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 第97章

作者:希昀 标签: 古装迷情

他负手张望长空,一步一步下台阶。

这一月半,家里那位倒是老实,安安分分哪都没去,每日不是吃香喝辣,便是陪着姊妹们玩牌。

就不知,她能安分多久。

肃州军被害一案已告段落,朝廷已启动抚恤进程,三万肃州军大抵也能安息了。

独李襄叛国之事,还无头绪。

审理肃州军案时,三法司的官员不是没猜测过,恐李襄叛国为萧镇等人构陷,可查来查去,还真没找到丝毫证据,萧镇和恒王着实有谋害李襄和李蔺昭之心,但李襄叛国一事却与他们无关。

连萧镇自己也很意外,

“我也没料到李襄会叛国,我不敢想象,他会在何等情形下叛国?”

看来还得加快与北燕使臣谈判进程,将李襄给交换出来。

第67章 过寿

又是几日过去, 所有涉案人犯罪名议定,三法司将此案始末张贴于正阳门前,并命通政司发往各州郡, 昭告天下,令四海咸闻。

所有在京肃州军的家眷跪在正阳门前痛哭, 围观百姓深受感染, 哭声一片漫过一片,几乎震天动地。

好几位鬓发斑白的老人家跪在鼓下涕泗滂沱,可怜儿埋泉下泥销骨, 娘寄人间雪满头。

那三万将士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数额,而是无数女人的丈夫,稚儿的父亲, 以及父母的孩子。这样的痛大抵也只有那些故旧遗孤能感同身受了。

内阁首辅王显听闻, 心痛之余更是羞愧难当, 上书由礼部和兵部派遣官员前往肃州,为三万将士立碑祭奠,皇帝许了。

户部这边也来了官员, 面南而立,对着诸多遗孀重重磕了头,

“朝廷有令, 肃州军的抚恤银子在原先金额上再加三倍, 不出三月, 将全部抚恤到位。”

“我要银子做什么!”一名老母伏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只要我儿子回来……”

“我要爹……

一时间正阳门前此起彼伏的哭声汇成海洋,应着淅淅沥沥的春雨,好似苍天垂泪,草木同悲。

几名官员叩头在地, 愧得无言以对。

恒王案子判下来,府中女眷子嗣全被贬为庶人,且迁去封地圈禁,独恒王一人被圈禁在府邸,着锦衣卫日夜看守。其余党羽落马一大片,官署区受此案影响,最近气氛沉沉。

在有些人眼里案子已然结束,肃州军污名被除,人犯均落马,风声该止了吧,但内阁首辅王显却深知,还没有结束。

头顶悬着这片青云,如石头似的,不知何时倾轧下来。

他虽不涉案,也不曾与恒王沆瀣一气,可他毕竟是恒王外祖父,想来他这个内阁首辅也是做不长久了。

三月初一这日,萧镇等一批被处死的人犯由锦衣卫押送前往菜市口处刑,沿途百姓拿着臭鸡蛋和烂树叶对着一辆辆囚车乱扔一气,打头的萧镇首当其冲,脸上被昏黄昏黄的污渍黏着些许烂菜叶覆满,模样狼狈至极。

他身上被绳索捆着,动弹不得,张目望着两侧久违的街道并头顶这片青天,上一回瞧见这片天,他尚在府上大快朵颐,爱怜地抚着女儿的发梢,允诺除夕陪她出门玩耍,冷不丁就被都察院的人给押着进了审讯房,再也没能出来。

他死不足惜,只是念及连累府中妻儿受罪,更听闻儿子要受宫刑时,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都督终于留下悔恨的泪水,对着人群纵声大哭。

就在这时,一支短矢破空而来,径直没入他胸膛,哭声戛然而止,剧痛瞬间沿着心肺蔓延开来,仿佛有千万只蚂蚁正在心头啃噬,他在囚笼里剧烈地挣扎嘶吼,面容渐渐扭曲,惨状可怖。

不仅是他,身后几辆囚车皆是如此。

短矢没入各人身子内,不落痕迹,叫侍卫是无可奈何,都是犯下重刑的恶徒,无人怜惜他们,锦衣卫惊讶片刻,也就没当回事了。

明怡当然没有闲着,这段时日利用各等渠道打听到一份名单。

这一日,用过晚膳,她将之拿出搁在桌案,白皙手尖点着那张宣纸,慢慢推给青禾,“这份名录上的人,你全部处理掉。”

有些人犯律法没有判死,但明怡没打算饶了他们。

比如王尧,比如恒王。

青禾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将之收在怀里,“我打听过了,今夜酉时王尧出京流放,我不会让他见到明日的太阳。”

“不过,您这名录上还少了一人。”

明怡抬眸看她,“你是说恒王?”

青禾双拳捏紧,眼底杀气磅礴,“我要手刃此贼。”

“杀他还不容易吗?”明怡移目至窗外,神色冷淡,“我必得当着皇帝老儿的面,亲手摁死他。”

皇帝舍不得杀,她还非逼着他杀。

青禾在脑海想象一番画面,那口气咽了咽,“这还差不多。”

离开前,青禾又捡着桌上的广寒糕吃了一块,那糕点入嘴即化,甜而不腻,甚合青禾口味,“这裴府的厨子怎的这般厉害,同样的食材落入他们手里便是妙手生花,要不咱回头掳走两个?”

明怡用筷子夹了两块莲房鱼包,塞她嘴里,“掳厨子时,能不能将裴府酒窖也捎走?”

青禾脸色一黑,“休想。”扔下筷子便掀帘出了门。

明怡笑骂了一句逆徒。

裴越今夜倒是回得早,不到亥时便来了后院,进了屋,瞥见明怡正在东次间里翻箱倒柜,长条案,四方桌,炕床上摆满了锦盒,就连上回皇帝赏她的那个宝箱也被打开。

裴越心蓦地一紧,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明怡听到他嗓音,回眸看他一眼,犯愁道,“明日谢茹韵过寿,这不,我得挑一件像样的贺礼给她,瞧着这一对镯子不错,又觉得那方玉观音很中眼,不知选哪个,琢磨着要不干脆都送了?”

这里头要么是皇帝赏赐的宝贝,要么是她收的人情,与裴府无关。

裴越悬着的心稍稍落了落,立在屋中,一时还没地儿落座。

艰难地穿过一屋子箱盒,来到南面炕床上坐着,这不便瞧见明怡已整理出一个不小的锦盒,“不就是过寿而已,姑娘家家的相互赠礼无外乎簪子步摇,湖笔卷纸,或扇子坠子一类,哪个像你,要搬空了库房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裴府要去谢家下聘。”

“下聘”二字,砸在明怡脑门,生生把她给砸蒙了,明怡抬脚往裴越踹去,

“家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是,挑贺礼而已……”

她承认是打算将能送的都送了,总归这些东西裴家也不会要,将来她也带不走。

“有你这么挑的吗?”裴越被她踢了一脚,也没好脾气,猜到她因李蔺昭之故,与谢茹韵关系不一般,要捡好的送,可方才进门瞧见她派了一地箱盒,他只当她要走,心弦无端紧了几分,这会儿还不好受。

明怡发愣地问他,“那该怎么挑?”

她两手摊摊,颇有些无措。

这副模样叫裴越想起初见她时。

他自问目光如炬,明察秋毫,有识人断物之本事,可偏还就被她给骗了,瞧瞧,这一脸呆气,眼神纯澈干净,没有一丁点儿杂绪,带着个丫鬟身无旁物地投靠他来,可不惹人生怜么,谁能想到就是她入了这京城的龙潭虎穴,将京城这口大染缸搅得动荡不堪。

可真真将他瞒得好苦。

裴越气得抬手往她脑门一弹,斥道,“你送这么重的礼,可想过谢家要如何回?礼过重何尝不是一种负担,你没来过京城,不懂京城人情世故,咱们裴家与谢家不过点头之交,你以少夫人身份奉上重礼,谢礼与谢夫人怕是要惶恐了。”

明怡方才还没想到这一层,被他这么一点醒,方意识到有些不妥,“是我糊涂了。”

脑门被他弹了下,实实在在有些疼,她捂着痛处,皱眉觑着他,

“我舍不得动你,你却对我动手动脚,裴东亭,你可别恃宠而骄。”

动手动脚,恃宠而骄……

词是这么用的吗?

她把他当什么了。

裴越给气得头晕,却也被她控诉地有些心虚,抬手将人往跟前一带,扶着她坐在自己身侧,心疼问,“真的疼?”

明怡指着脑门那处,“你所弹之处名为当阳穴,此穴管着人的七窍,你说疼不疼?”

裴越顿时懊悔不迭,将她的手拿开,掌心覆上去慢慢地揉,嘴上却还没饶她,

“多弹几下,没准将人弹笨一些。”

省得弄出太大的阵仗,叫他收不了场。

他掌心实在是烫,身上的气息极为好闻,明怡顺势便往后靠在他怀里,舒舒服服吩咐,“这儿也疼,也给揉揉。”

裴越一手将人揽在怀里,圈住她,一手移至她鬓角太阳穴,继续揉。

不过片刻功夫,明怡换了四五处地儿,裴越见她使唤自己使唤得如鱼得水,气笑,圈住她那只手顺带往她腰间掐了一把,阴沉沉问,“这儿需要揉吗?”

痒得明怡吃将不住,忙不迭起身脱出他桎梏,扬声唤嬷嬷进来,收拾屋子,吩咐人将那些物件箱盒全给搬回去规整好。

随后又安排人擦拭屋子,这个空档,裴越和明怡先后去沐浴。

还别说,除了明怡,满京城还有一人,也这般派了一屋子礼盒,为给谢茹韵送礼而愁。

这人正是靖西侯府世子爷梁鹤与。

偌大的明间,灯火通明,地上摆了不小三十个箱盒,有大有小,里面均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玩珍品及珠宝首饰。

梁鹤与挑了整整一个下午,如明怡一般,觉着这个也好,那个也很中意,选来选去,快愁出毛病来。

他扶腰望着对面坐着的梁夫人,“娘,依我的性子,就恨不得全送过去,就怕谢二不收。”

这些箱盒全送过去,那便是正儿八经的聘礼了。

谢家定是要斟酌的。

梁夫人看着憨实的儿子,也是十分为难,“就是小寿而已,礼物不必过于贵重,你去年送去的不都被退了回来么,今年还不长记性?与长孙陵一般,送个差不多的物件便行了,人家收得心安理得,你也不至于失礼。”

梁鹤与不敢苟同,“不成的,母亲,今年与去年不可同日而语,今年谢二已然开始接纳我,我再随随便便送一份贺礼,显得不珍重她,届时谢夫人还不知怎么恼我,骂我没到手时鞍前马后,这不有了些苗头尾巴就翘起来,不把他们姑娘当回事……

梁鹤与说着,还眉飞色舞比了比自己尾巴。

把梁夫人给逗乐了,“你呀……”

上上下下打量自家儿子,模样俊秀,性情更没得说,待人也周到体贴,虽无李蔺昭那等骇世功勋,好歹能经营马球场,有自己几份产业,饿不着妻儿。

哪比李蔺昭差了?

好吧,她承认比李少将军是差了些,但是这般男儿更适合过日子呀。

换做她是谢夫人,定是选她家儿子,绝不会要什么李蔺昭。

这时,梁侯梁缙中也忙完公务回了府,一进后院瞧见这凌乱不堪的一屋子,蹙眉道,

“你这像什么样!”他半是斥半是嗔的,对着这么大儿子,也极少动怒。

梁夫人迎着人在圈椅落座,信手给他斟了一杯茶,认真商议道,“茹韵姑娘明日过寿,与儿正在给她挑寿礼呢,你看咱们要不也挑一份重礼,借着明日的光正式拜访,替与儿探探谢家口风?”

提起这桩婚事,梁侯却是犯难,权衡再三,郑重与梁鹤与说,“鹤与,你已不是无知少儿,不能光顾着你自个儿,得为梁家着想,近来朝廷风声鹤唳,眨眼间,两大君侯府先后败落,先帝朝册封的四大君侯,只剩我们梁家了,你爹爹我是如坐针毡,寝食难安,生怕哪日步人后尘,可你呢,一脑门子就想着婚事,也不给爹爹分忧。”

“咱们梁家已是显赫至极,你再叫爹爹联姻谢府,你是把梁家往火坑里推。”

上一篇:皓月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