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她没有马车。”何浩杰无奈。
何韵儿:“……”
“若是没记错,你现在住郊外,你的马车呢?”
张
学盼一直不吭声,躲在何浩杰旁边默默垂泪,被问到了面上,她才小声道:“我是租马车进城,方才我送哥哥,马车就已被别的客人叫走了。”
“我找马车送你回去。”何韵儿直言,“有我在,你进不了何府的门。”
“那……我就只能去死了。”张学盼眼眶通红,“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想要攀高枝,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与人为妾……”
何韵儿眯起眼打量她:“这话是何意?看不上我哥哥?你俩怎么认识的?”
张学盼眼泪落得更凶。
何浩杰不想瞒着妹妹,可有些事情说出来,会让当事人更伤心。
就在前天,何浩杰出城,当时张学坚带着妹妹进城看路线……住得远的学子,会提前入城寻贡院,省得到了日子找不到地方再耽搁了正事。
当时张学坚不回外城,偏偏张学盼要回去帮他拿东西,出城后马车坏在了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车夫心怀不轨,差点欺负了她。
何浩杰英雄救美,赶走车夫时,张学盼已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虽没有被欺辱,可在当下已算是失了清白。
当时她想去死,何浩杰拼命劝了下来,又承诺了会给她一个安身之处,还表明会在今日带她回家见长辈。
何韵儿见兄长吞吞吐吐,扭身上了马车:“让她跟我一起坐。”
车厢里,张学盼哭哭啼啼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我真的没有攀着何大人不放的意思,何大人有妻室,本身官职又不高……如果不是碰巧了,我怎么可能给他做妾?”
同为女子,对于张学盼的遭遇,何韵儿深表同情。而且,这话也没多大毛病。
张学坚是个很年轻的举人,早晚都能榜上有名,身为他的妹妹,张学盼的选择很多,确实没必要与人为妾。
“你看不起我大哥?”何韵儿上下打量她。
张学盼低下头:“我们又不熟。”
言下之意,两人之间没感情,何浩杰又算不上人中龙凤。她答应为妾,是受了委屈。
何韵儿揉了揉眉心:“当时有很多人看见?”
张学盼摇摇头:“没!只是何大人送我回庄子,被好几个人看见了。”
第177章 春闱中二
同为女子,对于张学盼的遭遇,何韵儿生出了怜惜之意,真心实意地帮她出主意:“你要不要回家乡去找个人嫁了呢?反正你家离京城那么远,你又还是清白之身,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你在京城之内发生的事。其实你也不用对以后的夫君内疚,这又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坏人。”
张学盼眼泪滴滴往下掉:“何姑娘,你是个好人。若我卑鄙一些,确实可以按你说的那样办。但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何韵儿:“……”
她就多余劝。
两人本就不熟,还有点小小恩怨,她劝那些话,反而显得自己卑鄙。
不熟的人,交浅言深是大忌。
接下来一路,何韵儿闭了嘴。
张学盼一直都在哭,到了何府,哭到双眼红肿。
何浩杰见了,不赞同地看向妹妹:“你说什么了?”
何韵儿懒得跟他说,直接入了正院。
何夫人在府中,她知道女儿今日去送未婚夫入贡院,并没有阻止。未婚夫妻嘛,亲近一些,成亲后感情会更好些。
“怎么这么晚才回?”
何韵儿瞪了一眼身后:“我遇见了伯母,多聊了几句,然后就看见大哥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何夫人看到进门来的儿子和另一个姑娘,眉头紧皱:“这位姑娘是……”
张学盼福身一礼,规规矩矩自报家门。
何浩杰上前解释了她的身份和两人之间的交集。
何夫人早就认出来这是安东侯府的客人,只是后来被挪出了侯府,听说二人之间有那样的过往,她一脸惊讶地质问儿子:“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告诉府里?”
“不是何大人的错。”张学盼出声,“他说了要禀明长辈派人上门提亲,是我……我当时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记得不想与人为妾,便约定好了今日见面再商谈。”
何浩杰叹气:“张姑娘也没说非要跟着我,这种事到底不光彩,提前告知你们,若她不愿意入府,对她的名声不好。”
“我们会帮你保密。”何夫人知道女儿和这个张姑娘之间的那点恩怨。
张学盼既然一开始看上的是彭知礼,那指定不愿意给何浩杰做妾。
何浩杰去年才入职,他是个举子,虽然还年轻,但夫子与何父都觉得他资质一般,没必要死磕会试。刚好去年京城中有个不错的职位,何大人瞅准了机会就找了侯府的门路把他给塞了进去。
那职位挺要紧,如果顺利,今年下半年就能升到八品……这已算是很顺利。
而彭知礼呢,太傅大人的外孙,将军大人的儿子,何浩杰与他完全没法儿比。更何况,何浩杰只能纳她为妾。
何夫人强调:“不往外说,你们俩不必互相勉强。”
张学盼苦笑:“我跟嫂嫂商量过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当时看到何大人送我回去的有好几个人,而且我衣衫不整……若是不跟何大人,另找了亲事,说不定会被退亲,成亲了也会被休出门。”
“那你嫁到外地去啊!”何夫人想了想,“如果你愿意,我让家乡的人帮你寻一门亲事,你兄长是举
子,我帮你找个未成亲的秀才,应该不难。”
“不了。”张学盼擦着眼泪,“我过不去心里的那关,不想欺骗别人。”
何夫人:“……”
不想骗别人,所以赖上她儿子?
张学盼不想为妾,何家还不想要她呢。
何浩杰的妻子早上才发觉有孕,妾室已有孕七个月,且在此之前已有了嫡子和嫡女。何夫人没想过在这个时候给儿媳妇添堵。
“来人,带这位张姑娘去厢房坐一坐。浩杰,你留下来,为娘有话跟你说。”
何浩杰得知妻子有孕,心中很是欢喜。但男儿当一诺千金,他已经承诺了要照顾张学盼一生,这时候反悔……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张姑娘忠贞不二,当时就要寻死。”何浩杰一脸为难,“娘,儿子不傻,能够分得清她是否虚情假意。当时儿子拉都拉不住,她是真的想死。儿子若是出尔反尔,那就是一条人命。”
何夫人:“……”
“臭小子,你可真会揽事,你前天出城做什么去?”
何浩杰眼神闪躲。
何夫人恼怒不已:“我送走的那个小桃红,你把人安排在郊外的对不对?”
儿子读书还行,天赋不够,但足够勤奋,就是忒好色!又太有责任感了,以为这天底下的女子的需要他照顾。
何韵儿在旁边听到小桃红,忍无可忍,霍然起身出门:“如果哪天我被退亲,都
是被你害的。”
何浩杰不认:“明明是你当着未来婆婆的面就开始发脾气,人家嫌弃你不够温婉大度,跟我有和关系?”
他转头就找母亲告知:“娘,妹妹的脾气很大,你们真的要管一管了……”
何韵儿见他倒打一耙,气笑了:“如果不是你不干人事,我怎会在伯母面前发脾气?我只问你,哪个做娘的会希望自己的儿子有个好色的大舅子?”她摆摆手,“娘,这婚事本来就是我高攀了知礼,回头退了吧,咱主动退亲,还能挽回几分颜面。”
何夫人还没有安排好儿子,女儿又来了这样一番话,一时间只觉得头疼不已。
何浩杰自认为担不起害妹妹被退亲的罪名:“我纳我的妾,毁我自己的名声,跟将军府有和关系?”
“事实就是,人家的选择很多,而我……错过了这桩婚事,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婆家。”何韵儿气到胸口起伏,“你能不能争点气?能不能别拖我后腿?”
何大人被夫人紧急叫回了府中,得知前因后果,强势地将张学盼送回了郊外的庄子上。
他不允许女儿的婚事出任何岔子,好不容易才和将军府与安东侯府拉近了几分关系,若是婚事不成,不光讨不了好,还要得罪人。他承受不起那后果。
何浩杰还想阻拦呢:“爹,张姑娘会想不开,那是一条人命啊……”
“要死死去!”何大人很是冷漠,“欺负她的人不是你,欠了她的不是你。错的人也不是她,她若非要想不开,那谁也拦不住。”
何浩杰还想要再说,何大人率先道:“你再胡闹,就给我滚出去!本官没有你这种好色成性的孽障!还有那个小桃红,稍后我派人将其送去江南,你若还舍不得她,就跟她一起滚。”
何大人雷厉风行,训斥完了儿子,又亲自登了将军府的门解释此事,完了还去了一趟安东侯府。
张家人住的是安东侯府的庄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打张家人的脸,那就是不给侯府面子。虽说何大人知道张家人被挪出侯府就是已被厌弃,但身居高位的人是不讲道理的。
他们可以欺负自家的亲戚友人,旁人却不能动手。
安东侯恰巧在府中,听何大人说完了前因后果,才知道又发生了这事。
确实如何大人猜测的那般,安东侯府可以不管张家人,却不能在照拂他们的期间里任由他们被旁人欺负。
如果张学盼差点失贞是真,他必须要为其讨个公道。
于是,他找来了庄子上的管事。
问完了管事才知,张学盼回去确实有衣衫不整,管事也怕出事,还找了沿路的人打听了一番,没有任何意外,她在路上偶遇何浩杰,和他相约出游……所谓被欺负后英雄救美的内情,估计只有何浩杰与张学盼自己心里清楚。
何大人得知内情,面上无光,深觉丢人。这脸还丢到了侯爷跟前,告辞后落荒而逃。
回到府中,他帮儿子写了一份辞呈。
何夫人得知时,辞呈已送了上去。
这天底下的能人很多,会读书的人也多,京城里的官职无论大小,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空一个坑出来,不出三天就有人填上。
辞呈一递,便无反悔的可能。
“大人,你疯了?”
何大人短短一夜就苍老了好几岁:“我没疯,是你儿子疯了。那就是个没脑子的,满眼只有女人!咱们家不说有多富,让他做一辈子富贵闲人也好,省得戴着乌纱帽闯出更大的祸事……那会拖累我们全家。”
*
白如意得知消息时,何浩杰已在去往江南的路上,彼时彭知礼正要出贡院。
据说好多举子熬不过三日,提前被抬出来。
甚至有人抬出来后病重不治,就那么去了。
白如意等在距离贡院门口不远的雅间之中,目光看着贡院的那条街,跟女儿闲聊:“我没想到何大人会这么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