,可别被他们拿住把柄了。”

眼下明怡在暗,尚且周全,倘若哪日跳出台面,保不准有人要对付她。

明怡已然起身,从青禾手里接过披风罩住,浑不在意道,“巢大哥,你懂我的脾气,我只恨如今找不到爹爹被陷害的证据,一旦查清始末,便是奉天殿,我也要闯一闯,至于谁敢阻我,来一个杀一个。”

这就是她,佛挡杀佛,神挡杀神,没有她干不了的事。

不然怎么说,都愿意跟着她干呢。

李侯比起她,还少了几分这样的魄力。

巢正群不再多言,“夜深,您快些回去。”

戌时三刻回到府上,得知裴越今夜当值,明怡愕了愕。

昨夜她叫他别回后院,他便没回,今夜本不该他当值,他也没回。

心照不宣哪。

明怡挤出一丝涩笑,看着热过一轮的菜,交待对面的青禾,

“裴府的烧鹅吃够了吗?”

正埋头扒饭的青禾听了这话,霍然抬眸,忙道,“哪里就吃腻了?还没吃够呢,您这段时日是没去厨房瞧,那裴家厨子真真手艺了得,天南海北的风味都能做出来,我一日都恨不得吃上五顿。”

明怡喝了一口汤,笑了笑道,“那你可得抓紧吃,把平日没吃过的给吃个遍。”

保不齐哪一日就没得下顿了。

青禾一愣,明白她言下之意,“哦”了一声。

明怡听出几分不舍,换了副筷子又夹了许多菜搁她碗里,没再说话。

青禾吃完一碗,又添上一碗,心想李府跟裴府隔得也不算远,几个跟斗就翻过来了,大不了往后来裴府偷。

这么一想,又咧嘴笑了。

明怡不知她乐什么,揉了揉她脑袋瓜子。

吃完后,又替她盛了一碗汤,便去浴室漱口去了。

翌日裴府四姑娘裴依彤过生辰,明怡便没出去,叫青禾去四地打探消息,自个儿去荀氏的春锦堂陪坐,原来已有几家上府上提亲,荀氏喊上几位姑娘聚在暖阁,拿着各府的拜帖,与她们商议,也刻意将京城世家的底细说给姑娘们听,叫她们心里有数。

明怡原也没在意,听得她们突然提起程家。

七姑娘裴依杏拿着程家的拜帖无不好奇,“这个程家,我怎么没听说过?不是响当当的府邸也好意思往裴家送帖子?”

裴依彤晦涩地笑了笑,她是庶女出身,前来议亲的门第当然比不得嫡出的裴依杏和裴依语。

荀氏却道,“你可别小瞧程家,程家老爷程鑫便是当年跟着北定侯上阵杀敌的四虎将之一,虽说门第是败落了些,但也算是将门勋贵,当然……荀氏慢慢将那张拜帖给扔去一边,“配咱们彤儿还是差了些的。”

北定侯李襄的罪名一日不除,那些李府旧将在京城议亲便艰难。

裴家不会趟这些浑水。

裴依杏也不笨,“原来这位程夫人是想借着结亲攀上咱们裴家,求得一份庇护?可她调儿实在起得太高了,不该打咱们北府姑娘的主意。

若是南府那些偏房还差不多。

很快她们议完程家,又换下一家。

明怡默默听着,悄悄将那份拜帖给顺了过来。

爹爹麾下这所谓的四虎将,他最喜爱的是巢正群,将他当义子养,最器重的却是程鑫,比起其余几位将军,程鑫的长处在于能谋善断,爹爹每每出征,身旁参议军务的便是程鑫,二人几乎是寸步不离的。

她记得爹爹提过,程鑫的这位夫人很擅钻营。

倒不是明怡对自家旧将没信心,实在是裴家北府的姑娘门楣太高,聘礼低于一百抬,别进门提亲,裴家家底丰厚,出嫁的姑娘嫁妆均不菲,那必得匹配相当的聘礼。

明怡不知程夫人哪来的家底来聘裴家妇?

她都替这位嫂嫂愁。

不过程就那小子,倒是很有父亲遗风。

昨日巢正群敲登闻鼓,程鑫长子程就,公孙将军幼弟公孙昶,邬老将军小儿子邬肃悉数到场,三人联名状告萧镇,期间程就口齿伶俐,与都察院的御史争执了好一阵,不堕将门风采。

闹闹咻咻一日,荀氏替裴依彤挑了两户门当户对的文臣府邸,约定回头去相看,若相对眼了,便定下来。

至傍晚酉时,前头传来消息说是裴越将回府用膳,荀氏见明怡在她这里懒了一日,便干脆吩咐管家,

“去跟家主说,等他回府,叫来春锦堂用膳。”

“好嘞。”

想到裴越,明怡心情颇有些微妙,自那夜上元节二人在马车缠了一遭后,已有两日未见,裴越显见已怀疑上她了,端看他查到何种地步,又何时与她摊牌。

现如今头顶就跟悬了一把剑似的,冷不丁哪一日便栽下来,断了这根姻缘线。

她当然可以走,只是吃了人家这么多只烧鹅,喝了这么多回酒,真悄无声息走了,多少过意不去。

就这么耗着吧。

他要掩,那就继续演。

哪知酉时二刻,饭菜备齐时,等来的不是裴越,而是哭哭啼啼的裴萱。

荀氏愣住了。

裴萱出嫁四年多,这还是第一回 哭着回娘家,这孩子素来持重大方,闹到这个地步,可见是出大事了。

荀氏急忙吩咐身旁的管事嬷嬷叫去门口将人接进来,又唤住前来报信的嬷嬷,

“到底怎么回事?”

那嬷嬷立在台阶下,与荀氏和明怡解释道,

“今个姑爷休沐,一直在府上没出门,上午还好好的,在屋子里逗了哥儿玩耍,到了午后不知为何,夫妻俩在内室便吵了起来,说什么没听明白,就知道闹了许久,后来便见姑娘冲了出来,闹着要回娘家。”

“齐太太追到府门口没拦住,这不也跟着来了。”

“亲家太太也来了?”荀氏问。

嬷嬷道,“来了来了,正帮着咱们姑娘将哥儿抱下来哄呢。”

齐府太太可不比陈家,心里头敞亮得很,晓得裴萱是裴府长房的宝贝疙瘩,不敢在她跟前摆婆婆架子,媳妇要回娘家,她便跟过来,总归说是守着媳妇孙儿,心里才踏实。倒是个聪明人。

荀氏权衡一番,没打算立即将齐太太请来后宅,好歹得先见了女儿面,弄明白始末,方好定章程,她吩咐身旁一大丫鬟,

“你去二房,请二太太往前厅招待齐夫人,就说我身子不适,稍候再去款待。”

“明白。”

一通安排过后,荀氏带着明怡进屋,拉着她在上首罗汉床坐定,“遇事不要急,总归得瞧一瞧,底下有哪些牛鬼神蛇,待它浮出水面,再行撒网。”

明怡听了这番话不由苦笑,看来裴越谋事而后定的性子遗传了婆母荀氏。

整不齐裴越现在就等着她“浮出水面”,再行撒网。

可她是谁?

裴越真捉得住她?

明怡一笑置之。

少顷,院子里便起了动静,一阵衣裳鬓影划过窗棂,下一瞬便见一行人绕进屏风。

打头一人一身大氅,氅衣上沾了些雨露,略有些风尘仆仆的,竟是裴越,眉目却是明朗蔚然的,视线先寻到明怡冲她温煦一笑,旋即方朝荀氏施礼,在她下首立定。

紧接着进来的便是裴萱了,显然哭红了眼,瞧见荀氏哽咽地唤了一声母亲,三步当两步扑在她怀里,荀氏抱着她在罗汉床坐定,心疼道,“我的儿,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快些说来。”

不待裴萱吱声,那头齐俊良也大步追进来,瞧眼眶竟是比裴萱哭得还要肿,一张脸甚至哭花了,没有半分往日俊朗稳重的模样。

“岳母,东亭,弟妹!”

齐俊良先上前朝众人施了一礼,旋即吸了吸鼻子,稳了稳声线欠身与荀氏道,

“叨扰岳母,实在是小婿罪过,可我也实在是忍不住了,年前就发现了迹象,那段时日裴家正办尾宴,我不好声张,心想再忍一忍,忍到过年,初二那日我也是强颜欢笑,总算把这个年忍完了,您知道刑部衙门近来案子多,过年我也不带歇的,几位堂官轮流在官署区当值,防着犯人出事,尚书大人念着我在官署区守了几夜,许我今日休沐,我回到府上,却见她还在为别的男人哭,实在忍不住了,便与她吵了一遭……”

荀氏一听缘由,给唬到了,听这意思错在自己女儿,荀氏压下心头的骇浪,指着下首,“你先坐下,慢慢说。”

嬷嬷们聪明,一早退开了,连门也掩严实,屋子里只剩几位主子。

裴越和明怡坐于右下,二人当中隔着一张四方桌,他没顾上去理会齐俊良,而是往明怡望着,“饿了吗?要不叫嬷嬷先给你送些吃的。”

刚成婚那一会儿,明怡和青禾时常侯在廊下等他用膳,他只当妻子敬重他,后来方明白,她们主仆是等着开席用膳,将一口吃的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过去他笑她憨,现如今,终于明白原因。

习武之人饿不得肚子。

肃州军远离京城,距粮草富庶的江南更是相去甚远,每年军饷运过去折损严重。

他们吃一顿饱饭并不容易。

他舍不得她饿着,一时一刻都不行。

裴越声线实在和煦,眉眼也温情。

令明怡生出几分他不曾疑她的错觉。

“我还好,方才吃过几块点心。”

裴越没说什么,见荀氏身侧的罗汉床旁摆着瓜果零嘴,他端了一盘来搁明怡面前,明怡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这个空档,荀氏已将女儿从怀里拉出来,“你快告诉娘,发生什么事?”

裴萱哭过后,倒有几分不好意思,起身退下来,立在荀氏跟前屈膝,“叫母亲操心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拌嘴闹别扭而已。”

齐俊良气得起身,直直望着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怎么不算大事?你当着岳母的面说明白,你心里是不是有人,自生了钊哥儿,你连屋子都不叫我进,这还叫夫妻嘛!”

说完方意识到明怡在场,一时恼恨嘴快,不该当着弟妹面扯这些,忙背过身去,颇有几分无地自容。

荀氏听了这话,险些昏过去,捂着胸口,“怎么可…………她心痛地望着女儿,还不大相信,“他说的可是事实?”

裴萱见他骤然都抖落出来,一张俏脸绷得通红,又是羞愧,又是气愤,指着齐俊良反唇相讥,“你难道也是个好的?你屋里就没人了?这三年也没旷着你吧!”

荀氏一听这话,便知裴萱是侧面承认了齐俊良所说,眼前一黑,怒道,“当着你弟妹的话,你有脸说这些!”

荀氏一动怒,众人齐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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