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贺元安深深看她。
那眼神,余红卿不敢与之对视,坐马车往府里走时,她有些脸热,心跳得有点快。
彭知礼在外门处停下:“姐姐,若身子有不适,赶紧让人请大夫。今日之事,估计还是瞒不住。”
最热闹的大街上起火,还烧了不少人,又有踩伤踏伤……挤得那么厉害,多半还有人伤亡。
天子脚下发生此等事,皇上肯定会过问。
余红卿出门前,府里就怕她出事,结果还真的出了人命,又恰巧在他们所在的那条街,长辈们无论心里怎么想,都会担忧关切一番。
“我知。”余红卿笑问:“你在担心我?”
彭知礼转身就跑。
余红卿捂着鼻子,心情不错,回到院子里,人还没进屋,正房内白如意就迎了出来。
原本想问女儿为何回来的这么早的她,看到门口一行人时突然觉察到不对。
余红卿以为她人在屋中,看到人出现,急忙放下鼻子,却已经迟了。
“你怎么了?”
院子里天色昏暗,只有远处映照过来的烛火,白如意上前打量女儿,丫鬟贴心地将灯笼靠近。
方才侯府的大夫给配了那种敷在鼻子上能止痛的药,余红卿一路敷过来,浑身带着一股药味儿。
白如意靠近女儿后,吸了吸鼻子:“哪里来的药?”
余红卿咳了一声:“娘,进屋去说。”
她没有隐瞒,将夜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白如意的呼吸随着她言语时而急促,时而粗重,最后吐了一口气:“还得谢贺大人,回头我备一份谢礼让人送去。”
她看着女儿的鼻子,对着丫鬟一伸手,立刻有丫鬟送了烛台过来。她端着烛台打量一番:“看不出有伤,就是有点红。别怕,于容貌无损。”
余红卿:“……”
白如意又问:“可害怕?”
*
关于拜天教将整条街都烧了之事,翌日就在京城之中传得沸沸扬扬,烧死了十几人,踩踏而死的有三十多人,受伤者近千。
皇上震怒,让人彻查。
那天晚上在路旁两边雅间里赏灯的人,都有被问过话。
也是到了这时,太傅府的女眷才知道余红卿去赏灯时那么惊险。
不过,余红卿瞒下了自己受伤的事,白如意也觉得,但凡一受伤,府里上下肯定要过问……万一被人得知真相,贺元安倒是好心救人,可余红卿在他身上撞伤了,这难免让人遐想。
若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是余红卿刻意攀附。
与其让人议论,私底下遐想万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提。反正没外伤,关在房里养上几天。对外就说被吓着了。
被吓着了才正常。
眼皮子底下死了那么多人,除了少数人,谁不害怕?
整个太傅府,除了余红卿姐弟俩和此事有关,其余人就听个热闹。
最近府里在准备白青珊嫁人之事,海氏和魏氏再恼钱氏,也不可能把人一直关着。
不然,等客人来了,旁人肯定会好奇钱氏为何不出面,总不能让人知道未来的承恩侯世子夫人有一个容不下外甥的娘吧?
这门婚事从相看到如今,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年半,不容有失。
余红卿也在准备二月的初选。
初选时会再次复核年龄和身份,容貌上要求五官姣好,肌肤需白皙,浑身上下不能有任何缺陷,体态需匀称,当日若有才艺,琴棋书画歌舞,都还得演示一番,宫人会记录在册,等到嬷嬷验过身,就会将册子交由上头传阅。
若是此时就被上头的贵人看中,也不用复选了。
复选是初选过了的所有秀女入宫学一个月规矩,这期间不被嬷嬷挑剔赶出来的,才能到皇上跟前采选。
余红卿当时听到需嬷嬷验身这条规矩时有些紧张,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在陌生人面前……不过,白如意很快就让她放心。
余红卿初选一定能过。
只要给足了银子,又有太傅府担保,根本不用验。但凡有问题,只管质问太傅府。
真正验的是哪些出身普通一些的女子。
余红卿哑然,“那会不会有人拿银子蒙混过关?”
“应该没有吧?”白如意想了想,“即便有,人也不会说出来啊。”
话说到此处,她偏头打量女儿,“你该不会是有和人……”
余红卿哭笑不得:“没有!我有未婚夫,又长期住在家里,他虽时常进进出出,但对我特别有礼。”
尊重有余,亲近不足。
原本余红卿觉得有这样一个未婚夫也不错,可最后竟然变了心。无论他是否被勾引,移情别恋是事实。
*
一转眼,到了选秀那日,天刚蒙蒙亮,余红卿就起身,穿上了宫里送来的衣裙。
所有的秀女一样的打扮,再有心,也只能在发髻和首饰上下功夫。
若不是家境实在优渥的秀女,都没必要费心打扮。因为初选是在毓秀宫,属于皇宫最偏僻处,贵人压根不会过来。
马车一路去往宫门口,太傅大人特意打听好的时辰,余红卿到时,别院中的秀女还未到,只有几架华丽的马车排队在门口等着。
刚停下不久,又有马车靠过来。正是贺元慧的车架。
贺元慧猛挥手,从马车上跳下,奔进了余红卿的车厢里。
动作够潇洒利落,也不丑陋,但于姑娘家而言,太豪放了些。
余红卿忙扶住她,小声劝:“这是宫门口,你好歹收敛一些,万一有人针对你,说不定就此不让你过初选。”
贺元慧听着她小巧挺翘的鼻子问:“还疼吗?”
“早不疼了。”余红卿笑看着她,“可有说漏嘴?”
“我不想说的事,谁也别想撬开我的嘴。”贺元慧微微仰着下巴。
两人正有说有笑,贺元慧笑容收敛,因为她马车后面又来了一架车,她看着那边:“哭包来了。”
余红卿眼神疑惑。
贺元慧解释:“安西侯府的七姑娘,从小我就看不惯她一副哭唧唧的模样。她上头一堆哥哥,看不得旁人欺负她,但凡看见她哭,总想着帮她找回场子。我从小爱闹爱跳,那姓袁的一在我跟前哭,她那几个哥哥不由分说就来责怪我。”
安西侯府的事余红卿也听说过。
京城里大多数的人家是男丁序齿,女儿家另外序齿,就会出现家里有大公子还有大姑娘。彭府就是如此,说到底,男丁和女儿不一样。
安西侯府阳盛阴衰,往上数两代都没有女儿,侯夫人生完了七个小子后,隔了五年有孕,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位七姑娘得到了府中所有长辈和兄长的疼爱,顺着前面几位哥哥序齿,成了小七……这些事,还是白如意告知的。
白如意将此次参选的秀女中所有
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全部给余红卿分析了一遍,就是想让女儿知道,哪些人绝对不能招惹,遇上出身勋贵和高官家中的女儿,被欺负了也绝不能反击。
用白如意的话说,报仇的机会多的是,别挑长辈不在的时候,容易吃亏。当时退让几分,不是真的怕了她。
有丫鬟从安西侯府的马车上下来了,直接走到了余红卿的车架前福身:“贺姑娘,奴婢奉主子之命,前来传几句话,您既然不坐马车,能不能将马车赶到路旁?后来选秀的姑娘多着,马车多了,会拥挤些……”
贺元慧只觉莫名奇妙:“我的马车,我爱放哪儿就放哪儿,也没有宫规严令说空车不能进。管得这么宽,谁要她操心了?”
丫鬟被喷了一顿,不敢发作,老老实实行礼退下。
安西侯府的马车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位袁姑娘,似乎不打算亲自来理论。
*
宫门打开,马车缓缓而进。
初选在一个大殿之中,先到先选。
事实上,太傅府和安东侯府的贺元慧,压根就没有被怎么挑剔,验身是在一一个个单独的屋子里。唤了名字要进去,但只是走个过场。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两人就已经坐上了出宫的马车,只等五日后进宫复选。
这一次,要在宫中住一个月。
出门时又碰上了那位袁七姑娘,长得弱柳扶风,看着就弱,肌肤比常人还要白些,脸有点圆,是长辈口中很有福气的那种长相。
余红卿马车路过她时,多瞅一眼,侧头问贺元慧:“她这样受宠还来选秀,万一被选上,她在宫中受了委屈,难道她那些哥哥还能进宫来帮她出气?”
贺元慧想到那情形,顿时一乐,又解释:“跟你我一样,她只是进宫学一学规矩。京城中有人说,安东侯府的七姑娘被长辈宠得娇,遇事只知道哭,不能独当一面。入宫复选,单独住一个月,她若是能熬过去,那些对她不好的流言便会不攻自破。”
闻言,余红卿恍然:“那她以后的夫君岂不是有七个很不好惹的大舅子?”
贺元慧想到以前那兄弟几个老是来堵她,每次都是言语警告,还挥拳威胁,小时候她被这几人找麻烦,除了无语,心里还特别害怕。以后袁七的夫君多半是一样的境遇,想到七兄弟会围着妹夫狠揍,她顿时噗嗤笑出了声:“对!不知道哪个年轻后生这么有福气,能得七个大舅子。”
还都是不好惹的那种,那日子,谁过谁知道。
恰在此时,贺元慧的丫鬟欲言又止:“奴婢听说一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据说袁三公子约了咱们府上大公子喝酒。”
贺元慧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第54章 奉禹书院
贺元慧反应过来丫鬟的话后,有些崩溃:“何时的事?为何我没听大哥说过?”
她知道自己在为难丫鬟。
兄长是官员,年纪轻轻就已经得皇上重用,请兄长喝酒的人很多,大多数时候婉拒,也有推脱不掉的。兄长见了谁,和哪些人喝了酒,不会事无巨细的告诉她这个妹妹。
一时间,她不敢深想。
两家都是侯府,兄长是世子,袁七姑娘是唯一的嫡女,二人在各自府中都很受重视。家世相当,地位等同。
还别说,二人挺相配。
丫鬟低头:“奴婢昨日听表哥说的。”
这个三月是家生子,双亲都是府中的管事,她的表哥同样是家生子,被选到了贺元安身边贴身伺候。