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娘荣华路 第10章

作者:倾碧悠然 标签: 励志 成长 轻松 古装迷情

吩咐完后,见盼春福身应下,这才掀开了轿帘:“姑娘,小心脚下。”

轿夫们压轿。

动作利落又安静,神态间恭恭敬敬,众人皆一脸严肃,一看就知规矩极好。

林月梅看得暗暗着急,为了俩儿子,她豁出去了:“卿娘,那匣子里是咱们家多年攒下来的积蓄,你怎能全部带走?到时玉华他们怎么办?”

“林氏!”范继海训斥,“你想被休回家吗?”

此时余红卿坐入了轿子中,孙娘子放下帘子,挥手示意轿夫起轿,玩笑一般道:“范夫子家教甚好。”

范继海脸色乍青乍白。

有规矩的人家,家中女眷不会在人前反驳家主的任何决定。

林月梅看见了范继海脸上的窘迫和对自己的嫌弃,她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冲动,狠狠推了他一把:“休啊!反正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休吧!俩孩子跟我一起去死!”

她眼神凄厉,用了很大力气,范继海后退好几步,撞到了墙才停下。

范继海闭了闭眼,都不敢看孙娘子等人。林氏脾气挺温和的人,往常一般也不会跟他闹,今日却当着孙娘子的面撒泼……一想到那人会知道他现在娶的妻子的德行,他真心觉得无颜见人。

“休!你想被休,我成全你!”他转身对着孙娘子苦笑,“让孙管事见笑了。”

孙娘子似笑非笑:“无事,我家主子不会在意这些,相比之下,稍后可能会来信问及姑娘对范夫子的称呼。”

明明是亲生女儿,不喊爹却喊舅舅。

她主子生的孩子见不得人么?还是范继海为了续娶故意隐瞒姑娘身世?

无论哪种,都是主子绝对不能接受的。

范继海面色微变,再次苦笑出声。

孙娘子不再看他,一挥手,众人忙中有序地出了院子。

轿子出门时,留出来的小窗上帘子晃动,林月梅看见了轿中中女子精致的侧脸,只看半张脸,就感觉她自带一股大家风范,仿佛天生就该坐在精致的阁楼里赏花饮茶。

可能……像余红卿这样的姑娘,一生中吃的苦就是在范家过的这十几年。日后无论是否顺遂,衣食住行上应该都不会再被亏待。

想到此,林月梅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戾气。同样都是范继海的儿女,为何过的日子天差地别?

余红卿什么都不需要懂,就能过得优渥自在,而她的儿子……没了宅子和铺子,连积蓄都被拿走了,兄弟俩怕是连养家都难。

养家还是成家以后的事,估计连娶媳妇的聘礼都没有。

林月梅心里特别恨,但又不敢发作,干脆坐在了地上,一边哭,一边还蹬了两下。

范继海脸都黑了。

好在孙娘子一行已经从巷子里离开,看不见林月梅这泼妇的模样。

“嫌我丢人?”林月梅看到了范继海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嫌弃,尖叫道:“嫌弃我,你当初别娶我啊?还跟我生了两个儿子。那么多的银子你全部拱手送人,这俩儿子以后还要不要娶媳妇?你不是只有一个孩子……”

“住口!”范继海发了脾气。

余红卿在家住了这么多年都没暴露身份,如今要走了,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回来,范继海不愿意再让余红卿被人议论。

亲生的也好,外甥女也罢,那都是过去的事。余红卿去了她亲娘身边,哪怕只是拖油瓶,只凭着她外祖父都身份,她的余生……绝对比在他身边要好。

“娘啊,您说句公道话啊。”林月梅一把抓住婆婆的衣摆。

范母脸色特别难看:“继海,那些东西你至少要取回一半来,不然,孩子怎么办?”

“我没饿着他们,没冻着他们。”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范继海心情激荡之下,说话也不如原先那么温和,“他们再怎么苦,也比我小时候要好得多!”

庄户人家的孩子缺衣少穿,范继海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穿着带补丁的衣裳和同窗站在一起的窘迫。

范母噎住。

“行行行,我管不了你了,以后这家

的事我再也不管了,我倒要看看……”

她还在喋喋不休,范继海想起那个叫盼春的丫鬟和念儿都还在收拾东西,万分不愿意继续丢人,干脆去了屋中摆开文房四宝,磨墨写字。

林月梅不识字,范玉华兄弟两人却读过书。他们习惯了在家里出事的时候躲起来,此时两人悄悄跑去看父亲。

原本站在门口看不见桌案上写了什么,可范继海最开始写的两个字特别大。

“休书!”

范玉华脸色大变,他懒归懒,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孩子,转身就去找人,慌张地道:“娘,我爹在写休书。”

林月梅脸色瞬间变成了惨白。

第11章 启程前一晚

范玉华心里很慌,见母亲没反应,又知道母亲阻止不了父亲,转头去看另一个长辈。

“奶,您快劝一劝呀!”到底是被宠大的孩子,遇上这种事,慌得六神无主,急得差点哭出来,“我们兄弟没有了聘礼银子,要是娘再被休了,以后……以后可怎么办?”

男女间谈婚论嫁,讲究个门当户对。

而在门当户对之前,先要看两家人的名声。

有一个被休的娘,家世好点的姑娘都不会再考虑兄弟二人。

范母奔进了屋中,一巴掌拍在桌上。

她这桌子的力道很大,桌子晃了晃。范继海正在写字的毛笔一歪,那个字废了不说,纸张还被污了半边。

范继海深吸一口气:“娘,林氏太上不得台面……”

范母砰砰拍着桌子,骂道:“再上不得台面,她也是你孩子的娘!不管她什么样子,你总要为孩子考虑。老娘还活着一天,她就一定是范家的儿媳妇。你想休她,除非我死。”

范继海:“……”

他将手里的纸团吧团吧扔到了篓子里,颓然地坐到椅子上。

范母见儿子妥协,终于满意:“对林氏好点!她当初嫁你时,你是个带着拖油瓶的二婚男人,她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她瞒着我!”范继海憋不住了,“她居然背着我问兴安府要银子。只这一件事,就足以休了她!”

当年确实是林氏先提的讨要银子,她不想养着余红卿这个拖油瓶,找了婆婆这般那般商量了一番,范母觉得有理,这才写了信。此时她顾不得太多,张嘴将事情揽了过来:“那些银子是我要的,你要怪就怪我,真气狠了,就替你爹就休了我吧。”

范继海:“……”

他脊背都弯了几分,晃晃悠悠站起身,失魂落魄地道:“怪你们做什么?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招惹人家。”

他一个大男人,因为娶过妻,还带着个孩子,堂堂进士及第娶一个商户女,在母亲心里两人还挺相配。那她呢?好好的官家贵女义无反顾和他私奔离京,最后却落得个伤身伤心的下场,没了清白不说,甚至还生了个孩子。

范继海自己就是男人,将心比心,他不觉得哪个男人会不在意妻子的清白。

明面上不在意,私底下肯定也介意。

他……对不起她!

院子里的林月梅见婆婆劝住了男人,松了口气,她大哭着出了院子,带着俩儿子回了娘家。

*

余红卿的轿子去了城里最好的酒楼。

这间酒楼有客院,客人可以直接包一个院子,院子里怎么住,客人自己说了算。

余红卿住在正房,盛夏的夜,屋中挺凉爽,她转了一圈后发现屋子里点着熏香,房中间还摆了一盘冰。

这种天气,特别富裕的人家才会舍得用冰。

孙娘子让人送热水,又让丫鬟去准备洗漱的帕子和换洗的衣物,亲自端到房中。

“姑娘先洗漱,奴婢给您绞头发,明儿多睡一会儿,中午时启程,姑娘有要道别的人吗?”

“没有!”余红卿袖子里的手紧紧捏着,看似镇定,其实很紧张,她不怕自己规矩不好,反正规矩可以学。

她不知道生母的近况,看孙娘子一行人的排场,母亲的日子应该过得不差,但有些人面上光鲜尊贵,实则处处受限。

如果她生母连自身都护不住,又哪儿有余力照顾她?

“我娘……是个怎样的人?”

孙娘子正在撩床上的帐幔,摸了料子感觉不够细腻,正打算叫人来换,听到这话,笑道:“主子是个很好的人,心地善良,待人宽和包容,性子温婉,一般不发脾气……”

余红卿微微蹙眉,疑惑问:“这样的性子,很容易受委屈吧?”

很少有人能感谢别人的包容,多数是得寸进尺。

越是包容,旁人越爱欺负……反正欺负了也不会被报复。

孙娘子一愣,没想到面前的小姑娘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忽然就笑了,眼眸弯弯,笑容亲近切了几分:“姑娘也是个很好的人呢。主子若是听见这话,肯定会很欣慰。”

余红卿洗漱完躺到床上时,想起画本子里那些认错孩子,帮别人养多年孩子却发现亲生女儿在外受苦的乌龙事,好奇问:“孙娘子能确定我是你要接的人么?万一接错了呢?”

“不会!”孙娘子语气笃定,她靠在脚踏板上,手中拥着薄被,“姑娘的长相,一看就是主子的女儿。”

*

林月梅哭着跑回了娘家。

林家人关了铺子后就睡下了。

大晚上的扰人清梦,林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不过,看林月梅哭得这样伤心,夫妻俩倒不好责备。

林大同好奇问:“姑姑,大晚上的,你们家又吵架了吗?”

之前姑父一家过得还算和睦,从他退亲起,三天两头的吵,还每次都是大吵。

林父打了个哈欠,道:“受委屈了?说来听听,如果范家理亏,哥哥去给你讨公道。”

林月梅哭得更伤心了:“范继海他要休了我。”

“凭什么?”林父嚷嚷,“休你也行,你把两个孩子带着一起。”

人到中年,活的就是儿孙。

虽说范玉华兄弟俩人不成器,好歹也是站住了的男丁,范家也需要男丁传宗接代。

“我今天不想回去了。”实话说,林月梅瞒着枕边人悄悄收了兴安府好几年的银子,心里也很虚,不太敢和范继海单独相处。

怕他揍人。

林父立即道:“那就住下。”

林母有些不乐意,撇了撇嘴,又好奇:“今儿又是为了什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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