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彭月娇举筷子夹了一块带骨的肉:“说得你多大方似的,这些银子还不是别人给的。你也就是运气好点,如果不是被收养在二房,有太傅府的女儿做娘,今儿你比我还穷。”
彭宝儿:“……”
“挺好的日子,又有一桌好菜,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彭月娇摇头,手上筷子不停,嘴也不停:“不过,你往后也好不到哪儿去。连太傅府都进不去,人家压根没打算认你这个女儿。”
这话戳中了彭宝儿的肺管子,一口羊肉含在口中,只觉味同嚼蜡。
“娘很疼我的。”
彭月娇提醒:“你能够在彭府长大,享多年富贵,得二婶疼爱,都是偷来的日子。”
彭宝儿将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让你说句好听的,你听不懂话么?”
“忠言逆耳,实话难听。”彭月娇不怕她,“往后你说话过过脑子,选秀时机灵一些。随便选不中,也别得罪了人,省得拖累我。”
越是临近选秀的日子,这别院中住进来的秀女就越多。过年的当天,还住进来了近三十人。
这都是从全国各地采选来的美人,环肥燕瘦,美得各有千秋。
彭宝儿是越看越没信心,她这样的都能选中,估计所有参选的秀女都能留在宫中了……这怎么可能呢?
“我承认你比我聪明,给我出个主意吧,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娘像以前那样疼爱我。”
彭月娇看在那盆羊肉的份上,还真认真想了想:“除非二婶和二叔和好如初。”
彭宝儿:“……”
“你说得轻巧,让他们和好,估计比让我选中还要难。”
第51章 灯会
彭宝儿眼看彭月娇都没法子,卸了一股劲儿,坐都坐不直了,趴在桌子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彭月娇瞅了她一眼。
她并不想和彭宝儿比命苦,事实就是,彭宝儿好歹出身清白,爹娘是种地的庄户人家,虽辛苦一些,这份活计并不会拖累彭宝儿的名声。
而她……母亲与人私奔,是真的与人私奔了。
白如意当年和一个穷进士离开京城,好歹还有娘家人帮着描补,而她娘……外祖母虽然很疼她们母女,却不愿意帮着遮掩。最多就是弱化了她母亲的存在,让人忽视彭府还有一个女儿。
彭宝儿对上她眼神:“怎么,我不够命苦吗?”
彭月娇无语,继续吃吃喝喝。
“咱们都是养女。”彭宝儿无奈,“原先我在你面前还有优越感,因为我姓彭,如今……我也比你好点儿,我的养父比你养父官职高一些,比较疼我。可你也有优于我的地方,至少,你身上有彭家血脉。”
细较起来,她是彭家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之前为了顺利选秀,还特意跑去奉承便宜祖母,她明显能感觉到,祖母压根不喜她。
抬举她,也不过是为了压白如意这个儿媳罢了。
而整个彭府中对她最好的人就是养母,偏偏养母不打算再回去……选秀不成,她在京城中又不认识其他的人,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彭月娇吃饱喝足,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不知道卿娘在太傅府是否过得好。”
“肯定不会比我们俩处境更差。那是她亲外祖母,还能亏待了她不成?堂堂太傅府,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也足够她花用不尽。何况,即便不靠太傅府,娘手里的嫁妆也能让她过得优渥自在。如果我是娘的亲生女儿就好了。”
被她们惦记的余红卿还住在太傅府,为着要不要赴约而烦恼。
彭知礼自告奋勇:“我陪姐姐去。”
热闹的灯会上容易被人冲撞,带着一群下人还不放心,最好是由成年的兄长相陪。白家成年的表哥倒是多,可表哥表妹之间,不好靠太近。
白如意嫌弃地扫一眼儿子:“你太小了。”
“我都比娘高了。”彭知礼不服气。
自从母子三人执意要搬走,如今太傅府的众人也不好再做他们的主。
先前的争吵虽然不了了之,但到底是让双方都改变了一下对对方的态度。
最后还是决定去。
因为彭知礼也想见识一下灯会的热闹。
贺元慧在
灯会前夕再送了一张帖子,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灯会很热闹,但就是那附近的五条街。
每到灯会,几条街上所有的雅间都会被人定下,贺元慧定的雅间就是两人上次见面的那一间。
那本就是安东侯府自家的茶楼,都不需要抢,吩咐下去,让人留一间就是。
而且,主子用的是专门的雅间,一般不让客人进,里面的摆设和桌椅都和待客的雅间完全不同。
小姐妹俩时隔大半个月再见面,都特别期待,在后院停马车时,彭知礼表示将姐姐送到茶楼后他要去街上走走,半个时辰后回来,其实是不想让贺元慧为难。
马车还在停,外头又有马车进来,正是安东侯府的车架。
一架玫红,一架墨绿,余红卿只看见了下马车的贺元慧,当即就欢喜的迎上前,刚走两步,看见了后面马车里下来的贺元安,笑容一收,还往后退了半步。
贺元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吟吟上前,小声道:“你也怕我哥?”
余红卿笑了两声:“不怕。”
贺元慧看到了一旁的彭知礼:“这是二弟?”她笑道,“一起上楼吧。”
彭知礼连忙拒绝:“不不不,我去街上走走。”
“还没天黑,天黑了再去走不迟。”贺元慧提议,“我们雅间隔壁也定下来了,你先去吃饱喝足,一会儿才有力气出去转。”
盛情难却,而且这番安排挑不出毛病,彭知礼答应了下来,上楼时,才注意到了贺元安,两人互相见礼。
贺元安和颜悦色,像是对待亲近的晚辈。
彭知礼早在知道母亲不打算回彭家后,就强迫自己要懂事。遇见这种出身好又已经为官的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因此,哪怕两人不熟,他也硬着头皮闲聊。
这一聊,才发现并非所有为官之人都严肃正经,这位贺家世子,待人特别和善,还跟他开玩笑。
彭知礼有意与之交好,两人很快有说有笑。
另一边的屋子里,余红卿和贺元慧之间相处气氛也特别热络。
“这半个月可把我忙坏了,天天跟我娘一起去各个亲戚府上拜访。”
余红卿是太傅府的客人,白如意在京城之中没成亲的时候有许多小姐妹,后来她成了亲,先是影响了名声,后来又常年在外地。因此,没有多少亲戚可走,只去了舅舅和一个姨母府上。
余红卿姐弟俩也去,只不过,他们和那些表兄弟姐妹不熟,凑在一起也是尬聊。
姐弟俩的父族底蕴都不深,有些人更是将嫌弃直白地摆在了面上。
难得彭知礼受了那么多的白眼,心情还不受影响。
“我比较闲,去的两家都半天就回了。”
“依我自己的意思,是打算过了这个正月再回来的。”贺元慧叹气,“若不是我那大哥的馊主意,这次我肯定能躲开。”
余红卿笑了。
贺元慧冷哼:“他逍遥不了多久了,往常正月我母亲也没这么忙碌,这一次就是为了给他相看。”她怕小姐妹不懂,耐心解释,“出身大家的女儿都娇贵,谈婚论嫁时,不能直接问你家闺女有没有定亲,得试探着来,问人家姑娘是否到了年纪,若是无意,就会说要晚点定,若有意,就会约喝茶赏花,两家单独关起门来细谈,最好别让外人知道,婚事成了最好,若是不成,不影响年轻人的名声……”
她说得口干.舌燥,猛灌了一口茶,“这里面的道道多了去,娘带着我,也是让我见识见识。”
余红卿一点想法都没有,还给她添了茶。
“等选秀后,我还想出去走走。”贺元慧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那些夫人居然问到我头上来了。”
余红卿提醒:“你是秀女。”
既然上了名册,没选完之前,那都是皇上的女人。
贺元慧无奈:“我娘说我资质差,多半是选不上,该懂的都懂。”
一般人家的姑娘,家中人可不敢这么贬低。但贺元慧出身好,长相好,习武之事又没往外说,无论内里如何,往外一站,通身一副侯府嫡女的气派。
因此,侯夫人说这话,压根就无人信。倒也有聪明人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安东侯府的姑娘无意入宫,要谈婚论嫁。
余红卿见她一脸烦恼,道:“侯夫人也是为你们着想。”
尤其是女儿家,得赶紧挑合适的亲事,不然,好的被人挑走,只剩下歪瓜裂枣,到时只能将就。
“道理我懂,可这也太急了点。”贺元慧烦躁,“京城这些公子,一个赛一个的文弱,经不起我一拳,还说嫁人后要以夫为天,连我都打不过的人,想成我的天。哼!”
她言语间很是不屑。
余红卿失笑:“侯夫人总不会害你。”
“可嫁人的是我啊。”贺元慧一挥手,“不说这个了,听说今年有特大的兔子花灯,是灯师傅亲手所做,就我们这个雅间的窗户就能瞧见。”
关于这位灯师傅,余红卿前两天也听说过,据说他做出的花灯很是精美,有人以百两银子相求,还得排队等。
而且灯师傅做得细致,一年最多接十盏灯,去得晚了,人还不接活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灯越来越亮,亮如白昼,她们窗户不远处,确实有一盏兔子灯,足有一层楼那么高,周围圈了起来,兔子惟妙惟肖,憨态可掬的模样,内燃了烛火,烛火闪烁间,兔子仿佛活了起来。
“你可看过灯会?”
余红卿颔首:“潍州府也有,只是人不多,灯也也没有太好看,前年着了一次火,大人怕出事,就不再办灯会了。但到了正月十五,夜里还是有不少摊子,比平时要热闹得多。”
她正说着,又见兔子花灯轰然一声着了,火光冲天,底下惨叫声顿起。
因为兔子花灯太亮,一时间到看不清那附近一团黑乎乎里到底困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受伤。
隐约还可以看见有人形的火团在挣扎。
贺元慧面色微变,一步踏上窗户就要往下跳,可惜她今日出门前没打算动武,穿的是一身浅紫色衣裙。
冬日里天气冷,紫色纱裙一层又一层,至少十多层,走起来飘逸灵动,看着是活泼俏丽,但跳起窗来特别不方便。
她伸手就要撕裙摆,余红卿拉住了她:“别去。”
她们所在的位置距离那兔子花灯至少有十来丈,这段路里全是人。贺元慧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兴许挤都挤不过去。
余红卿提议:“让掌柜们放人进来,先将路疏通。”
贺元慧立刻看向丫鬟。
丫鬟开门出去,紧接着,因为出现乱象而关闭的茶楼大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